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討論興亡 助越復國

天高,浩浩茫茫。

雲淡,拂拂飄飄。

秋雁,悠悠南飛。

鬼谷子、籃丹、九天玄女、猿爺爺等三人一猿,一路疾行飛掠,眨眼已越過列國紛爭的五千裡大地。

九天玄女飛掠中,忽地格格一笑,伸手向前遙遙一指,道:「那兒便是郊山上清宮了,師傅他老人家想必是望眼欲穿了。」

定丹與九天玄女相伴而行,她聞言抬頭一望,但見遙遙遠處,一座底闊頂尖的塔形山脈,在掩映的雲霧中露出一個淡淡身形,不由微微一笑道:「靜妹未免言過其實,郵山雖現出其形,但俗語有道望山跑死馬,此地距郊山少說也有二百里路,你師傅又怎知鬼谷哥哥等正趕返師門,怎會望眼欲穿?若然如此,老祖豈非成了大羅神仙了嗎?」

九天玄女神秘的一笑,道:「師傅老子是否已登仙界我不知道,但我記得,當日我下山時,師傅他老人家向我斷言,鬼谷師哥與他將於五年後相見,細算起來,眼下豈非五年前的下山之日嗎?丹姐姐你說,師傅他老人家是否已練成未卜先知之術?」

定丹笑道:「就算今日真的是五年前靜妹下山之時,但也未必便靈驗。」

九天玄女一怔道:「為什麼?」

籃丹道:「此地距郊山尚達二百多里,而且眼下正是傍晚時分,一日快過,這剩下的三個時辰,如何可趕二百里路?因此今日斷斷不可與你師傅相聚,也因此他的推算豈非有所偏差嗎?」

九天玄女一聽,不由失笑道:「是啊!看來師傅他老人家百密一疏,畢竟有所差錯,這叫失之毫釐,差之千里……」

九天玄女正說笑時,郵山方向,忽地呼呼射來四道彩氣,色分紅、黃、藍、白四種,疾如奔電,眨眼已然射至。

四道彩氣猶如會認人似的,四道氣流分奔三人一猿。

紅氣搶先,直射九天玄女,九天玄女但感心中一震,似有無可抗拒之扭影,於遙遠之處呼喚,身不由己,便隨氣騰空而起,彷彿如仙女駕雲,飄飄拂拂,直向郊山方向冉冉飛去。九天玄女半昏半迷,心中不由喃喃道:「撞邪?遇仙?白日作夢?」

籃丹未及有所反應,藍氣已呼地罩至,她連驚呼也未及發出,便亦如九天玄女一般,心頭一陣論間,但感身子忽地輕如靈燕,不由自主亦騰空而起,向前飄去,就如有巨大吸力,於遠處扯吸似的,籃丹驚詫之下,簡直連自己身處何地也忘記了,空有一身上乘武功,此時連半點也施展不出。

黃氣撲近猿爺爺身前,旋繞一圈,似在辯認他到底是人是,它的根基是可佔以飛昇騰雲駕霧,最後確認,猿爺爺的根基已足於與江湖一等高手並列,這才毫不猶豫,把它呼地捲起,風馳電掣向前飛移。

電光火閃間,紅、黃、藍三氣便如旋風般,把九天玄女、籃丹、猿爺爺夾著如飛星向前疾射。

鬼谷子尚未及時有所表示,射來的白氣已然逼到身前,作勢欲把他卷扯上去。鬼谷子心中不由又驚又怒,暗道是甚妖孽作崇,竟在得道老祖宗的郊山腳下逞兇?

鬼谷子心中動怒,他體內的「乾坤真氣」不由勃發,他嘿地沉呼一聲「乾坤訣十八式」中的‘「龍破乾坤」一式,便欲向射來的白氣反擊,他這一式含怒而發,威力非同小可,乾坤尚且可破,何況區區一道「白氣」。

鬼谷子身形急轉,正欲化作盤龍向白氣作狠狠一擊,不料「白氣」竟似通靈,在鬼谷子蓄勢待發之際,便稍觸即回,呼地繞了開去,再回旋而回,狀似向鬼谷子招呼似的。

鬼谷子心中一動,猛吸一口真氣,把‘「乾坤真氣」提升到極點,然後通氣成音,遙送出去,他這一下全力施為,其聲簡直可達數百里之遙。「誰在暗處施法?敢來暗算老子門人,郊山腳下,豈容爾肆虐?」

原來鬼谷子在電光火閃問,已袖佔一課,得的卻是易經的乾卦第二支,卦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心道既然白氣忽現,便得「見龍在田」,亦即「白氣」即「龍在田」也,那發此白氣之物,必是人無疑,但未知其意是兇是吉,為什麼卦文暗示「利見大人」?

