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半小時後的事情。我站在過道里,兩個孩子吵著餓了所以去了食堂。尤蒂特·邁耶爾剛從洗手間回來,她明顯在那兒補了口紅和眼影。
「我很高興你能過來。」她說道。
我點了點頭。「他去得很平靜。」我說道。這種事情人們總在片刻之間就會脫口而出。完全是機械性的自然反應。這就如同人們評價一部戲劇演出時會說,「這真是激動人心」。或者評價一部電影的結尾「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一個穿著醫院工作服的男人走到我們的面前,然後向尤蒂特伸出了手。
「您是邁耶爾女士嗎?」
「是的,您是……?」她邊握手邊問道。
「默茲蘭。我是默茲蘭醫生。我能耽誤您一會兒嗎?」
他腋下夾著一個棕色的檔案袋,在右上角的一個標籤上用彩筆寫著「拉爾夫·邁耶爾先生」,那下面的小字印著的是醫院的名字。
「您是……?」默茲蘭問道,「您是他們的親戚?」
「我是他們的家庭醫生。」我邊說邊向他伸出了手,「馬克·施洛瑟。」默茲蘭對我伸出的手視而不見。
「施洛瑟,」他說道,「這真是……這真是太好了。有幾件事情……」他開啟了檔案袋開始翻找,「在哪兒呢?這兒。」
默茲蘭的言談舉止告訴我,我得留點神。就像所有的專業醫生一樣,他絲毫不掩飾他對家庭醫生的滿臉不屑。無論是外科、婦科、內科還是精神科的醫生,他們都是同樣的表情。這個表情像是在說,那時候怎麼就沒有繼續學下去?就沒那毅力再苦學四年了?或者可能是害怕實踐操作的工作?我們會把人體切開,我們會深入器官,深入人體的中樞——大腦,我們熟知人體,就如同機械師熟悉汽車的發動機一樣。而家庭醫生能做的不過是開啟發動機的頂蓋——然後面對著技術的這一神奇造物就只能驚歎搖頭。
「我們昨天同邁耶爾先生仔細談論了一下他的病史。」他說道,「這在實施安樂死過程中是常見的例行程式。施洛瑟先生,不是您把邁耶爾先生轉診到我們醫院的吧?」
我假裝思索了一會兒回答說:「是的,不是我。」
默茲蘭繼續用手指翻看著檔案。「我這樣問您,是因為這寫著……對,這裡。」他的手指停在一處說道,「昨天邁耶爾先生對我們說,他去年十月曾經到您那兒就診過。」
「這有可能,非常有可能。他只是偶爾到我那兒去。大部分時候都是些小問題。或者是來向我諮詢的。我是……我是他們家的一位朋友。」
「所以他十月找的您,施洛瑟先生?」
「這點我現在記不太清了。我得回去查一下。」
默茲蘭瞟了尤蒂特一眼,然後又轉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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