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早晨利薩發現了那隻小鳥,它就躺在帳篷旁邊,可能是從那邊的橄欖樹上摔下來的。
「爸爸!」利薩把我從睡袋裡拽了出來,「爸爸,快來,外面有隻小鳥!」
那隻小鳥顫抖著躺在那裡,無力地掙扎著。
「它是從巢裡掉下來的。」我邊說邊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我朝樹上看了看,但是找不到鳥巢在哪裡。
「啊,真可憐,」利薩滿臉同情地說道,「但你是醫生啊,爸爸,你可以治好它吧。」
當我把那隻小鳥小心翼翼地捧起來時,它啄了我的手一下,但幾乎沒什麼力量。好像沒有骨折,我也找不到其他的傷口。這真是令人有點遺憾,因為如果是一隻摔斷了腿的小鳥,那可就是一項「工程」了。它也算不上第一例,兩年前在希臘的那個小島上,有一隻軋斷了尾巴的小貓。當我準備給它流血的斷尾消毒時,它在我的前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害得我給自己先來了一針破傷風針,還有一系列的預防狂犬病的疫苗。但是這還是值得的,那隻小貓真的是表現出了無限的感激之情,三天後它叼了幾塊羊肉送到了我們手裡,傷口很快就癒合了,但是那隻貓從此必須習慣自己只有三釐米長的尾巴了,開始它很難保持平衡。有一次它爬上了一棵杏樹,卻不敢下來了,除了把它抱下來之外沒有別的辦法。但當我靠近它時,它用爪子狠狠地朝我臉上撓了一下,這一下直接劃破了我的左眼瞼,緊接著它從五米的高空直接跳到了露臺的水泥地板上。但是這之後它還是對我們非常忠誠,我們到哪裡它都會跟在後面,我們到房子裡、花園裡、村莊裡時,它都會耐心地在麵包房和肉鋪的門前等著,直到我們買完東西。甚至,我們到三里外的海灘時它也總會跑在我們身後。
離別時真是難捨難分,尤利婭和利薩都哭得非常傷心。不,我們不能帶上它,沒有接種必要的疫苗,我們就沒法把它帶上飛機,它必須被隔離檢疫幾個月。我和卡洛琳對孩子們說,即使可以帶上它的話,但你們想想,它待在這個島上會不會更快樂些?這裡有它的家人和它的玩伴,在這裡它可以自由自在地追趕老鼠和壁虎。這裡的天氣也總是那麼美好。
「它的家人到底在哪兒呢?」尤利婭哽咽著問我們,「當它遭遇不幸時,它們在哪兒呢?」
每當我回想起離別那天的情景時,我都會感覺到自己的眼圈溼潤了。我們把正準備跳上後座的那隻貓關在了車門外,當我們咕咚咕咚地開下岩石路時,它還跑著跟在我們後面,最後我不得不下車丟石頭趕它。我們的女兒實在無法忍受這種場面,她們躺在後座上號啕大哭。卡洛琳也不停地用紙手帕擦著眼睛,我也不禁熱淚盈眶。當我撿起第一塊石頭時,我也像孩子一樣哭號起來。那隻貓還以為這一切不過是個遊戲,但我第一下就打中了它的腦袋。它咆哮著往空中撲了一下,然後悻悻地離開了。
「對不起,貝塔,」我流著淚喊道——利薩第二天就根據一個矯揉造作的女老師的名字給它取名叫「貝塔」了——「我們一定會回來看你的。」
現在我看著手中的小鳥,它沒什麼問題,其實這讓我感到很遺憾。它不過是太小了,小到無法照料自己而已。
「你到房子裡去一下,但是小聲點,不要吵到別人,」我對利薩說,「你去找個紙盒子,一個鞋盒之類的,然後找點棉絮,或者從浴室裡拿塊抹布來。」
「這裡有個什麼動物園,」尤蒂特說,「在到海邊前,左邊高處的那條路上。我們有一次經過那裡,可以看到一堵牆和一個柵欄,那前面插著幾面旗子。大門上寫著動物園,牆上還畫著些動物。」
我們坐在露臺上吃早餐,那隻小鳥躺在一個裝紅酒的紙箱裡,那個箱子實在太大了。如果人們越過紙箱的邊緣往裡看的話,可以看到它蜷縮在角落裡的那塊抹布上,那樣子讓人不由自主地聯想到它好像在坐牢。