於是便以無尚神功,逼氣成音,遙送出去,以作探詢示警。

鬼谷子神音遙送出去,僅一會,與他遙隔三尺的白氣忽然一搖,就在此時,部山方向,突有一縷閃電劃過,如電光似地遙射過來,直向白氣射去,白氣被電光觸及,竟如道電通,搖擺急晃,漸而凝聚成形,而且是一位白袍白鬚的得道老祖,渾身皓白,也不知其年紀多大,其歲多長。

鬼谷子目光如炬,心思聰慧,又身負絕世尋龍奇學,他微一沉吟,便即恍然而悟,忙向人形白氣跪倒,參拜道:「徒兒鬼谷子參拜師傅老子!」

人形白氣居然一晃,隨即便有一縷帶笑尖音傳人鬼谷子耳際。「好!呵呵!好!十六年江湖厲練,你這小子果然成材了,居然一下便識破老子我的新創秘技,為什麼?」

鬼谷子已知「人形白氣」乃師傅老子所化,聲音亦是他所遙發,忙道:「徒兒以袖佔易經一課,得乾卦第二支:見龍在田,利見大人,知有能人遙施,又知於此郊山腳下,誰敢在師傅眼底肆虐,除非是師傅老子你老人家啦,因此略一推想,便恍然醒悟矣…#83;。#83;徒兒起初尚欽向師傅出手,罪該萬死!」

那聲音呵呵一笑道:「你小子何罪之有?我老子眼見你小子已成氣候,連我老子亦禁受不起你小子全力一擊,心中欣喜之極,怎捨得再怪罪小子你?你。決起來,緊隨紅、黃、藍三氣上都山可也!」

鬼谷子從師傅的言語中知道,他老人家依然是那一副「逍遙祖宗」的脾氣,不由兌爾一笑,暗道師傅老子他竟連嫡傳第子也作弄一下了!

不料鬼谷子心念剛動,那聲音又呵呵一笑道:「你小子一定暗笑我老子為老頑皮,又來作弄徒弟了,呵呵!」

鬼谷子一聽,不由亦失笑道:「我小子不敢。」

那聲音笑道:「你有甚不敢?無力亦即無畏,當今天下,已足可任你縱橫矣!你小子連這點道理也不懂嗎?」

鬼谷子忙回道:「我小子懂是懂得,只是不敢在師傅老子耳際發出而已。」

那聲音道:「很好,無為並非忘本,我老子很為你這小子徒兒而自傲,但那並非作弄,而是考究來妾一是否有資格上部山作客?」

鬼谷子一聽,深知師傅老子之能,委實已達鬼神莫測之境,他既然有心考究,所出難題必然厲害得很,連自己亦一時難辨真相,師妹尚且好過,但籃丹和猿爺爺只怕難於過關,過不了關,亦上不了郊山,這卻如何是好?自己可否暗助一臂之力?

鬼谷子心念電轉之際,那聲音又耳際笑道:「呵呵!你這小子切莫萌生暗助你那同伴之念,彼等若有根基,自然可上郊山,否則上即未上,見猶不見,何必強求。」

鬼谷子心意被說破,不由一怔道:「為什麼?師傅!」

那聲音道:「無為神功的精髓乃在於‘堅則毀、銳則挫’六字,既然如此,還去強求什麼?你身為大地潛龍的發脈祖師,難道連這入門的大意旨亦忘了嗎?呵呵!」

鬼谷子一聽,不敢再萌暗助之念了,因為他深知師傅老子雖如頑童,但認真起來,卻也固執極了,他若不高興時,只怕連自己亦拒而不見,那自己上郎山的本意豈非白費了?鬼谷子不由微嘆口氣,暗道師傅老子看來是認真的了,自己若插手,只怕不但於事無補,反而把事情弄糟了,看來只好靜觀藍丹她們自身的機緣際遇了。

鬼谷子這般忖念,便不再猶豫,俯身向「人形白氣」一拜道:「一切但從師傅主意便了,請師傅引路!」

「人形白氣」居然一搖一晃,狀甚欣喜,隨即那聲音又道:「你這小子,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海闊天空,何處不可往?何處不可去?郵山腳下,尚須師傅指引嗎?」

鬼谷子不由一笑道:「是,師傅!徒兒明白了。」他說罷,身形一晃,伸手向「人形白氣」一抱,與「人形白氣」合而為一,冉冉向郊山方向飄去。此時「人形白氣」被鬼谷子抱著,根本不必費力,因此也不知是「人形白氣」帶引鬼谷子,還是鬼谷子扶持「人形白氣」。

