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一下,對於失憶我還知道些什麼。關於失憶,很久以前我在大學裡學過些什麼。失憶經常是有選擇性的,大腦封鎖了一段充滿創傷的經歷。有時候這段記憶完全不會再恢復,雖然它就在大腦深處的某個地方,但是隻有通過藥物或者催眠的作用,才能將它找回。
這種記憶很少會徹底磨滅。但是大腦的這項工作做得也不是那麼精細,所以它常常會把這種創傷性經歷前後的記憶也一併封存。在海邊尤利婭就立刻認出了我,後來也認出了尤蒂特、她的妹妹、托馬斯、阿歷克斯、她的媽媽、艾曼紐,還有拉爾夫。徹底喪失記憶的人甚至不記得自己是誰,他們在鏡子裡也認不出自己的臉,更不用說其他人了。
眼下這種情況下我不想追問尤利婭,但是看來她的記憶阻滯似乎很早便已經出現了。我是和阿歷克斯一起嗎?她問道。我和阿歷克斯一起去了哪裡?她還知道阿歷克斯是誰,但是想不起來她和他一起去了另外那家沙灘酒吧。
另外還有一件事情。整個下午和晚上我都被我的女兒徹底無視了。她幾乎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她幾乎沒有正眼看過我一回。
自從她在廚房那裡看到了我和尤蒂特在一起。
但是從那一刻起,情況就有了轉機。我先是在海灘上發現了她,並把她抱到了車上,然後又把她抱到了史丹利和艾曼紐的公寓這裡。而當我為她檢查時,她看著我的眼神里已經充滿了信任。很不高興,但是確實充滿了信任。
我問自己,這是可能的嗎?尤利婭的失憶是不是從昨天就開始了,或者甚至是更早,這樣她是不是就不會記得看到我和尤蒂特在廚房裡的事情?
我當然不能直接問她,我不會和她談白天發生的那些可能傷害到她的事情。白天是怎麼度過的?利薩發現了從橄欖樹上掉下來的小鳥。我們吃了早餐。之後我和利薩一起去了動物園。當我回來的時候……當我回來的時候,卡洛琳出去了。拉爾夫、艾曼紐和史丹利也不在。我去了樓上。在廚房裡。我們從廚房的窗戶那裡望了出去……是的,溼衫比賽……尤利婭和利薩把一張跳板當成了時裝表演的t臺,輪流在上面秀了一把。她們讓阿歷克斯用水管把自己全身淋溼……我想起了尤利婭那個賣俏的姿勢,想起她把頭髮甩向了空中,然後又把它抖散開。
等她醒了之後,我可以和她聊一下那場溼衫比賽。我在心裡已經想好了一個問題:你還記得昨天你在泳池邊被淋溼的事嗎?你們玩得可真開心啊!不,開心這個詞我必須省略掉。
「也許你說得對。」卡洛琳突然說道,「也許我們暫時不應該讓他們尋根究底地詢問她。我之前沒有想到這一點。他們會不停地追問她,這可能會讓她更加混亂。警察。但是那我們應該怎麼做呢?我們必須得做點什麼吧!我的意思是,我們不能就這樣讓那個該死的渾蛋逍遙法外吧!」
「我們可以打電話。我們可以打匿名電話,就說這附近有個危險的強姦犯。」
卡洛琳的嘆息讓我意識到,我這個主意有多麼愚蠢。我又想到了阿歷克斯,想起了他在海邊時的舉動。我雖然沒有懷疑兇手是他,但是我就是有種不祥的預感,我感覺他似乎隱瞞了什麼。
「馬克,」卡洛琳一邊喊著我的名字,一邊把手搭在了我的胳膊上,「你是醫生。你說她的情況有多嚴重啊?她是不是必須去醫院啊?還是現在首要的是讓她好好休息?等過幾天她情況好轉一點,我們就回家。」
「她不必去醫院。她什麼都想不起來。我指的是,她知道發生了一些事情,也許也知道究竟是什麼事情。她十三歲了。我讓她吃了點止疼藥。但是她是……她感覺……」
我說到這裡便啞住了,我突然咳嗽了一下,所以嗓子眼裡只發出了一個響音。卡洛琳把手放到了我的胳膊上。
「好吧。」她開口說,「那麼我們就這麼做吧。她應該再休息一天。明天。如果你覺得對她來說不是太辛苦的話,週一我們就回去。我們可以在後座給她鋪張床。」
「我們最好明天馬上……」我看了一眼我的手錶,已經凌晨三點了,「我們最好今天就回去。天一亮我們就走。」
「這是不是有點太倉促了?我們都還沒有閤眼。對尤利婭來說……」
「這樣對她來說最好。」我打斷了她,「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我們得趕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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