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一下史丹利主頁上的照片。我大女兒的照片。總共有十張。非常漂亮的照片。特別是尤利婭站在淋浴器下，頭頂上彆著太陽鏡的那張。可以看見噴灑的水珠在她溼漉漉的頭髮上方形成了一道小彩虹。
那上面還有其他女孩的一些照片。他給這個系列命名為《少女模特》。一個女孩泡在花園中的按摩浴缸裡，花園裡種滿了棕櫚樹和仙人掌。在浴盆的一邊擺著一瓶香檳和兩個杯子。成團的泡沫蓋住了鏡頭裡那個女孩的上身，只是一張半身照。從拍攝角度可以看出來，攝影師本人這時也在浴缸裡。
我重新打量了一番才認出了艾曼紐。我估計照片上的她最多十五歲。
還有被命名為《荒漠》《落日》《親水》《旅行》的其他幾個系列。我瀏覽了一下幾張駱駝和金字塔的照片，然後是一組落日。《旅行》這個系列是按照時間和地點分類的。那個海灘的名字引起了我的注意，去年我們就是在那裡度假的。有幾張史丹利已經讓我在他的數碼相機上看過：附近的教堂和城堡；在矮牆上或者雕像前搔首弄姿的艾曼紐。有些照片我沒有見過：海鮮市場上的螯蝦、鰩魚和各種小蝦；泥沙裡的貝殼和水母；灑滿面包屑的一條白色桌布——然後我看到了我自己。我們所有人都坐在堆滿了美味佳餚的桌旁：拉爾夫、尤蒂特、卡洛琳、艾曼紐、阿歷克斯、托馬斯、尤蒂特的母親、尤利婭和利薩。我們朝著鏡頭擺著姿勢。
緊接著是度假屋裡的幾張照片：正在把劍魚剁成塊的拉爾夫；正在彎腰檢視盒子裡的小鳥的利薩；游泳池邊躺椅上的尤蒂特；一個我不認識的男人穿著短褲和一件無袖襯衫，叉著手對著鏡頭咧嘴笑著；下一張照片裡他手裡握著一根澆花園的水管，水柱正從那裡面噴湧出來；然後又是這個男人開心地站在我的兩個女兒中間，他把他的胳膊搭在了她們的肩膀上。這樣照片我看得非常仔細，他個子很矮，甚至比尤利婭還矮几釐米。
我又點回了第一張照片。這個星期天我第二次把利薩喊了過來。
「這是那個給我們修水箱的男人。」她回答說。
我們一起看著那些照片。所有三張照片上都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上臂的文身，一隻雄鷹利爪裡抓著一顆滴血的心臟。
「他非常友好。」利薩說，「他拿自己的矮個子開玩笑。他總是站在尤利婭的旁邊，晃著腦袋。我們不太聽得懂他說的什麼，他好像說他們那裡所有的荷蘭女孩都比男人要高。」
我想了一下。星期五早上我和卡洛琳去了租賃辦公室那裡。那個長得很難看的女孩說，維修工可能當天下午會來。那之後我和卡洛琳去買了點東西。我們不想馬上回去，所以我們就逛得很從容。我們到市場上去溜達了一圈，然後還吃了點東西。我想不起來，我們回去的時候，供水是不是已經正常了。但是第二天是星期六，男孩子們用水管把我們蹦床上的女兒給淋溼了，也就是說，那時候一切都已經恢復正常了。
然後那天晚上在海灘那裡。在飯館的洗手間裡我也遇見了那個維修工。我眼前又浮現出他汗溼的胳膊上的那個文身。當時他另外一隻胳膊上的撓傷引起了我的注意。廁所外面他的女朋友在餐桌旁邊哭腫了眼睛。也許他們剛吵過架。也許她等了他很久，而他到了之後就隨便編了個爛理由搪塞她。誰知道呢，也許是她聞出了他身上的香水味；也許她發現了他胳膊上的撓傷；也許她馬上明白了，那隻可能是一個女人的指甲留下的。
一個女孩的指甲，我糾正了一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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