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的那個星期一,那名電視滑稽演員坐到了我的問診室裡。就是一年前喊著讓我舔他的屁股,說自己永遠不會再來了的那個滑稽演員。我的助手把一天的病人都登記在一個單子上,但是我沒有仔細去看那上面的名字。其實我從幾個月前就沒有再看那個單子了,就像人們說的那樣,我給自己帶來了點「驚喜」。坐到我對面後他便開口對我說:「我之前一直在另外一位醫生那裡。但是怎麼說呢,他對我有點太過和藹了。各方面都比您和藹。」
我打量著他那張長得還不賴的圓臉蛋,他看起來還很健康,很明顯艾滋病毒還沒有造成太大的傷害。
「嗯,我很高興,您……」
「還有件事情。」他打斷了我的話頭,「一件讓我感覺很頭疼的事情。我不清楚您知不知道。有些人總是做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就為了表明他們對同性戀多麼寬容,證明他們把這當成了世界上最正常不過的事情。這真是太扯淡了——我的意思是,如果這真的那麼正常,那我就不用花五年時間才鼓起勇氣對我父母坦白!當有一天那個男人放肆地在我面前鼓吹,在這個城市裡有同性戀這種東西是多麼美妙的一件事情時,我確實被他激怒了。其實我作為同性戀所憎恨的是那些肥得像豬一樣的男人,他們屁股上捆著一根皮帶就在遊行花車上忘乎所以地上躥下跳。但是那些人,那些寬容的人完全不明白,同性戀跟這種東西其實毫無瓜葛。」
我沉默著點了點頭,然後擠出了一絲微笑。牆上的掛鐘顯示,已經過去五分鐘了,但是這不重要。我反正有的是時間。
「您知道嗎,我們大家都是平等的,這確實是好極了。至少檔案裡面是這麼說的。但是正因為如此,人們才不用覺得這太棒了。有人經常犯這種錯誤。他們擔心讓別人感覺受到歧視。所以當一個坐在輪椅上的人講一個笑話時,他們會笑得特別大聲。但其實那個笑話很艱澀難懂,更不用說是好笑了。這種人慢慢地就會染上一種無法治癒的疾病。當他們自己講笑話時,他們會唾沫橫飛。但是我們還是會跟著一起附和著笑笑。這到底算怎麼回事呢,馬克?您是有一個兒子、一個女兒吧?」
「兩個女兒。」
「如果她們其中一個或者兩個都是同性戀,你會覺得這非常好嗎?」
「那我會希望她們能開心吧。」
「馬克,算了吧!您就不要說這種陳詞濫調了。我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回到您這裡的,就因為您從來不掩飾您的想法,您的憎惡。也許憎惡這個詞太過分了。但是您明白我的意思。我說得對不對啊?」
我又笑了笑。這次是真的笑了一下。
「是吧,我心裡什麼都明白!儘管如此,比起在那些鼓吹同性戀好極了的人那裡,我感覺在您這兒更舒服些。您覺得這是為什麼呢?」
「也許你自己並不覺得這好極了。」我回答說。
那個滑稽演員突然縱聲大笑,但是馬上又嚴肅了起來。
「關鍵就在於這個‘好極了’。對我父母來說,他們很難接受這一點,接受我的男朋友。就像您說的,他們希望我能開心。但是他們肯定不會覺得這好極了。沒有人會覺得這好極了。一個父親或者一個母親對他們的兒子或者女兒說,他們覺得這好極了。他們的兒子或者女兒幸運地不是異性戀者,他們對此感到很高興、很輕鬆。您有聽說過這種事嗎?我的意思是,我是滑稽演員,這種事情當然也在我的滑稽短劇中出現過,否則我自己也不會這麼看重這件事情的。」
「是的,」我說,「我明白。我有什麼能為您效勞的呢?」
他深深地發出了一聲嘆息。「我的攝護腺,」他說,「最近只流出來幾滴。我想……好吧,您明白我在想什麼。」
那個滑稽演員躺到了治療床上,我看著他那毛髮叢生的屁股,然後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艾倫·赫茨爾教授。「我只說一遍。」赫茨爾教授在一次課上說,「如果上帝的旨意是讓一個男人把他的陰莖插進另一個人的屁股裡,那麼屁眼就會長得再大些。我說這是‘上帝’的旨意,但是我也可以說這是‘生物學’的必然。萬物背後都有其法則,有其規律。不能吃的東西聞起來臭氣熏天,嚐起來會讓人噁心反胃。疼痛感會阻止我們把自來水筆插到眼睛裡去。」接著赫茨爾教授把眼鏡摘了下來,足足有一分鐘他一句話都沒有說,而只是默默地掃視著整個教室,「我不想進行什麼道德審判,每個人都有自由選擇自己生活方式的權利。但是如果把一根勃起的陰莖插到另一個人的屁眼裡,那麼這個人就會感覺疼痛難忍。疼痛感會警告說:不要!還沒有造成太大傷害之時,趕緊把它抽出去。身體一般會聽從疼痛感的這種要求。這就是生物學。我們不會從七樓跳下去,除非我們想把我們的身體破壞掉。」
我甚至突然回憶起了艾倫·赫茨爾教授緊接著說了什麼。想到這裡,我竟忍不住熱淚盈眶。
「一個孩子身上的所有東西都要小一些。所有東西。這也是生物學。小女孩不會懷孕。這一點就像超過四十歲的女人一樣。生物學在警告說,把手拿開。從生物學角度看,同一個還沒有性成熟的小女孩進行性交活動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她身上的洞口也太小了。那裡有處女膜擋著。一個生物學贈送給我們的最好禮物。人們幾乎都希望有上帝存在。」接著教室裡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只有一小部分人不為所動,「讓我們回到那根堅硬的陰莖那裡,那個勃起的男性部位。如果它想強迫進入一個狹小的洞口的話,那麼疼痛就在所難免。疼痛感會高呼,不要!可能那個小女孩也會喊,不要!我們的社會是這樣規定的:如果一個男人侵犯一個小女孩——或者小男孩,那麼他就會被關進監獄。我們的社會道德對此可以說是容忍度極低,所以那些戀童癖的人往往即使在監獄裡也不安全。入室搶劫犯和殺人犯都覺得自己比他們更有道德底線。事實上確實如此。這是一個自然反應。他們的反應和我們所有人應有的反應一樣。當生物學還是強有力的法則的時候,我們所有人就會做出這種反應。殺死他!殺死這個下流的東西!讓這個怪胎去死!」
教室裡突然靜得出奇。就像那句俗語所說的,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我們都屏住了呼吸。
「對於道德上的這種進退兩難的窘境,我也沒有什麼別的建議。」赫茨爾繼續說道,「我只是希望你們能認真地考慮一下,而不是毫不猶豫地就把今天的這些道德準則當成唯一的真理來供奉。所以最後我想給你們舉一個小例子,到下週之前你們可以把它好好琢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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