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得不承認,我確實開始對史丹利的故事產生了興趣。
「你能不能給我透露一點呢?我保證守口如瓶。」
為了表明我緘口不言的決心,我把一隻手從方向盤上抬了起來,把兩根手指伸進了嘴裡,然後又舉了起來。我擺出了這副發誓的姿勢對他說:「我決不食言!」
「小心!」
有輛車突然毫無徵兆地從右邊躥到了碎石路上。我踩下了剎車,然後猛打方向盤,也許太遲了。我們常常自欺欺人地說,我們在漫天大霧的情況下也能安全駕駛,但是其實這種時候人的反應能力會下降,人們可能無法及時地踩下剎車。兩輛車碰到一起時發出了剮蹭聲,說是相撞就太誇張了,只是兩車的金屬板蹭了一下。然後我們的車就橫在了路中間,另外一輛車停都沒停就開跑了。那輛車的後燈很快消失在下一個拐彎後面。
「狗孃養的!」史丹利咆哮道,「你看見沒有?他媽的!」
我用手擦了擦我腦門的冷汗。
「該死的,」我也開口道,「真他媽的該死!」
「這個傢伙竟然不開車燈!你看見了嗎?他沒開車燈就闖了過來。」
「但是他的後車燈卻亮著,當他剎車的時候。」
「是啊,那是因為他剎車了。但是他沒有開前車燈,保證沒有。」
這時候我才發現發動機熄火了。四周突然安靜了下來,只有引擎蓋下發出噼啪噼啪的聲音。我們的下方傳來了清晰的海浪聲,空氣中不僅有松針和海水的氣味,還瀰漫著一股輪胎的焦煳味。
「快點,馬克。我們要好好教訓一下那個渾蛋,我們去教訓一下那個狗孃養的!是的!」史丹利攥緊了拳頭,甚至舉起了雜物箱。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把手放回了方向盤上。「你還在等什麼?」他催促道,「快點,把車發動起來!」
「史丹利,這可能不是個好主意。我喝得太多了,我們應該慶幸那個傢伙沒有停下來。一旦追究起來,我血液裡的酒精含量那麼高,無論怎麼說我都是難辭其咎的。」
史丹利一言不發地開啟了車門,走了出去。「你要幹什麼?」我問道。這會兒他已經繞到了我這邊,接著開啟了車門。
「你坐到旁邊去。」他開口道。
「史丹利,這真的不是什麼好主意。我覺得你喝得也不算少,也許比我喝得還多,至少絕對不會比我少。」
「三杯而已。可能看起來我喝得好像和你們一樣多,但是我喝得非常慢。」
「史丹利……」
「來吧,馬克。你快點,如果那個渾蛋比我們先到海灘的話,那我們就什麼都做不了了。」
當我越過操縱桿爬到鄰座時,我才真切地感受到我的腦袋到底有多沉。只要酒勁一發作,我腦袋的重量就能把我掀翻在地。我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身體需要補充液體,補充水分。但是已經太遲了,然後人們就只能這樣忍下去。我想到了啤酒,一大杯啤酒。喝啤酒的話之後會很難受,但這一刻也顧不得這麼多了。
史丹利發動了引擎,踩下了油門,我們面前一時間沙石橫飛。「耶!你抓緊點,馬克。」
經過第一個彎道時車子軋過路邊的岩石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音,在經過第二個彎道的時候又有樹枝吱嘎吱嘎地掠過了車頂。「史丹利!」
「他在那兒!」
在我們前方不到三十米的地方,那輛車正亮著剎車燈朝下一個拐彎開去。史丹利不停地閃爍著遠光燈。「這下我們逮到他了,馬克。我們逮到他了。」
他把車子切換到了低擋,然後加大了油門,發動機發出一陣咆哮。「你看過《速度之魔》嗎?」他問道。但是沒等我回答,他就接著說,「那是我在美國第一部小有成就的作品,一個極其單調無聊的故事。但那是我那個時候能得到的唯一一個劇本,有關納斯卡賽車的,一個得了癌症的賽車手還想再一次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但是他被擠出了賽道,最終燒死在熊熊烈火之中。」
「史丹利,拜託……」
「那個患了癌症的賽車手還有一個哥哥,他也有點戲份,當時我自己扮演了那個角色。拍攝整部影片的過程中,唯一能讓我快樂的事情就是我總是可以開著小車隨心所欲地到處飛馳。整天干不完的活兒搞得我焦頭爛額,然後我就會開著車碰誰一下,讓他滿地打轉。」
這時我們已經緊緊地咬住了那輛車,那是一輛雷諾4。史丹利拼命地按住了喇叭不肯鬆手:「來點速度啊,否則有什麼意思。來啊,快點啊,你個狗孃養的!加油門啊!」
他不停地打著方向盤,想要去撞那輛車右邊的後保險槓。又是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音,比第一次還要響。我還聽見了玻璃破碎的聲音。「逮到他了!」那輛雷諾開始打滑,然後在原地轉了一圈。有一剎那那輛車就好像要翻了一樣,它的一邊車身至少離地有一米,然後就這樣在空中懸了差不多一秒鐘,最後四個輪子才終於都落回了地面。我以為史丹利會很快驅車離開,但是他卻掛上了倒擋,在那輛車旁玩起了車技。
「你這個神經病!」那個司機驚魂未定地喊道。他開啟車窗睜大眼睛盯著我們,然後繼續咒罵道,「去死吧,你個渾蛋!」
然後史丹利才心滿意足地加速前行。他狂笑著將車開過了通向海灘的最後一個彎道:「哎呀!馬克,你有沒有看到他那張臉?那表情真是讓人開心。就得讓那個傢伙知道我們荷蘭人也不是吃素的!」
我沒有出聲。當那輛雷諾的司機盯著我們的時候,我迅速地把腦袋縮了回來。那個男人的頭髮比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還要蓬亂,但是我立刻認出了他,他就是拒絕好好照顧他的動物的那位露營地老闆。
史丹利一時間還無法平靜下來,他把身子轉向我,興奮地揮舞著胳膊。過了一會兒我才明白,他的意思是讓我為他鼓掌歡呼。
「兩瓶。」他開口說。
「什麼?」
「我之前搞定了兩瓶紅酒,這還沒算上飯前的那幾杯啤酒,還有下午茶時的那三杯白蘭地,還不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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