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知道,你打算揍那個挪威女孩的時候,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他喘著粗氣,從旁邊看了我一眼。我迎上了他的目光,就像人們說的那樣,我咬定他了。即使我是用一隻眼睛也沒有問題。
「你是想拿我開涮吧?」他咧開嘴對我笑了笑,但是我沒有搭理他。
「如果一個女人或者一個女孩在那種情況下拒絕你的話,你通常都會做出那種反應嗎?你都會把她們打得要送醫院嗎?」
「天哪!馬克!到底誰把誰揍了一頓啊?你是這麼說的?打得要送醫院……」他又表情痛苦地摸了摸膝蓋。我沒有被他的詭計所矇騙,我看穿他了。他想把責任都推到別人身上,他想借此為自己的行為開脫,但是他的如意算盤落空了。他潮溼的眼睛就如同凍結的冰面上的一汪淺水:那下面的冰層其實無比堅硬。他這種目光我已經司空見慣了。第一次是他打乒乓球準備來一記扣殺的時候。第二次是當他摔倒在地,還沒有人敢嘲笑他的那會兒:他只是感覺到了疼痛,但是又無法控制自己。
「尤利婭和我說了你做過什麼。」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穿過水麵我看到了堅冰。我感覺到了它的厚度。
「你說什麼?」他又問道。
「你清楚我在說什麼,拉爾夫。我見過你是怎麼看女人的。所有的女人,不管她們多大年紀。今天晚上我也見過如果這些女人不順從你的意願的話,你會怎麼反應。」
這次他沒有發出任何身體語言。除非人們把這種無動於衷也理解成一種身體訊號。他面無表情地盯著我。
「尤利婭對你說什麼了?」
「她說你扯過她的短褲,這讓她感覺非常不舒服。」
「什麼?她是這麼說的?我的天哪……」他用拳頭敲了一下膝蓋,「馬克!那就是一個遊戲!一個遊戲而已!我們相互拉扯別人的游泳褲。阿歷克斯、托馬斯、利薩,還有她。她也扯過我的泳褲。我們當時笑得要死。誰失敗了就得潛到池底去摸個硬幣上來。天哪!那就是個遊戲。現在她說……現在她說我……啊,見鬼,這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是吧?」
我感覺我的心臟瘋跳個不停。但是我不能讓他瞧出端倪。開弓沒有回頭箭。
「拉爾夫,你覺得這很正常?一個成年男人要拽掉一個小女孩的短褲,你覺得這很正常?我的意思是,幾天前我可能還會覺得這很正常。但是昨天晚上海灘上發生那件事之後,我不再這麼認為了。」
他的眼睛突然變了顏色。就好像那裡面的水分一下子都蒸發掉了。我看見他的白眼球里布滿了紅色的細血絲。
「馬克,你到底想說什麼?難道就因為你女兒的激素開始萌動,然後突然後悔自己參加過一個讓她開心的遊戲,你就要把本來毫無惡意的事情說得這麼噁心?我向你保證,如果我發覺她感覺不舒服的話,我當時就會馬上停下來。這點我向你保證。」
我想咽一下口水,但是我的嘴巴里幹得如同戈壁荒灘一樣,沒有什麼可以下嚥的。
「你說什麼?你剛才提到了激素是吧?」
「事實上本來就是這麼回事!天哪,馬克!阿歷克斯就是她的第一個犧牲品。她先是讓他如痴如狂,然後又對他冷若冰霜。接著她又跑到她的爸爸那裡,就因為一個無傷大雅的小遊戲而哭訴不止。你是她的爸爸,你腦袋上也長著眼睛吧!」
我從他的話頭話尾裡面得知了這些資訊:尤利婭拒絕過阿歷克斯?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昨天他們不是還黏糊著嗎?看起來是在另外那家沙灘酒吧那裡發生了什麼變故,而對此我一無所知。這件事以後再說,現在我必須集中精力對付拉爾夫。
「你口口聲聲一直說是個什麼無大礙的小遊戲。」我反駁道,「如果尤利婭其實是個成年女人,或者真的如你所說的至少是一個激素開始萌動的女孩子,那麼某些人到底有多無辜呢?或者我換個方式來說:艾曼紐。艾曼紐也參加了你們的小遊戲嗎?你也把她的短褲給扒了下來嗎?你把她的小短褲給扯下來後,她也得潛到水底去摸個硬幣嗎?」
拉爾夫猛然站了起來,他坐的那把椅子摔到了地上,發出了砰的一聲巨響。他搖搖晃晃地轉過身,用他那根胖胖的食指指著我。他的手指離我很近,以至於幾乎要碰到我的鼻子了。
一方面我感覺有點危險,我擔心他會動手。另一方面我又覺得無所謂,一切都對我來說無所謂。拉爾夫喝醉了,他給了我一下,我就摔倒了。剩下的事情我也預想不到了。
「你知道嗎,」他開口道,他的幾滴唾沫噴到了我的臉上,「你真應該捫心自問一下,這裡到底是誰在胡思亂想。這種無傷大雅的小遊戲竟然會聯想到那些骯髒的事情,那是你,不是我。你女兒在她爸爸那兒哭夠了,就適時地扮演起了無辜的小女孩。但是她很清楚如何能把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這是我親眼所見。我看見了她如何賣弄風騷,如何在跳板上邁著小碎步、尖叫著挑逗所有人。我也看見了她如何到處遊蕩。我想說的是,誰知道沙灘酒吧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誰知道她在那裡用她的放浪手段又勾搭了誰?也許她爸爸瞎了,看不到他自己女兒的所作所為,但是每個男人都會圍著她打轉的。也許他只是不願意看到這些而已。也許他希望她永遠是他的小女孩。但是這個小女孩已經長大了,馬克。她像其他人一樣詭計多端。」
這下是我站了起來。我表面上很平靜。我的椅子也沒有摔倒。但是我的心裡卻做好了一切準備。拉爾夫比我高大、強壯。我可能會吃虧。但是在這之前我會讓他吃點苦頭。我保證會讓他終生難忘。我不是什麼英雄,但是我非常熟悉人體的弱點。我知道踢打哪裡更有殺傷力。
「你再說一遍!」我儘量控制我的聲音,但是沒有完全做到,「你說尤利婭到處遊蕩是什麼意思?你是想說這是她咎由自取?就像所有的女人到頭來都是咎由自取?因為她們就是那樣到處遊蕩?」
我們頭頂的窗戶突然開啟了。廚房的窗戶。
「你們能不能小點聲?」尤蒂特對我們說,「你們喊得那麼大聲,鄰居們全都要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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