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晚朝覺得她過去二十八年波瀾壯闊的人生和現在發生的事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她還活著,居然還活著。雖然這個想法很不行,但動機絕對沒問題。任誰做好已經死去的準備後卻能再次睜開眼睛看到這個世界,都是無法避免震驚的。
不過她也能感覺到自己的不同,至少,身體不是她自己的。
她現在的身體是個和她年歲相差很大的女孩子,從鏡子裡看,最多不超過18歲。白皙的膚色,蒼白的面孔,秀氣的五官,羸弱的身體。但是臉上的那雙眼睛卻生的十分漂亮,平常注意不出來,微微向上斂起的時候竟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嫵媚和囂張,老實說,這雙眼睛很是矛盾,但卻讓這個女孩子整個人都靈動起來。當然,也不排除是君晚朝的氣勢在作祟,畢竟前任身體的主人從未露出如此神態,別人當然也就察覺不出來。
君晚朝醒過來已經半月有餘,她知道這個女孩子叫紀阿朝。很是奇怪,她醒來的時候就有著紀阿朝紛亂的記憶,雖一時無法接收完畢,但還是能清楚的知道現在的身份。
紀阿朝,龍國昭雲城內第一大家族現任族長紀南庭的幼女。身份不錯,可地位卻不高,因為她只是紀南庭第三房太太林煙的孩子,身為女孩,又生性木訥,在大房的打壓下,和同樣性格軟綿的母親生活在梨園內,很少出門,從不爭寵,也不乖巧,理所當然的無法得到子女一大堆的紀南庭的喜愛。
林煙,有著溫婉的氣質,是一種有著古典美韻的小女人,她的美,並不驚心動魄,但卻有一種寧靜的典雅。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家世平凡的她會被生性風流的紀南庭娶進門當第三房姨太太。
豪門裡一向攀高踩低,紀阿朝和母親的日子雖不見得有多麼艱難,但卻過得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錯綜複雜的豪門恩怨席捲其中,受到池魚之災。總之一句話,她們母女是很沒有存在感的人。
老實說,君晚朝對現在這個身份很是滿意,不用為生活而奔波,而且本尊的母親林煙對這個孩子甚是關愛,一顆愛子之心全牽在上面,她有紀阿朝的記憶,不怕被拆穿,也樂於享受從小缺失的母愛。至於父親和其他的兄弟姐妹則是被她選擇性遺忘了。畢竟,君晚朝從來就不是感情氾濫的人,能將林煙以母親之禮相待已是極限,至於其他人,平時接觸的就少,現在更是無人會關心她這個小小的庶女早已靈魂相換。
君晚朝是喜歡這種平靜而又舒適的生活的,她骨子裡就有一種與生俱來慵懶。在執掌君家的十年裡,她最想要的就是這樣一種寧靜的生活,可是卻無法達成,這樣也算是滿足了她心中一點小小的心願。
紀阿朝在紀家不受寵,理所當然的就被正房的女兒欺負,這次君晚朝能在這個女孩身上醒過來也正是因為紀阿朝在正房的琪韻小姐生氣時倒霉的路過她正在發脾氣的花園,被一杯子給砸過來的。當然,在大房的手腕下,這件事的真正原因不可能被公之於眾,所以官方解釋就成了琪韻小姐路過花園,正好救了因身體不適而昏倒在小徑上的妹妹。林煙母女無權無勢,當然只能嚥下了苦果,接受了這一說辭,悶不作聲。大房覺得林煙母女在此事上很是識相,倒也大方,送了不少補品過來,以示安慰。
君晚朝就這樣在紀家的小花園裡過起悠閒的小日子來。
只是,幾天之後,當她整理完本尊所有的記憶時,就無法再笑出來。她現在才知道,她現在生活的年代距離那個紛繁動盪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十年之久。
這是一個段家獨大,不,應該說是段奕之為王的時代。
一個如果可以,已經永遠不想再留下的時代。
可是,她知道,對這個世間,她有太多的眷戀,無論是逸軒還是君家,雖然她已決定不再插手和過問,但卻依然希望能靜靜的守望。
至於段奕之,想起他,心就會無法抑制的顫慄,她知道,那是偰刻在靈魂上的印記,終其一生,都無法再忘懷。可是,如果可以,她會選擇在這個小小的庭院內悠久而纏綿的回憶,用屬於君晚朝的方式來祭奠她的愛情。
他應該,過得很幸福。
所以,君晚朝,你要珍惜另一次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