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面對面坐在那張小餐桌旁。尤蒂特給自己倒了一杯白葡萄酒,加了兩塊冰塊,我從冰箱裡拿出了第三罐啤酒。我們兩個人之間擺著一小碗橄欖。我們兩個都重新點上了一根香菸。
我們默默地看著窗外,樓下的溼衫比賽這會兒已經結束了。阿歷克斯和尤利婭一起躺在一張躺椅上,她的腦袋枕在他的肩膀上,她的手搭在他的肚子上,五指分開。看不到托馬斯和利薩在哪兒,但是聽得見他們的聲音,還有乒乓球乒乒乓乓的聲音。
自從我們到了這棟度假屋之後,我和尤蒂特還是第一次單獨待在一起。我深情地望著她,慢慢把手伸到了桌子上,輕輕地拽住了她的中指和小指。
「馬克……」她嘆了一口氣把香菸放到了菸灰缸上,然後往窗外瞟了一眼,「我不知道,馬克……我不知道,是否——」
「我們可以出去散個步,」我說道,「或者去海邊走走。」
我一直拽著她的手指,輕撫著她的手背。我心裡想,我們也可以到別的什麼地方去。不去海邊,而是去山上,到海邊隨便哪條崎嶇的碎石路上去。我想起來樹林裡有一處人跡罕至的停車場,我們曾經去過那裡一次。從那兒到拉爾夫的小海灘要步行一個多小時,那段路我們就不費那個力氣了,到停車場就足夠了。
「我不知道,我媽媽……」尤蒂特說,「我不知道,她醒來時如果看不見我們,她會怎麼想。」
「我們給她留個字條吧,」我說,「就說我們買東西去了。」我把手中的啤酒罐揚了一揚,接著說道,「啤酒全都喝光了。」
尤蒂特看了一眼虛掩的門。「馬克,這感覺……太滑稽了,」她喃喃低語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我媽媽、孩子們、你妻子,我的意思是他們隨時可能回來。」
我放下了手中的啤酒罐,然後把香菸擱在了菸灰缸裡。「尤蒂特……」我俯身貼近她。她又向游泳池瞄了一眼,「等等,」她邊說邊把她的手抽了回去,然後起身踮著腳尖走到門旁,她轉身把手指放到了嘴唇上,「我馬上回來。」
她把門敞開著,然後躡手躡腳地穿過客廳和通向臥室的過道。我拿起之前放在菸灰缸裡的香菸深深地吸了一口。不到一週前在露營地抽的那第一根香菸給我的感覺就像我當初抽第一根香菸的感覺一樣。就像我十一歲第一次在學校吸菸時一樣,我的頭暈起來。但這幾天抽起來感覺就和我十五年前準備戒菸時的感覺差不多了,就是隻有香菸的味道。幾天前我甚至自己又買了一小包。臥室裡傳來陣陣低語。我嘆了口氣站了起來。冰箱裡還只剩下唯一一罐啤酒,確實是該再去買點了。
當尤蒂特返回來時,我還站在冰箱旁。這中間只是一會兒的事情。我把那罐啤酒順手放到了配菜櫃上,然後抱住了尤蒂特的纖腰,把她拉到了我身邊,開始親吻她的脖頸。隨後我把手伸進了她的頭髮,抱著她的頭,又親了她一下,這次更貼近耳朵。她咯咯地笑著,用兩隻手撐在我的胸前。但是這只是個象徵性的姿勢。這會兒我的手開始向下進發,她上身只有一件敞開著的薄罩衫,下身是一條比基尼短褲,我把手指伸進了她的小短褲裡面撫摸起來。
「馬克,」她輕聲呢喃道,「我媽媽……我媽媽醒了,她——」
「尤蒂特,」我在她的耳邊柔聲低語道,「親愛的,我的小甜心。」
這時我也感覺到了她的手指在我身上游走,她撫弄著我的肚子,在把我短褲上面鬆垮垮的襯衣向上拉起來的同時,解開了我褲子上的兩顆釦子。她的指甲在我肚臍下面輕輕地滑動,然後她的手指繼續向下滑行。她的耳朵到嘴唇之間沒有多少距離,但是我極盡溫柔,嘴唇吻過這段距離彷彿經過了一番長途跋涉。我的手抱住了她的屁股,一開始輕輕地擠壓,然後越來越用力。尤蒂特把頭後仰,用她的舌尖碰了一下我的舌尖,吮吸了一下,然後又迅速收了回去。這整個過程中她像所有女人一樣一直閉著眼睛,而我像所有的男人一樣一直深情地看著她。因為我睜著眼睛,所以我能看到廚房的門。門就在尤蒂特的腦袋後面,而我的手仍一直在她的頭髮裡不停地穿梭撫動。
