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奕之即無意回答,君晚朝只問了一句便作罷。
車緩緩的開著,狹窄的空間裡是死寂的沉默,君晚朝沒有轉頭看段奕之,只是望向窗外,神情很是淡漠。
「到了。」段奕之輕聲開口,開啟了車門,但他下車之前,望了一眼君晚朝,眼神里面微起的波瀾在對方漠然的神情下被瞬間掩藏,馬上就消失無蹤。
君晚朝刻意迴避段奕之的眼神,下車後轉過頭向四處望去,只是一條普通的巷子,只不過看來年代有些久遠,街上賣的都是些復古的玩意。
「這是哪裡?」
「這只是昭雲城的一條街罷了,算起來,也是紀家的產業,不過你可能不知道。」
段奕之說完便向一家店裡走了進去,君晚朝跟在了後面,臉上不由得泛起了疑惑,這個地方難不成有什麼隱秘不成?
這是一家繡工店,裡面主要是擺著手工的小玩意賣,裡面空間不大,但很是典雅,二樓看起來更加幽靜。
段奕之直接向二樓走去,裡面除了老闆空蕩蕩的,應該是被包了店,君晚朝走上去在二樓坐下,眼色數變:「到底有什麼事,為什麼帶我來這裡?」
「我來學一樣東西,希望你可以教我。」
君晚朝愣了下神,眼睛使勁眨了幾下:「學東西?這裡能學到什麼?況且段先生應該沒有閒到這種地步吧?」
既然君家能調查出雷家的後人還活著,那段奕之不可能不知道,怎麼會在這個時候把段家交給段離。
「現在我又不是段家的家主,這些事有段離去管就好,還有……」段奕之神色不變:「你以後,叫我段奕之吧。」
他的聲音很平淡,就好像只是說了一句‘我們吃飯吧’一樣自然。
君晚朝神色一震,手輕輕握緊,看向段奕之的眼神帶了點深色,他,已經知道了?
「既然前幾天你能替她傳話,現在不妨也替我傳一句:「就算不能相愛,朋友還是可以做的吧?」
「你叫我來,究竟幹什麼?」君晚朝心底一顫,握緊的手指不自覺的鬆開,她偏過頭,刻意忽視了段奕之說的話,轉移了話題。
「以前有人送過我一條親自編的紅繩,我嫌她編的醜,現在我想自己編一條,可是編的更難看,而且一條也沒有成功過。」
段奕之抬起頭望向君晚朝,目光灼灼,眼睛裡是炫目的流光,盛滿了異彩。
他考慮了一下,神色裡帶著點尷尬,拿過桌上擺放的半成品,遞給了君晚朝。
君晚朝眉目輕恍,似是想起了一些事,她接過段奕之遞過來的半成品,嘴角的淡漠慢慢變成了苦澀,這條紅繩,是真的編的很醜,比她當初編的還要醜,但是,她卻感覺到,突然有一股暖流,慢慢潛進心底。
她低下頭,狀似無意的開口。
「那……那個人送給你的紅繩呢?」
段奕之忙著的手一頓,輕輕拉了一下衣袖,眉慢慢掩下:「我弄丟了。」
君晚朝眼底驟然升起的不知是遺憾還是輕鬆:「是嗎,既然已經丟了,那就不要再執著了。」
「不行,這是我欠她的。」
「段奕之,你不欠任何人。」君晚朝抬起頭望著段奕之,語氣漸漸嚴肅起來。
「不管怎麼樣,先把這條編好再說吧。」段奕之神色不動,就像沒有聽到君晚朝說的話,雙手仍是笨拙的編著手裡的細繩。
君晚朝一時說不出話來,她看著對面的男子,他坐在那,好像所有的注意力都只是在那根紅繩上面,他細長的手指慢慢穿過,明明是幹什麼都會很行的人,現在卻只能感覺到笨拙。
但是,這一幕,卻奇蹟得讓人覺得很安心。
君晚朝恍了下神,拿過段奕之手上的紅繩編了起來,段奕之編的前半截跟那個半成品一樣,還是歪歪扭扭的,但是看起來進步了不少。
「應該這麼來,你那樣會打結的。」
段奕之錯愕的看著被君晚朝半路打劫的紅繩,微不可見的抿了抿嘴角。
過了很久,兩個人一直這樣靜靜的坐著,就好像時間的流逝已經不存在了任何意義。
段奕之看著對面編著紅繩的女子,眼底的柔和都快溢了出來,他的手慢慢抬起,但在觸控到女子額頭的時候瞬間清醒過來,不甘的放了下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這樣,只會讓阿朝離我更遠。
段奕之眼中的流光輕輕漫過,仍是靜靜的看著,就像剛才的一幕不曾發生過一樣。
但是再靜謐的氛圍,也總有結束的時候。
等君晚朝編好紅繩,恍然的回過神看到自己手中拿著的成品,頓時頭疼起來。
她怎麼會附和段奕之的這種愚蠢行為,難道她的智力也跟著退化了嗎?
