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雲眼底的最後一絲期盼慢慢的幻滅,她的指尖死死掐住手心,神情變得蒼白而脆弱:「難怪,難怪我發出了婚訊之後你就從來沒有關心過我,這麼多年來哪怕是一句問候都沒有?」
她猛然抬起頭,聲音悲切,甚至夾雜著絲絲懇求:「你當初願意把那場婚禮完成純粹是為了讓我活下去嗎?難道連一點點是因為喜歡我的原因都沒有?」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嗎?何必自欺欺人。」段奕之的聲音凜冽決絕,神情裡是令人悸顫的疏離。
「這麼多年,我總以為會有機會的,為什麼你連一點機會也不肯給我?君晚朝她就那麼好,她已經死了十年了,是我一直在你身邊,是我……」
史雲的話在段奕之仿若燃盡一切的眼神里戛然而止,他的瞳孔裡散著火紅的炙焰,帶著難以泯滅的怒意。
「不要再讓我從你嘴裡聽到你提到她,史雲,你不配。」段奕之緩緩走上前,眼底慢慢劃過滔天的恨意,然後轉過身朝外走去。
「段奕之,你難道不想知道這封信是什麼時候送來的嗎?」史雲突然走上前拉住他,神情裡的脆弱慢慢變成陰狠,語氣裡是說不出的解恨。
段奕之回過身,看到史雲臉上的憤恨,心底陡然劃過不安,這封信,難道是?
「沒錯,這封信就是在我發出婚訊的幾天前收到的,那時候你正好不在段家。」史雲突然一笑,暗沉的眸子裡竟然夾著一絲詭異的色彩:「君晚朝那個時候一定是在等你去找她,可是我真想看看,當她收到等待十年的人送上的婚貼時,會是什麼表情?」
史雲看著段奕之愈加蒼白的臉色,心底的鈍痛更加快意,尖銳的話傾瀉而出:「如果不是收到這封信,我怎麼會那麼急的擅自發布婚訊,惹你厭煩,如今看來,當初我做的是對的,一定是那封婚貼,才讓君晚朝對你徹底絕望,哪怕她是君家的家主,龍國的王者,她也輸在了我手裡。」
段奕之眼底的黑暗突然變成寂滅的深沉,他淡漠的撇了一眼史雲,然後轉過身向外走去,留下的話語卻冰寒徹骨:「既然你那麼想贏她,那我就如你所願,從今以後,段家再也沒有段夫人。」
「怎麼可以,你怎麼能…?當初你答應過我母親會照顧我一輩子的,更何況,更何況要不是你,我也不會被雷家的人設計,也不會有涵語…」史雲聽到段奕之的話,神色裡的驚慌慢慢變成了憤怒,她如今擁有的,就只有段夫人一個頭銜而已,難道,連這個她所唯一擁有的,都要剝奪嗎?
段奕之走向外面的腳步一頓,但仍是連頭都沒轉,他淡漠的語氣裡是刻骨的冷傲:「史家救命之恩,這十年對你的容忍就是我的極至。至於,當初的事,史雲,我從來都不是仁慈的人,你覺得,這世上,有什麼事是可以和她相提並論的嗎?」
段奕之腳步不變的向外走去,就好像連回過頭來看一眼都是不能忍受的事。
史雲看著段奕之離去的背影,徹底撐不住身體的重量,虛弱的向一旁的床上倒去,眼底是一片絕望。
是啊,她怎麼以為可以用史家的恩情和當年發生的事來妄圖改變他的決定。
段奕之,從來都是沒有任何弱點和羈絆的人。
除了,那個十年前已經離世的女子。
史雲臉上的蒼白漸漸演變成深切的恨意,她猛然坐起身,對著外面喊道:「段奕之,就算你如今知道當年發生的事又怎麼樣,她早就死了,早就死了……」
淒厲的喊聲漸漸在段家莊園內迴盪,帶著絕望而快意的悲憤。
已經走遠的段奕之身子驟然一顫,然後快速的向書房走去,腳步凌亂無比。
書房門被猛地推開,段奕之關上門,身子緩緩滑到在地,失去焦距的眼神茫然而無措,他望著手裡緊緊攥著的信箋,突然覺得一股極至的荒涼慢慢在心底升起。
阿朝,我想,我沒有我想像的鎮定,剛才,我甚至有殺了那個女人的念頭。
阿朝,你當初,到底是怎樣守過那十年,等著我歸來,到最後,卻只是收到我即將成婚的喜帖。
君晚朝,我們到底是做錯了什麼,要被老天愚弄到這種地步?
書房裡的燈發出幽冷的光,寒冷而窒息。
裡面逐漸被冷清的氛圍緊緊包圍,誰都不知道,裡面待著的人絕望得仿若整個生命都漸漸被摧毀。
十年後,段奕之才發現,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救贖。
除了蒼涼和悔恨,他什麼都沒有。
等段離收到訊息趕回段家莊園時,盡職的管家已經把慌亂的段涵語安頓好,至於史雲,她神情蒼白的呆坐在房間裡,好像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等他從神情錯亂得胡言亂語的史雲口中瞭解到隻言片語的時候,猛然覺得,段家要變天了。
他的舅舅,怎麼可能接受得了這樣的真相。
那個女子,在他心底,也許比段家的分量要重得多。
而當初段家的大仇得報後,若不是孱弱的段氏需要他,也許,他早就已經……
一天之後,守在書房外面的段離聽到房門被開啟的聲音,猛然轉過身,臉上的神情慢慢由驚喜變成了震撼。
段奕之,一直撐著段氏家族的王者,那個無堅不摧的強者。
一夜之間,好像驟然蒼老了十歲,明明是依舊如昔的容顏,但卻整個人漸漸生出風霜之意,兩鬢的頭髮竟然染上了霜白,神情裡的蒼涼讓人生出寂滅的寒意和頹然。
這樣的段奕之,他只在一個時候看到過。
當年君逸軒把君晚朝的死訊帶來時,他也曾經是如此的模樣,只不過當初的傷痛,他用了十年時間都不能平復,這一次,是不是再過一個十年,都無法撫平心底的悔恨。
「阿離,準備一下,我要去君家,馬上。」段奕之的聲音依然沉穩,但帶卻帶著壓抑的冷清和悵然。
他轉過身,在關門的時候又交代了一句:「查一查當年我不再段家的時候是誰和史雲一起截下了阿朝的信。」
儘管他們都猜到知道那個人是誰,但卻必須要弄清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世上,除了老天,誰都不能將龍國的王者愚弄至此。
也許,就連老天都不可以。
段離看著重新關上的房門,心底陡然升起一陣不安。
君家之行,到底會有什麼結果。
十年來,君晚朝已經漸漸變成了段家的禁詞,這一次,會不會有什麼改變。
他緩緩的轉過頭,朝外面走去,腳步帶著難以言喻的沉重和擔憂。
段奕之聽著外面漸行漸遠的腳步聲,看著手腕處繫著的紅繩,輕輕撫摸,眼底湧起一抹溫柔和決絕:「阿朝,等等我。」
儘管,我已經遲到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