兩天之後我接到了默茲蘭醫生的電話。接到電話時我正在診所裡接診一位女作家，她因為過度酗酒看起來要比她的實際年齡大二十歲——比她最後一本書上那張經過修飾的肖像畫看起來也還要老上十八歲。
「我能晚點給您回過去嗎？我正在接診一位病人。」
「這恐怕不行，施洛瑟醫生。我們要談的是一件非常嚴肅的事情。」
最近幾年，歲月的痕跡在這位女作家的臉上迅速蔓延開來。紅酒榨乾了她的皮膚。它看起來就如同地下水位一樣在不斷地下降。這裡馬上會變成荒原，動物遷徙，花木枯萎凋謝，烈日與狂風肆虐。地上開始出現裂縫，沖蝕，風沙會不斷將地表磨光。
「您這幾天找到我那時候送檢的那份病理標本了嗎？」我問道，「它就這麼憑空消失了，這真是太奇怪了。」
電話的另外一頭傳來了一聲嘆息。當專家們要給區區的一名家庭醫生解釋一個他不太理解的複雜問題時，他們就會發出這種嘆息。
「我們還沒說到這兒呢，現在要說的還不是這個問題。昨天的屍體解剖毫無疑問地表明，有人，我們只能假設是您，施洛瑟醫生，從邁耶爾先生的大腿那裡取出了一塊病理標本。」
「這一點我早就說過啊。」
「請您讓我把話說完，施洛瑟醫生，問題在於提取出了太多的病理標本。切割的面積太大了。每位醫生都應該清楚，即使是有一絲這種嚴重疾病的潛在可能，最好的處理辦法就是最開始什麼都不要提取。人們應該首先確定白細胞的數值，之後再進行活組織檢查。這屬於醫學院學生第一學期就應該知道的基本常識。」
「我之前以為，那隻不過是一個脂肪瘤。」我開口說，「從邁耶爾先生的飲食習慣來看這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的。」
「因為你的極端處理方式，病毒細胞極有可能進入了血液迴圈系統。從那一刻起，邁耶爾先生可以說就再也沒有任何機會了。所以我立刻把這件事情上報給了主管機構。通常情況下需要幾周或者幾個月，但是從這件事的嚴重性和我們醫院的聲譽考慮，我們決定把它優先處理。」
「優先處理？」
「醫師公會的紀律委員會。希望您下週二九點鐘能準時到那兒。」
我對那個女作家促狹地眨了眨眼睛，做出一副無辜的模樣。
「下週二……但是這週五就是葬禮了。我想……」
「施洛瑟醫生，我希望你明白我說的話了。我不認為那家人會在意你缺席葬禮。等我們把檢查結果告訴他們之後，他們就更不會了。」
「你們什麼時候會通知他們？真的有必要這麼急嗎？不是還沒有判決嘛。如果情況確實如此，不也要等到下週二才裁定。醫師公會肯定會經過深思熟慮之後再下結論的。」
我很清楚，一大堆問題會向我撲面而來。一堆神經錯亂的人會不停發問。但是我沒有神經錯亂。我本不應該當著一個病人的面說出醫師公會這個詞。
電話另外一頭又傳來一聲深深的嘆息。
「我們有義務通知所有相關的人員。我們會給他們發郵件。這至少需要一天。剩下的我們也無能為力了。你就把這當成同事之誼吧，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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