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家族遺恨,林煙不是不介懷的,只是她到底選擇了放棄。
君晚朝緊了緊手裡握著的手,點點頭站起身向外走去,但走了幾步還是問出了口:「您,為什麼會放棄仇恨?」
林煙的選擇對於她和段奕之這種將家族看得比什麼都重要人幾乎是無法想象的。
「因為我知道,一個人除了仇恨,還有更多東西值得去珍惜。」身後的聲音很淡,但卻莫名的透徹人心:「我選擇了守護紀家,就必須放棄林家的仇恨。」
君晚朝沒有出聲,停了很久後離開了梨園,但她知道身後一直有一道目光在注視她。
有時候,就算贏得了天下,也無法守住最簡單的幸福。
當年的她,現在的段奕之都是如此,從來不會回頭,也就錯過了生命中最值得珍惜的風景,儘管那不是最璀璨的。
君家古宅外一片寂寥,諾大的空地前有種深沉的厚重感。
雷向封站在君家大門外,臉色陰沉,剛才彬彬有禮站在門口接待的管家直接不軟不硬的拒絕了他要求見君逸軒的請求,甚至,連通傳一聲都沒有。
他雙眼死死的盯著緊閉的大門,幾乎能噴出火來,君家管家的態度直接代表了君逸軒的意願,若非實在無法侵入固若金湯的昭雲城一分一毫,他絕不會如此低聲下氣的親自前來君家。
可是,君逸軒居然避而不見。
身後急忙跑來的肖銳站定在雷向封身後,臉上除了一如既往的恭謹外還帶著驚慌和無措。
「首領。」肖銳躬下了身,聲音有點忐忑。
「什麼事,段奕之的情況查出來了……」
「不是,是紀家的事。」
「哦?」雷向封挑了挑眉,轉過身來,難道是紀阿朝的事情查出點眉目了?
「屬下把以前收集的訊息和最近發生的情況整合了一下,發現紀家族長曾經和君家過往甚密,甚至當初阻止我們攻擊紀家醫院的極有可能是君家的隱部。」
「你說什麼?」雷向封一向平淡的臉上滿是震驚,他沒有懷疑肖銳的話,這些事情能報到他面前來,就絕對不會出錯。
難怪查不到紀家周圍守著的那股勢力,原來是極少現於世間的君家隱部,只是,連當初君、段之爭都未曾現世的君家隱部,怎麼會出現在小小的紀阿朝身邊?
難道紀家早就落入君家手中,成了君逸軒的傀儡?
雷向封思緒一動,幾乎是立刻就肯定了這個想法。的確算起來,整件事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君家,而他在這次戰役中也損失了最優秀的暗殺團,雖然只是花重金從國外請來的人手,但也是他極為看重的力量。
難怪紀阿朝有能力整合紀家,並且將他在昭雲城埋下的勢力全部剷除,原來從頭到尾都是君逸軒在背後指示!
而今天他被拒之門外的原因也就呼之欲出,利用過的棄子,君氏一族連敷衍都會覺得浪費時間。
雷向封猛然轉過身盯著身後緊閉的君家古宅,一種被愚弄的羞恥感在他心底霎時急速的膨脹,他狠狠的握住手,嘴角勾起一抹極陰狠的笑容:「哼,君逸軒,我要讓你親眼看著,沒有君晚朝的君家在你的手裡是如何敗落的!」
「肖銳,我們走。」
雷向封轉過身朝不遠處停著的坐車走去,周身的氣息冰冷得可怕。
肖銳亦步亦趨的跟在雷向封身後,眼睛無意的朝旁邊的石牆望了幾眼,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又迅速跟上。
君家大門前有歷任家主留下的勉勵後代的刻字,肖銳剛才看到的就是這裡,只是他若有時間,就會發現他剛才眼神停留的地方下面有個小小的落款,上面的字跡和他最近查的人相似到一模一樣。
紀思瀚把車停在醫院門口,重重的嘆了口氣,原本還以為紀阿朝對一些事執著後會更好,但現在發現顯然更加麻煩。她最近明顯不是很正常,儘管處理事情的手段和方式並無任何改變,但他仍是隱約的感覺到她和過去很不一樣。
尤其是現在的她經常喜歡跑醫院,並且不用任何人陪同。
紀思瀚關好車門,抬步向裡面走去。他偏過頭看向一旁停著的君家家主專車,微不可見的皺了下眉,君家,到底要幹什麼?
當初段奕之受傷的事他知道內幕,所以才更加不能理解紀阿朝和段離對待君氏一族的態度,但他也沒有仔細詢問過,就好像冥冥之中感覺到,一旦這層面紗被戳破,擺在現實面前的真相將會是讓人無法接受的隱秘。
醫院的病房裡。
君晚朝靜靜的坐在病床前,輕輕的握住那雙氣色枯敗的手,病房裡很安靜,就如前一天一樣沒有任何改變。
但君晚朝顯然沒有了昨天的凜冽,她緩緩的摩挲段奕之的手心,眼睛暗暗垂下,裡面滿是孤寂。
「奕之,今天有人告訴我人生除了仇恨還有很多東西值得守護,我只是想告訴你,除了君家,我還想守護你。」
「所以,你醒過來,好不好?」
所有的仇恨和過往,在生命面前,原來根本就不值一提。
君晚朝的聲音清淺到沒有任何情感波動,她靜靜的凝望著段奕之沉睡的面容,臉上帶著在自他出事後從未顯露出來的悲傷。
不是堅韌,不是高傲,不是強硬。
哪怕是君晚朝,也會有害怕的事。
「我等你。」
她輕輕的開口,閉上了眼睛,臉上的寧靜就如同二十年前。
這一次,換我等你。
無論多久。
君逸軒站在門口,房門被開啟了一半,他緊緊的握住把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漸漸發白。他深深的望了一眼裡面坐著的君晚朝,猛然關緊了門,向走廊另一邊快速的走去。
君晚朝聽到身後猛然關門的聲音,疑惑的轉過頭看到門口急匆匆走進來的紀思瀚,微微揚起了眉。
「思瀚,怎麼了?」
紀思瀚頓了一下,壓下了說出剛才在門口看到君逸軒的念頭,心裡轉了個彎快速開口:「族長,雷家開始有新的動作了。」
「哦,你說說。」君晚朝眼中的訝異一閃而過,站起了身。
「從今天下午開始,雷家開始攻擊君氏在外面所有的公開勢力,而且手段相當之毒辣。」
君晚朝皺了皺眉,略微思索了一下抬起腳朝外面走去:「你去把段離和杜方羽叫過來,最好是在今天晚上,記得一定要保密。」
「您是說杜方羽也……」
段離跟在身後疑惑的問了一句,也跟著她走了出去。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遠,漸漸微不可聞。
所以,也錯過了躺在病床上的人手指輕輕的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