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因為這樣,你就要否定我一生的感情嗎?
君晚朝頓了一下,仍是朝外走去,只是步伐卻突然加快了一些,走了幾步,終是停了下來緩緩開口:「還有,她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把以前的路再走一遍了。」
這句話一說出,就讓正準備伸手拉住他的段奕之猛的一頓,眼中因她停下而驟起的光亮瞬間沉寂下來,他看著她越走越遠,直到終於消失在他的視線。
外面的陽光靜靜的傾斜下來,帶著微微的暖意,君晚朝走了很遠都沒有回頭,直到她的腳步即將邁過花海的那一刻,回忘了一眼。
盛然而絢麗的曼珠沙華,靜靜佇立的碧綠竹坊,就好像開天闢地時就存在於那裡一樣,帶著無聲的期盼。
眼淚,毫無預警的出現在了眼眶裡,君晚朝眨眨眼,像是不可置信它們的出現一般,很久之後終是感覺到它們靜靜滑過的痕跡,她笑了一下,清淺的笑容裡是極致的燦然,然後轉過身朝外走去。
這一次,是我選擇了放下。
但是,並不是很難,對不對。
時間緩緩流過,段離站在竹坊外看著漸漸已近暮晚的天色,暗自嘆了口氣。
自從上次從君家回來後舅舅就很不正常,現在就連史雲和薛放的事他也不是很關心,這個紀阿朝,身上到底有什麼秘密,居然讓舅舅如此掛心。
「阿離,進來吧。」
段離聽到裡面傳來的聲音,雖然很是低沉,但還是讓他精神一震,他緩了緩眉頭,抬步走了進去。
段奕之神情莫測,低著頭把玩著手中的茶杯,段離進來,他連眼都沒有抬一下:「說吧,你查到的事。」
段離神色一愣,沒想到段奕之開口便是詢問這件事,但還是恭聲回答了起來。
「我查到當年君家主送來的信確實是薛放動的手腳,知情的人也是被他解決的。不過在查薛放的時候還發現了一些事……」段離的聲音吞吐起來,略帶遲疑的望了一眼段奕之。
「說吧,有什麼事一次說完。」
「當年段家剛剛站穩腳步的時候,我們一直以為是雷家的人用了手段製造了夫人的事,可是這次去查,當年做那件事的人是……薛放。」
段離低下了頭,沒有去看段奕之的表情,這個薛放,比他想象中的更能忍,也更狡猾,在段家這麼多年居然從來沒有人看出來。
雖然曾經詫異過他對涵語的關心,可一直也只是以為他愛屋及烏罷了。
卻不想,他竟然是涵語的生父。
叮……的一聲,杯盞劃過的聲音在竹坊內響起,清脆而凜冽。
「還有呢,你查到的應該不止這件事?」段奕之的聲音愈加冷清,仔細聽去,居然有幾分詭異的冷靜和淡漠。
「還有,段家的暗衛查到他和雷家的餘孽頻繁接觸,上次那四大家族覆滅的事也有他插手的痕跡,只不過他在段家紮根已久,他下一步的動作我們還不得而知。」
「舅舅,我們是不是現在就採取行動,薛放是不能留在段家了,否則他日必成大患。至於史雲和涵語……還是舅舅定奪吧!」
段奕之很久都沒有說話,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抬頭望向段離,輕輕頷了頷首:「坐吧。」
段離一愣,但仍是坐了下來。
「段離,你接手段家的事也有一段時間了,從明天開始,段家我就全部交付與你。」
「舅舅,不行。」
段離神色一震,馬上就要站起來拒絕,但在段奕之的招手下重新坐了下來。
這樣的決定,太突然了。
「關於薛放和史雲,我現在不處理,至於他和雷家的人勾結的事也不用理會,我們以前商量的那個計劃提前實施。」
「舅舅,你…?」段離突然不明白段奕之想做什麼,這樣一來,給段家留下的後患將無窮,更有可能把段家全部拖垮。
段奕之看到段離神色中的不解,突然笑了起來:「阿離,你很奇怪我這幾天的反常?」
「恩。」
「看看這個吧!」段奕之把手中的兩樣東西放在了段離面前,一封請帖,一封信。
段離眉宇中有幾分疑惑,但還是接過來開啟,其實只要是同時看到這兩樣東西的人,第一眼看到的肯定都是那兩個簽名。
同樣的霸氣凜冽,高貴華然。
「舅舅,這……怎麼可能?」段離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抬起了頭。
就算字跡能改變,可是裡面蘊含的氣韻卻騙不了人。
這兩個簽名,分明就出自同一人之手。
只是,署名的人,早就已經不在了。
「我從來就不打算瞞著你,她,還活著。」話一齣口,裡面竟然帶著連他自己都難以察覺的感恩和慶幸。
「那您打算……」
「段家將來由你繼承,所以,這件事我希望你能知道,我打算用段家來做一件事。」
看到段離漸漸明悟的表情,段奕之點點頭,靜靜開口:「我打算用整個段氏一族的未來……去賭阿朝的決定。」
段奕之說完,轉過頭向外面看去,其實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竹坊外的景色已經慢慢的看不清,可是他一直望向外面。
就好像那裡面已經傾注了他一生的羈絆。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細長的手指輕輕的拂過手腕處繫著的紅繩,眼睛裡面的神采格外深邃濃烈。
他坐在那,剛勁,筆直。
優雅華麗,慵懶尊貴。
同樣的高傲風華,從來就不輸於他一生摯愛的人。
我們好像差點忘了,他亦是段家的王者。
這一點,從未改變。
既然已經守望半生,那我們的餘生就繼續糾纏下去。
如果,你沒有力氣再來走進我的世界。
那這一次,換我走進去。
而且,我,永遠、絕對不會放手。
以段奕之的驕傲,為你而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