此時,那紅、黃、藍三色氣體,已挾著九天玄女、猿爺爺、藍丹

等二人一猿,一前一後向郵山的同一方向飛去,雖然是同一方

向,但各自均茫然無知,不知自己身處何地又向何處而去。

九天玄女半昏迷之際,尚有三分清醒,她畢竟根基出自老子

門下,「無為神功」深厚,因此例並不十分驚懼。她被挾著飛行了

一段路,心中忽然清醒了三分,她咬牙怒道:「誰敢如此大膽?在郵山腳下,暗算老子門人!哼哼哼!」

「呵呵呵……是我,是我,是我!」九天玄女話音剛落,她耳際便有一縷尖音呵呵笑著回話。

九天玄女不由又清醒了二分,加上原來的三分,她可算已清醒一半了,她心中更怒,尖叫道:「你!你到底是誰?」

那尖音笑道:「我是玉清真人,玉清真人便是我。」

九天玄女平生素未聞有「玉清真人」其人其事,不由大奇道:「誰是玉清真人?玉清真人是誰?」

那尖音笑道:「玉清真人便是玉清真人,其色若赤,其氣如紅,便是玉清,你問怎的!」

九天玄女被弄得一頭迷霧,又驚又奇,道:「玉清真人……

你,你好大膽!」

那尖音道:「玉清真人為什麼大膽?」

九天玄女道:「你知道我是誰嗎?敢來戲弄於我!」

尖音道:「當然知道。」

九天玄女大奇道:「那你說說看,我到底是誰?」

尖音道:「你姓鍾名靜,又號九天玄女,乃老子門下,更有一位大師哥叫鬼谷子,是也不是?」

九天玄女不由驚奇得一陣迷們,好一會才喃喃道:「你……

你怎會知道?你既知我是得道老祖的門人,又是尋龍祖師鬼谷子的師妹,尚敢來暗算我嗎?哼哼!」九天玄女猛地醒悟自己是老子的女徒兒,又是鬼谷子的小師妹,心中不由膽氣一壯,不由哼哼兩聲,心道自己決不可折辱了師傅、師哥當世兩大能人的名號。

不料那尖音丁點沒被震住,反而嗤嗤的一笑道:「那有什麼了不起?一個老頑童老不死,外加二位玄男女娃而已!」

九天玄女一聽大怒道:「你敢辱我師門!」

那尖音笑道:「「敢又如何?你被我挾帶而行,身不由己還敢兇巴巴嗎?」

九天玄女又氣又怒,咬牙道:「我此時雖有力難使,但會罵人,你莫怪我把你罵個狗血淋頭。」

那尖音大笑道:「不好,你最好不要罵我個狗血淋頭,否則你必定後悔。」

九天玄女怒道:「我為什麼後悔?」

那尖音道:「我平生最喜歡人罵,罵得越兇,越狗血淋頭越好,我狂喜之下,說不定把你送到汪洋大海,把你送到茫茫孤島,令你今世再難返中原鬧市,再難見到你那老而頑皮的師傅。」

九天玄女一聽,不由作聲不得,心道別的還好受,但若把富

己送去孤島,孤單一人,再見不到師傅、師哥,天!這卻不妙!她

不由嘆了一口氣,喃喃道:「師傅啊師傅,徒兒為了你的名聲,不

得不有所反抗,但若一反抗,卻今生今世再難與你相見,這,這卻

如何是好?真教人左右為難。」

那尖音嗤嗤一笑道:「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福,知其白、守

其辱,為天下視;人皆取先,己獨取後,無藏而故有餘,無力而方

笑巧,人皆求全,己獨求曲;堅則毀矣,銳財挫矣,常寬於物,可達

至極!你這娃兒,連老子這點精義也不懂,還自稱是其嫡傳弟子嗎?呵呵!」

九天玄女一聽,心中不由一震,這等師傅精義,終於今她又清醒了二分,合計便清醒七分了,人道酒醉三分醒,既然已醒了七分,那便非酒醉了。九天玄女雖仍有三分迷惑,但終於醒悟道:「你……你莫非與師傅老子他,有莫大淵源嗎?」

那尖音笑道:「你只須堅抱無為而方笑大巧這至理,一切便有明白之時,又何必心急,你若心急,則性子必亂,性子一亂,便必罵個狗血淋頭,既然你認為我與你師傅老子有莫大淵源,那你把我罵個狗血淋頭,你還有顏面去見你師傅老子嗎?」

九天玄女一聽,不由驚出一身冷汗,心道是啊,這「玉清真人」既與師傅有莫大淵源,我若把他罵個狗血淋頭,師傅面上,豈非難看之極?不罵,決不罵了!但天,這等以氣挾帶人飛行的本領,到底是什麼驚世神功?