「吶,給你。」君晚朝抬起頭,略帶尷尬的把紅繩遞了過去,神情說不出的彆扭。
「這個送給你。」
「怎麼,你不學了?」君晚朝挑了挑眉,似是不屑的說道。
「如果她願意戴,一個就夠了,如果她不願意要,編多少都一樣。」段奕之搖了搖頭,把君晚朝遞過來的紅繩推到她手裡。
「送給我也沒用,我不喜歡這種東西。」
段奕之眼神一黯,故作輕鬆的笑笑:「沒關係,你收著就行。」
「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君晚朝抬起頭向外望去,不知何時,外面的天色已經全部黑了下來。
華燈初上,帶著別樣的魅惑。
「恩。」
君晚朝說完,跟著已經站起身的段奕之向樓下走去,轉過樓梯時,二樓的一個隔間攔著的布簾被風吹開,裡面的桌上,擺滿了紅繩,不過全部都是半成品,就像她剛才看到的那個一樣。
要編多久,要多有毅力,才會一直編下去。
君晚朝轉過了頭,向前面走著的人看去,其實她只能看到背影,但卻突然有落淚的衝動。
君晚朝突然想,若是這一天能早十年,該多好。
可現在,終歸太遲。
段家的車穩穩的停在了紀家大門口,門前等著的紀思瀚臉上除了擔憂外還帶著急切,等他看到停在門口的車,終於舒了口氣,迎了上去。
車門沒有開啟,君晚朝左手握著紅繩,右手放在把手上,下車之前,終於問了一句:「段奕之,你為什麼要把段家交給段離?」
「因為我該退下來了。」他轉過頭,盯著君晚朝的眼睛,笑了笑,竟然帶著奇異的溫暖:「不管是君晚朝,還是段奕之,一生都逃不過家族的宿命,我只是把屬於他們的時代親手了結掉罷了。」
君晚朝沒有說話,眼底泛起的驚愕被很好的隱藏住。
她知道段奕之說的是真的,可是在雷家即將入侵的現在,根本就不是好時機,甚至會造成段家的危機。
他不是從來就把段家看得比什麼都重要嗎?
君晚朝心底泛起一絲異色,這是從未有過的感覺。
也許,從現在開始,有些事,即使是她,也無法再掌控。
她沒有說話,開啟車門走了下去,紀思瀚已經站在了車門邊守著,神情很是鄭重。
「族長,剛剛傳來訊息,白家、祁家、杜家的族長都失蹤了。」
君晚朝眉角猛的一皺,眼神慢慢變得危險:「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下午,還有……」紀思瀚的聲音停頓了一下,神色略帶不安和沉重。
「還有什麼?」
「杜家的長子也被發現死在了杜家族長被劫的地方。」
「什麼?怎麼會?」
君晚朝停下了腳步,不可置信的向紀思瀚望去,明明,她今天中午才聽到杜婷蕊說過,杜家長子在一個星期後即將成婚,可是,現在……
能做到這種地步的,只有雷家而已。
她突然想到,若是雷家已經發動了攻擊,那段家呢?
君晚朝心底突然湧上一陣不安,她轉過頭向後望去,卻發現身後停著的車早就已經不知何時潛進了夜色裡,再也找不到一絲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