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然首先嚐試撥打尤利婭的手機，那部手機是一年前她從小學升初中時我們買給她的。為了她的安全，有事的話她可以給我們打電話，我們也可以給她打電話——我們當時是這麼想的。然而她從一開始就是完全根據自己的需求來對待那部手機的。如果我們聯絡不上她，她總能找到藉口來為自己開脫：肯定是放在書包裡了，我沒有聽見鈴聲。或者是：電池剛好用完了。
所以當鈴聲響了三次，通話轉入語音信箱之後，我一點也不感到意外。給她留語音資訊毫無意義，尤利婭從不收聽她的語音信箱。也很可能她沒有帶手機，她把手機留在了度假屋裡。即使她帶著手機，在這樣一個夜晚裡，她也有千萬個不開啟它的理由。同一個可愛的帥小夥在星光閃耀的海灘上漫步的時候，哪個十三歲的姑娘願意被總是嘮嘮叨叨的父母打擾？
利薩玩得正開心，所以好不容易才讓她注意到我。她心不甘情不願地朝我走了過來。我問她：「你知道尤蒂特在哪兒嗎？」
「誰？」她盯著那些正在玩足球的男孩，壓根兒沒聽到我說的什麼。
「尤蒂特。托馬斯的媽媽。」
她沒有回答，而只是撫開了臉上被汗水浸溼的頭髮。
「利薩……」
「什麼？」
「我問你話呢。」
「對不起，什麼事啊？」這時她才轉過頭來看著我，「爸爸，你的眼睛怎麼了？」
我試著眨了眨眼睛，但是淚水馬上流了出來。
「沒什麼。有東西飛進去了，一隻小昆蟲或者……」
「托馬斯的媽媽坐在那後面。」利薩邊說邊伸手指了指。尤蒂特坐在一個小山丘上，她的腳下就是波濤洶湧的大海。我揮了很長時間的手，她才注意到我。然後她也朝我揮了揮手。
我本想對利薩說，你去玩吧。但是在我開口前她就早已經跑了出去。我從那幾個男孩中間穿了過去，溜達到了海邊。
當我站到尤蒂特面前時，她開口道：「哎，你們又放了不少鞭炮吧？」
她手裡拿著一根香菸。我在口袋裡摸到了我自己的那包，然後向她借了個火。
「我要去一下那邊那家沙灘酒吧。」我對她說。
「阿歷克斯和尤利婭去了那裡。」
我本想盡可能表現得輕鬆一點，但是我的聲音裡聽起來似乎已經是憂心忡忡了。
「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嗎？」
我抽了一口手中的香菸。我們前面五米遠的地方激浪在拍打著海灘，飛濺起的水花飄到了我的嘴裡。「我不知道……」我指了指我背後那群正在玩足球的孩子。
「啊，有這麼多人在，他們不會想到我們的。只要他們待在這兒……」她站了起來，「我跟托馬斯說我們馬上就回來。你的眼睛怎麼了？」
海灘上並沒有我之前想象的那麼黑。山丘上面和山丘背後的一些度假屋裡燈火通明。十分鐘之後我們已經聽不到身後那邊敲敲打打的音樂聲，但緊接著前方那家沙灘酒吧的陣陣轟鳴朝我們撲面而來。那是另外一種曲調的音樂，薩爾薩舞曲或者至少是南美風情的什麼東西。尤蒂特脫下了她的拖鞋，把它拿在了手裡。
我之前的那種不安也隨之一掃而空。我心裡笑自己總是常常做這種杞人憂天的事情。這裡能發生什麼事呢？時不時有成群結隊的人向我們迎面走來，主要是些穿著泳褲和比基尼的年輕人，有時間隔五米左右的地方會有些成對的小情侶站在那裡熱吻。
「不好意思，我之前就那麼走開了。」尤蒂特開口說，「我就是受不了拉爾夫那樣胡鬧。他就像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他忘記他自己已經是有孩子的人了。他在他們面前的那種舉動總能讓我抓狂。」
我沒有出聲，而是離她越走越近，以至於我們倆的胳膊都碰到了一起。我聞到了海風裡混雜著香水或者是古龍水的氣味。現在只是時間問題，或者更確切地說，是時機問題。現在就摟住她的腰似乎有點為時尚早。我們最多還需要十分鐘就能到達面前那家沙灘酒吧。我會在這十分鐘裡搞定一切。但是我必須要做得不露聲色。當然不是真的不露聲色：是她眼裡的不露聲色。
「拉爾夫那種忘我的精神真是讓人欽佩。」我開口說道，「不論是他潛水的時候還是剁劍魚的時候，他做所有的事情的時候都是那麼投入、那麼有活力。我有時候會嫉妒他這一點。我就沒有他那股激情。」
女人總是會抱怨她們的丈夫。所有的女人。她們有時候就是需要發洩一下。但是人們總是無法認同她們這種需求。永遠無法認同。人們永遠不允許她們有那種可能做錯了選擇的想法。恰恰相反。她們必須為自己的丈夫辯護。只有為自己的丈夫辯護才是對這個女人良好品位的間接恭維。
「你這麼認為？」尤蒂特說，「有時候他的這種激情真的能讓人精疲力竭。」
之前拉爾夫把那個鍋轟上天那會兒，他稱自己的妻子是個好發牢騷的臭婆娘。他說得確實很有道理。尤蒂特顯而易見是個吹毛求疵的女人。拉爾夫在度假屋裡放那個爆竹的時候，她就開始毫無緣由地抱怨、挑剔。但是她很漂亮，她身上聞起來很香。男人最好不要娶尤蒂特這種女人。否則每次她進房間的時候，你都必須把腳從桌子上放下來。你必須及時地修剪草坪，不可以把啤酒帶到床上喝。如果你當著她的面打嗝或者放屁的話，她馬上會露出先前海邊時的那種不滿的表情。但是我並沒有同她結婚。真是謝天謝地。今天晚上她是屬於我的，這之後，等我們都回家之後應該還會有那麼幾次。
我必須承認，從某種程度上講，她的那種挑剔甚至讓我有點著迷。一個不覺得男人放屁好笑的女人，一個很可能會把他趕出去的女人。他必須在過道里等待她的召喚。一想到這裡我就開始躍躍欲試了。我忍不住要現在馬上抓住她，應該不費什麼力氣我就能把她放倒在沙灘上。機會，永遠只會留給懂得把握、勇於嘗試的人。女人喜歡半推半就的強姦，所有的女人都是如此。
「我可以想象得到，有時候和他在一起確實讓人有些辛苦。」我回應她說，「但另一方面你和他一起時肯定很少覺得無聊。我的意思是，他總是會想起些新鮮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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