我們把書放到桌子上,然後我們離開了房間。當我們返回房間時,我們會發現不一樣的地方。這種情況大家都不陌生。尤蒂特回到廚房時,她把門留了一道縫,這一點我非常確定。我也同樣非常確定,這道縫現在變大了,雖然只是一點點,但是它確實明顯變大了。
而且我還發覺外面有動靜,只是地板上閃過一道影子,別的沒什麼了。我也沒聽見什麼聲音。有時候幾秒鐘的時間就能讓人想到許多,心跳也會隨之發生變化。我盯著門那裡,也許一切不過是我的錯覺。但是這時那道影子又動了起來。確實沒錯,門後有人。
我迅速把手從尤蒂特的小短褲裡抽了回來,放到了她的肚子上,然後我輕輕地把她從我的身邊推開。顯然她以為我只不過是在玩什麼前戲。拉近,推開,遲疑。她嘴裡發出了一個聲音,那聲音聽起來似乎介於呻吟與嘆息之間。然後她笑著把她的手和我推開她的手十指交叉到了一起。
她睜開雙眼,看到我嘴裡無聲地吐出幾個字:
「門,門後邊有人。」
她慢慢放下了踮起的腳尖,身子一下子矮了十釐米。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惶恐,然後鬆開了我的手。
「馬克,你還要再來罐啤酒嗎?」她大聲問道,「我看一看,但願還能剩下一罐。」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太過平靜,那聽起來正像是在努力保持平靜。她用兩手梳理了一下散亂的頭髮。我把我的襯衣放了下來,然後飛快地繫上了紐扣。
我們就那樣站在那裡,就像偷情被逮到的兩個十幾歲的孩子,臉上羞得通紅。我們能把我們的頭髮和衣服整理得不露痕跡——但我們的臉色卻洩露了一切。
尤蒂特轉身走向門口,她邊走邊向我示意:把冰箱開啟!
然而我卻沒有那麼做。我的身體好像一下子變得不聽使喚,心臟發出了撲通撲通的聲音。恐怖電影的高潮:染滿鮮血的床單被一下子揭開,那下面確實有人。一具屍體,頭顱爆裂,卻沒有四肢。有人把它精心肢解,然後運到了這裡。
我跑到窗戶旁,泳池邊看不到一個人影。阿歷克斯和尤利婭剛才還躺在那張躺椅上,但這會兒卻沒了蹤跡。
「媽媽?」
我轉過身,看到尤蒂特猛地推開了門:「媽媽?」
我把身體使勁伸向窗外,差點失去了平衡。我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那是緊張的心跳。腎上腺素迸發,心臟準備逃避,逃避或者進攻。氧氣必須儘快輸送到最需要的位置:到腳那兒,這樣才能夠逃跑;到手那兒,這樣才可以擊打。
我看不到任何人,只能全神貫注地傾聽。就像人們常說的那樣,我豎起了耳朵,儘管只有動物才可以豎起耳朵。但是周圍沒有一點聲息,空氣也彷彿紋絲不動,樹葉垂頭喪氣地耷拉在枝頭上,甚至是蟬兒也熱得一聲不吭。
我想起了什麼,一個聲音,剛才還一直持續的聲音……
乒乓球乒乒乓乓的聲音!
我屏住了呼吸,然而我並沒有搞錯,房子後面也靜悄悄地沒有一點聲息。
「媽媽?」尤蒂特這會兒已經到了客廳。
「媽媽?」
這時我也跟著動了起來。儘可能地鎮靜,儘可能地正常。我對自己說,什麼都沒有發生,什麼都還沒有發生。我試著露出一絲微笑,放鬆的微笑。但是我的嘴唇發乾,以至於笑起來感覺有點疼。
我和尤蒂特擦肩而過,然後我徑直走向房門。
「馬克……」
她轉了一下浴室的門把手,門是鎖著的。「媽媽?你在裡面嗎?」
「我到外面去看一下。」我說話間已經到了樓下,然後衝向游泳池。
我幾乎是跑著去的,我感覺一切還可以挽回。現在還沒理由慌亂,什麼事情都還沒有發生。我的女兒們應該在外面什麼地方,這樣我就更不能表現得驚慌失措。一位氣喘吁吁的父親是個錯誤的訊號。發生什麼事了,爸爸?你怎麼滿臉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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