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奕之有一瞬間的恍神,「家姐日染沉痾,已於七日前病逝」這句話就像魔咒一樣突然降臨,令人措手不及,無法思考的他死死的盯住君逸軒,他知道,那不是求證,而是警告。
這世界上,怎麼會有人敢說她已經死去,怎麼敢。
對著君逸軒堅毅的眼神,他瞳孔的顏色一點點灰敗下去,絢爛而激烈的黑慢慢轉變成無法言喻的痛楚,儘管不能也不敢相信,但他知道,眼前的少年不可能騙他。
若這世上還有一人能毫無保留的愛君晚朝,他知道,一定會是眼前的少年。
段奕之無法思考,甚至難以呼吸。
他能清醒的聽到君逸軒在他耳邊說「你滿意了,姐姐是為你死的」這句話,然後看著他決然轉身的離去,也能聽到大廳眾人喋喋不休的討論與驚歎,甚至他自己還能保持微笑和眾人寒暄,並理智的周旋在賓客之中直至大家滿意而歸。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從聽到那句話開始,他以難以撼動的意志在支配著自己的行為,他的思維早已游離在了身體之外。
宴席完畢,酒終人散。
樓梯上的少婦抱著早已沉睡的女孩站在拐角處,默默的看著失神的丈夫從身邊走過。
她想:也許她永遠也比不上那個人在他心中的地位,不,應該是說,從來她們就沒有站在同一高度上。
段奕之一步一步走上樓梯,周身陰沉的氣壓讓人不敢接近,他走進書房,關上門,好像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氣般跪在了地上,他呆滯的抬起眼,看向被自己早已抓破得血肉模糊的手掌裡緊緊吊著的紅繩,突然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吼叫,像困獸一般,絕望孤寂得如同將要死去。段奕之瞳孔裡那仿若燃盡一切的黑暗渲染其中,似乎在吞噬著他所有的依戀和回憶。
他還記得,那個女子十年前誓言般的話語。
他以為,他早已不在意。他以為,他可以笑著斬斷一切。他以為,他的人生,早已不需要君晚朝三個字。他以為,他們早已陌路。
他們都是王者。
能主宰一切。
但卻忘了,生死永遠是他們不可觸控的禁地。
所以,才一直以來去選擇傷害和漠視,才會在她最期盼的時刻給她最無情的傷害。
可是,晚朝,我真的以為,你會一直在那。
儘管終身不得相見,你會一直在那。
夜晚靜得讓人可怕,漆黑的房間裡沒有一絲光亮,只能依稀看到地上跪著的一團黑影和聽到房內不斷迴盪的嗚咽聲。
恍神之際,他好像看到了當年那個一襲紅衣的少女在漫天花海中向他跑來,臉上是燦爛的笑意和爛漫。
可是,無論他怎麼努力,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少女臉上的爛熳漸漸變為堅毅和孤傲,甚至絕望。
他想,晚朝,是我親手葬送了你。
你已離去,可我卻不能跟隨。
儘管,心已死去。
可我,終究還有太多責任。
這是我們一生難以掙脫的枷鎖。
若有來生,
晚朝,你我一定不必再相遇。
彼岸花,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
情不為因果,緣註定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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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君家家主隕落,君逸軒繼承君家家主之位,並在隨後宣佈全面退出在龍國的掌控,君家進入隱世階段。
這一年,段奕之也停止了對君家的緊逼和打壓,並在君家隱世之後全面接手君家的勢力。一時之間,段家的聲勢達到了頂峰。
這一年開始,段奕之成了龍國當之無愧的王。
獨一無二。
一個時代的完結,另一個時代開始。
十年之後,龍國君家歷代家主的墓園裡,有一座墓前,開滿了奪目的曼珠沙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