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瑤原先並不在意菖蒲的眼光,可是被歐陽暖這麼一看。她心裡不由得打了個突。這才意識到。篤蒲說紅玉是關心。畢竟她們都是郡王妃帶過來的丫頭。可自己這樣說。就有告狀和挑撥的嫌疑了。更何況自已剛剛出賣了碧荷”她立刻低下頭。道:”奴婢失言,請郡王妃不要怪罪””
歐陽暖並沒有在意。只是笑了笑,道:“除了這些。還有旁的嗎?”
茜蒲的眉頭皺起來。”其他的倒也沒什麼。”
歐陽暖點點頭,道:”多多留心,若是身子不舒服。找個大夫幫她看一看。”紅玉是她最信賴最倚重的丫頭。可性子卻有些固執。若是自己去問。她未必肯說。
“郡王妃。世子妃說請您去一趟。”碧煙從門外進來。態度恭敬地道。
歐陽暖點點頭,菖蒲趕緊加快了手裡的動作。
晨光熹微如霧。空氣中隱約有花的芬芳和清新水氣。陽光透過樹枝斑駁落在歐陽暖身上。帶了一絲的朦朧。她一路穿過庭院。進了安泰院的小花廳。
孫柔寧盯她一眼。慢慢沉下臉。語氣裡多了幾分肅然:“來人。給郡王妃看座。”
這種態度,透著一股不同尋常。歐陽暖一皺眉。在椅子上坐了,溫言道:“大嫂這麼早喚我來。可是有什麼事?”
孫柔寧端起茶盞,輕輕吹開浮沫抿了一口,道:”原本這種事。我不想驚動你的。你是堂堂的永安郡主。又嫁過來沒有多久,我總該顧著你的顏面。可是,這畢竟是你院子裡的人。不告訴你一聲。到底不好。”
歐陽暖心中十分疑惑。臉上卻不露出分毫:”大嫂,你這是何意?”
孫柔寧笑了笑。臉上浮現出一絲冷意:”咱們燕王府是個乾乾淨淨的地方。幾十年來從未發生過這種骯髒的事情。現在弟妹叫我說。我都沒臉說這種事。霍媽媽。把東西拿出來讓郡王妃看看!”
霍媽媽早已將所有的丫鬟媽媽們都遣了出去。聽見這話。便將一個盒子拿上來,在歐陽暖面前開啟。歐陽暖看了一眼。臉色當場變了。
盒子裡,是一件女子的肚兜。淡粉的顏色,上面誘著一技煙霞色的雙頭並蒂花。歐陽暖心中猛地一沉。剎那間只覺得震驚無比。她緩緩抬起眼睛,盯著孫柔寧:“大嫂。你究竟想要幹什麼?”
孫柔寧臉上帶著冷笑。卻不說話”霍媽媽嘆了口氣,故作惋惜道:“這是紅玉姑娘的東西吧。”
歐陽暖的臉色變得蒼白,過了一會兒。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哦,是麼?”
霍媽媽眼中含笑。道:”是。這的確是紅玉姑娘的貼身物件,說來也巧。原本是咱們院子裡丟了件東西。世子妃下令在各人院子裡找了找。誰知在一個護衛莫良的身上發現了這樣東西。”
一般的護衛自然進不了內院。可是莫良卻不同。有很多從宮中或者軍營送來的緊急訊息。都是不能假手於人的。這樣的訊息。莫良都是親手交給肖重華”“。,
霍媽媽笑道:”其實一樣東西本來也說明不了什麼。莫良畢竟是郡王的護衛。又深得他的信任。進出內院十分平常。縱然撿到了丫頭們的東西也不奇怪。若是一根管子,一方手帕。這都還不算鐵證如山,偏偏是一件肚兜,姑娘家的肚兜可不是隨便洗曬的。郡王妃總不能說是一陣風吹過來。不小心
把紅玉姑娘的肚兜吹到了莫良的身上吧。哪怕真是如此好了。這肚兜可是從他身上捏出來的。實在是天大的醜事一一唉。這件事。真是讓我們世子妃為難了。”
歐陽暖靜靜望著孫柔寧。清冷的眼睛裡流動著複雜的情緒。
孫柔寧的臉色也很不好看。彷彿真的跟著生了很大的氣。眼睛裡卻閃爍著隱隱的笑意:”要說起來,這是弟妹院子裡的事。我本不會多管閒事,可是丫頭和護衛私通。這事兒實在是太大了。若是就這麼一聲不吭。將來一旦被人知咖。,。紅玉姑娘可是你貼身的丫頭。恐怕弟妹的名聲也會大受影響,唉。我也不是要怪罪你。你畢竟太年輕。太不小心。怎麼會想得到下面人瞞著你做出這樣的醜事。”說著。她的臉上流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真是想不到。紅玉看上去多麼老實的一個丫頭。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叫人怎麼說才好呢。”
歐陽暖表面很平靜。實際上心中還從未如此憤怒過。她的身體幾乎氣的發抖。自己嫁過來以後。對孫柔寧並沒有什麼不敬。更從無危害她的舉動。可自己不害人,對方卻步步緊逼。對,在寧國庵中她的確發現了孫柔寧的秘密,可她也再三說過,絕不會將這件事說出去,更不可能作為把柄來威脅對方!對方表面上不動聲色。實際上卻對自己虎視眈眈。竟然想得出這麼惡毒的法子!孫柔寧這樣做。分明是知道紅玉是自己最信賴最重視的貼身丫頭。
故意拿捏了對方的錯處來威脅自己!紅玉犯下私通的大錯。傳出去的話。輕則讓別人覺得自己管不好貼身丫頭。重則連自己的清譽也會受到極大的損傷!