「你覺得呢?」我問利薩,「它沒有生病,也沒有受傷,只是太小了,太小而無法照料自己而已。我們把它送到動物園吧?」
利薩一臉嚴肅,她把紙盒子放到了身旁的椅子上,每隔二十秒鐘她就會往裡看一眼。她會報告說:「它喝水了。」或者是:「它又在發抖了。」
我料想到,不,我期望,利薩反對把它送到動物園去,而要自己照顧這隻小鳥,直到它能站起來為止,然後我們就放飛它。對於小鳥,人們總是期望它能飛起來,希望它有一天能夠在空中展翅翱翔。
那絕對是非常美妙的一刻,這一刻我很願意和我的女兒一起分享。人們小心翼翼地把那隻小鳥捧在手心裡,然後把它拋向空中。一開始它還笨拙地撲騰幾下,但然後它就會在一根高懸的樹枝上找到平衡,它會在那裡待上一會兒。它抖動著身上的羽毛,東張西望一下。看看我們,它的救星。它可能是在感謝我們。然後它晃了一下腦袋,向空中看了一眼,便展開翅膀從那裡飛走了。
我們本來說好週一離開。在我看來,指望這隻小鳥兩天就會飛是不太可能了,但是我們可以一直帶著它,把那個紙箱安放到後座上。
這是最理想的指令碼——我眼中最理想的指令碼,但是利薩卻問道:「動物園會要它嗎?」
「你指的是什麼啊?」
利薩咬著嘴唇,深深地嘆了口氣:「動物園裡一般都是些老虎、大象之類的吧。這就是一隻很普通的小鳥,他們可能根本不會要它吧。」
所有的人都鬨堂大笑起來,尤蒂特、拉爾夫,所有人,甚至是艾曼紐都在她的太陽鏡後笑了起來,儘管她沒有問我們在笑什麼。
動物園的管理員穿著一條卡其色的短褲和一件白色的t恤。他往紙箱裡看了一眼,也感動地微笑了一下。
「你把它帶到這裡真是太好了,」他對利薩說,「這個小傢伙沒有媽媽一天也活不下去。」
「他說什麼?」利薩問道。
我給她翻譯了一下,利薩一臉凝重地點了下頭:「您要怎麼處理它?」
「我們會把它留在這裡觀察幾天,」那個管理員說道,「多久視情況而定,直到它恢復健康。但有時候它們不願意返回到大自然中去,它們那時可能已經非常依賴人類了,那麼它以後可以一直待在這裡。」
我們跟著那個管理員來到了鳥舍,這樣利薩就能看到她想要保護的這個小傢伙會被安置在哪裡。我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動物,幾隻麂子,長著長角的綿羊,一隻肥豬,幾隻孔雀和仙鶴。一個很小的籠子裡有隻狼正蹭在鐵柵欄上搔癢。
「你們這兒有美洲駝嗎?」我問道。
那個管理員搖了搖頭:「正如你們所見,我們這裡只有這些非常常見的動物。還有一隻巖羚羊和幾隻跳羚,它們可能已經算是稀有的了。」
「假設這附近有人有隻美洲駝,」我說道,「他自己沒法再照料它了,也沒法照料他的其他動物了,你們願意接受它們嗎?」
「美洲駝的話我們當然很歡迎,但是這對我們來說沒有什麼區別。我們會照料所有無處安身的動物,暫時的或者永久的。有時候我們會為某隻動物找個新主人,但是我們對這一點非常謹慎,我們會核實那個人是不是真的是位動物愛好者。」
「這正是我想聽到的,」我說道,「請給我個電話號碼吧,我有訊息就給您打電話。」
當我們返回度假屋時,阿歷克斯、尤利婭和托馬斯正躺在泳池邊,其他人都不在。
「您的夫人和我爸爸,還有史丹利和艾曼紐去城裡了,」阿歷克斯解釋說,「但我媽媽和祖母在家。」
我朝樓上看了看,我看見尤蒂特的母親坐在廚房的窗前,背對著我。利薩立刻跑到我們的帳篷那裡去取游泳器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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