孫柔寧。果然是一擊必中!
電光火石間。歐陽暖想到紅玉一大早就不見人的事情:“大嫂。紅玉人呢?”
“剛才我已經傳了她來,將她暫且關起來了”弟妹,你不會要為自己的丫頭求情吧?”孫柔寧微眯了雙眼,眉毛曲折成一道冷酷的弧度。
歐陽暖心中情緒波濤洶湧。卻只是沉靜地坐著。霍媽媽親自上了茶,歐陽暖端起來,喝了一口。停了一停。在茶水的苦澀清香裡想著如何應對。
不等她說話。孫柔寧已經正色道:“弟妹。不是我說你。連自己身邊的丫頭都顧不好,居然讓她做出這種事情!唉。若是她年紀大了。想要嫁出去,就該趕緊許人。你留著她反而留下禍患!如今這件事被我知道了。我也很不好辦,若是讓王爺和董妃知道了。只怕是要鬧出大事來!可若是不管。又壞了燕王府的視矩。弟妹。你說我該怎麼做?”
孫柔寧與賀蘭圖有染的事情。沒有人能拿出真實的證據。可這次紅玉的事情。卻是人證物證俱在。若是自己在這種時候將孫柔寧的秘密抖出來,別人都會覺得自己是為了維護丫頭而故意誣陷世子妃“。真正紅杏出牆的人卻口口聲聲說別人壞了規矩。簡直是可笑之極!孫柔寧敢這麼做,就是要拿捏自己的把柄,讓自己唯她馬首是瞻,自己若是今天讓步了。那麼從今往後,就要對她唯命是從了!歐陽暖很清楚這一點,可若是放著不管”
“自己的名聲受損就罷了。紅玉必定難逃一死!絕對不能這樣!”
歐陽暖放下茶,勉強壓住心頭的怒意,臉上露出清淡的笑容,那笑容完美得沒有一絲瑕疵。”這個自然。只是紅玉是我從歐陽府裡頭帶出來的人。要怎麼處罰她。還是應該我來決定。更何況。我還沒見過人。更沒有讓兩人當面對質,怎麼能就這麼輕易下結論呢?我很瞭解自已的丫頭,也相信她的人品。這件事,我相信。是有人存心誣陷。”
孫柔寧冷笑一聲:”這麼說。弟妹是要袒護自己的丫頭了?”
歐陽暖的笑容不減。眼睛裡閃過一絲冷意:”大嫂,這不是袒護。我作為她的主子,總不能不問青紅皂白就讓她受委屈吧。”
孫柔寧的神情瞬間如被冰霜結住,冷然道:”很好!既然如此。我也不必煞費苦心為你遮掩了。咱們就董妃娘娘那兒見吧!”
歐陽暖沉下臉。道:“大嫂堅持如此。我也沒有辦法。只有一樣。紅玉、是我院子裡的人。是要問她的罪過還是要帶著她去向董妃娘娘請罪。我都必須親自來!所以人,我必須帶走!”
孫柔寧想了想。揮了揮手對霍媽媽道:“霍媽媽。讓她把紅玉帶走吧!只是一一人可以帶走,證物卻不行!”
歐陽暖並不堅持,只站起來。道:“既然如此。就告辭了。”
歐陽暖離去後。霍媽媽道:”世子妃。想不到這位郡王妃嘴巴這麼硬!您怎麼能讓她把紅玉帶走呢?”
孫柔寧笑了笑。道:“有莫良和那肚兜在我手上。紅玉並沒有什麼要緊。只怕連她自己都說不出肚兜怎麼就不翼而飛了,哼。歐陽暖不肯求我,有她哭的時候!走,咱們去青蓮居!”
紅玉許是受了很大的驚嚇。長長的頭髮散亂地蓬著。手裡緊緊攥著衣裙。滿臉淚痕斑駁。
篤蒲面色雪白。道:”紅玉姐。你好糊塗!”
紅玉只哭個不休,瘦弱的身子簌簌顫抖著,幾乎說不出話來。
歐陽暖急痛攻心,又逼出一層怒意來。道:“究竟是怎麼回事!你真的和那個侍衛一一”
紅玉身子猛地一顫。眼中淚意更盛。滾滾滴落下來,連聲道:”沒有!奴婢絕對沒有!縱然奴婢不顧及自己,也要顧及小姐的名聲!怎麼可能與一個護衛私通!”
歐陽暖緩上前,猛地抓住了紅玉的手臂。“你說真的?”
“奴婢絕不敢說謊!小姐。奴婢從小就跟著你。何曾對你說過一句謊話!”紅玉的哭聲。如一擊重拳擊打在歐陽暖胸口。歐陽暖心中痠痛。不覺悲從中來。抓著她的手默默垂下淚來:”我知道”“。我知道你從不曾做過一件對我不好的事。”
當所有人都背叛她的時候。只有紅玉和方嬤嬤肯擋在她的面前。前生是這樣。今生也是一樣,紅玉絕不可能做出背叛自己的事,是自己太疏忽了,竟然沒有保護好身邊的人。叫她被人算計了!
不過是一瞬。歐陽暖旋即止住了淚意。用力咬住下唇。待紅玉哭得夠了,方緩緩拉了她起來坐下。溫和道:”不要怕,從頭到尾。慢慢將事情告訴我”
紅玉咬著唇。一字一句道:”小姐相信我嗎?”
歐陽暖撫去她臉頰的淚水。沉靜道:”我相信你。”
紅玉猛地抬頭。目光中有無盡的自責與傷痛。瑟瑟道:”是奴婢不好,奴婢雖沒有與人私通,可奴婢的確是丟了肚兜,是奴婢太大意了一一”重生之高門嫡女
歐陽暖按住她的肩頭。沉聲道:”怎麼會丟的?”
紅玉搖了搖頭,臉上露出迷茫的表情。她所有的衣物都是在櫃子裡放的好好的。丟了一件肚兜她也覺得十分奇怪:”奴婢也不知道怎麼丟的,只是五天前才發現的。發現之後。奴婢到處去找。幾乎要急瘋了。卻不敢告訴別人。”
原來是這樣,歐陽暖緩了一口氣。這才是紅玉最近心神不寧的原因。一個女子的貼身物伴事關名節。她怎麼可能隨便亂放?所以這種東西一定不是丟了。而是被人故意偷了。
“奴婢找了幾天也找不到。今兒個一早。世子妃突然讓奴婢去。奴婢原要向小姐說一聲。誰知那邊說栓到了奴婢的東西。讓奴婢趕緊去認領。奴婢便去了”““到那裡之後。世子妃什麼也沒說,就讓人把奴婢扣了下來。”
歐陽暖聽到這裡。氣的面色發白。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卻突然覺得一陣頭暈目眩。整個人身子晃了晃。
菖蒲趕緊扶住她,道:“小姐可是氣急了?快進去歇一歇吧”
歐陽暖長長出了一口氣,搖了搖頭。道:“來不及了。我沒有時間休息,這件事情不查清楚,只怕不能善了。”
紅玉咬著唇憂色滿面。“都是奴婢不好。”
“你?”歐陽暖冷笑一聲。“人家針對不是你。而是我!”
菖蒲焦急道:“小姐。您快想想辦法。這件事一旦鬧大了。紅玉姐姐再也抬不起頭來。連小姐您的清譽也會”“。”
歐陽暖搖了搖頭,自己的名聲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一定要保住紅玉的性命。
紅玉拉住歐陽暖的衣柚,抽噎道:“小姐。奴婢連累您了。”
歐陽暖扶住她的肩膀。“你自然有錯。卻錯在不該隱瞞我。更沒有細細思量。但若不是旁人故意設計。也不會嚴重到這個地步。”想到這裡,她柔聲道:”知錯之餘咱們還要振作。待會兒去了董妃娘娘那裡。你這副樣子。只會叫別人說你是虧心。”
紅玉想了想。道:“小姐。那天在寧國庵。奴婢雖然沒進院門。可是那笛音。奴婢是聽過的”
唉。真是個傻丫頭。歐陽暖苦笑道:“你以為我沒聽出來嗎?一則咱們沒有實在的證據。二則那人是我們的恩人。縱然我憎惡世子妃。又怎能把他抖出來。三則這件事情一旦撕破臉。傳到外人耳中。難免以為我因為被她抓住了把柄而蓄意報復。。,這才是孫柔寧有恃無恐的原因。
“那咱們應該怎麼辦呢?”
歐陽暖心裡有灼灼的滋痛。彷彿燃著一把野火。她剛要說話。卻聽見外頭有人推門進來,不由得一驚。卻見到肖重華大步流星地從外面進來。
歐陽暖吃了一驚。他不是剛剛去了宮裡嗎?為什麼突然出現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