九天玄女心中忽迷忽醒,無可奈何,只好依著其本門師訓,「無為而方笑大巧」,無喚無怨,隨遇而安,任其意而行,再不敢有任何反抗之念。

說也奇怪,九天玄女抱著這等心境,人也就舒泰多了,她身隨氣行,眨眼已越過數重山嶺,絕無丁點痛苦辛勞。

那黃氣把猿爺爺一挾而起,風馳電掣向郊山方向而去,猿爺爺初則驚得吱吱而叫,欲掙脫而下,但又渾身無力,它近百年的功力似已消逝,不由嚇得猿臉發白,半晌動彈不得。

漸而猿爺爺便目能視物,它但覺呼呼風響,俯視下面,景物如飛一般向後退去,無數的高山峻嶺,許多的大江巨川,千萬的無際森林,均在身後飛旋,他畢竟猿猴心性,但覺這等趕路,倒也有趣舒服得很,不由使樂得抓抓大笑起來。

猿爺爺正大笑之際,他耳邊忽然聽到有人聲叫道:「你這東西,到底是人是猿?為什麼不怕?反而樂得抓隊大叫。」

猿爺爺欲言,但苦於無法發人言,急得它不由手舞足蹈,又抓抓大笑大叫三聲,以此表示它的快樂與驚奇。

猿爺爺身邊的人聲不由靜了一靜,一會才大笑道:「好!好!

你雖為獸類,但卻比人更能領悟我玉清真人的心意,雖驚而不慌,雖奇而不亂,視驚為樂,大合我之本旨,例甚有資格上我上清宮作客。」

猿爺爺一聽,知挾它而行之人名叫「玉清真人」,雖未知其意,但似乎並無相害之心,便樂得已去享受如仙騰雲駕霧的樂趣。

藍丹被那怪氣一挾而起,疾如閃電,她連背插的「伏表神劍」

亦未及拔出,身子便凌空而起,心神劇震之下,內力根本無法凝聚,連半點的反抗之力亦失去了。

藍丹但感身下雲飄山移,心道對一失足掉下去,碎不及防之際,便不死也必重傷了,因此神智雖有五分清醒,但好一會不敢作任何掙扎的打算,只怕挾著她的藍氣一旦不濟,自己好留著力氣設法險中求生。

藍丹乍逢驚變,居然可以保持五分清醒,此之九天玄女亦稍勝一籌。原來她體內潛藏的乾坤真氣,竟與施法之人源出一脈,因此所受心靈震撼,便大半被同源之脈抵消,這與鬼谷子絲毫不被迷感,可算同一道理。

藍丹蓄勢待發,挾她而飛的「藍氣」似乎已感受到籃丹基根深厚,大出意料,不由有聲音傳入籃丹耳際道:「你是誰?為什麼與鬼谷子這小子同行?更形影不離,體內更藏有他師門絕學乾坤真氣?」

籃丹一聽,這才明白來自己體內已有鬼谷哥哥的乾坤真氣,心中一陣欣喜,神志不覺又清醒了二分,這是她體內的乾坤真氣,終於由偶然到必然、自然的一大進境。達到此境,她運用乾坤真氣,便可隨心所欲了。

籃丹又驚又喜,她已清醒了七分,與正常人。便無多大分別,她心念急轉之下,不由衝口而出道:「你……你到底是誰?怎會識

得鬼谷哥哥,又怎會一口揭破他的武功根基?」

那聲音嗤嗤一笑道:「我怎會不知,因為我是上清真人。」

藍丹更奇道:「上清真人又是誰?我怎沒聽說江湖中有這麼一位能人。」

那聲音一聽,似甚喜籃丹的聰慧伶俐,居然呵呵一笑道:「你這娃兒,果然大有本門根基,好,你很合老夫的脾性,但你畢竟涉世尚淺,忘了塵世一點至理名言。」

籃丹道:「我忘了什麼至理名言?」

那聲音忽然很嚴厲的道:「堅則毀、銳則挫,眾皆聞者非能士,能者決非眾之所可聞,你明白這道理嗎?」

藍丹想了想,道:「明白一半,不明白一半。」

那聲音似料不到藍丹有此回答,不由一頓,一會才呵呵笑道:「有趣。有趣極了!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如此奇妙的回答,很好……那你明白的一半是什麼?不明白的一半又是什麼?呵呵!」

藍丹聽這「上清真人」的口氣,似乎並無惡意,不像暴戾之人,便大著膽子道:「天地茫茫,江湖浩浩,藏龍臥虎,能者不被世人所悉,這並不稀奇,因此能者為眾之不聞一句,不難明白,但另一句‘堅則毀、銳則挫’,卻大反常理,有道:「無堅不摧,銳不可擋’,至堅者是無堅不摧,至銳者必定所向無敵,為甚卻稱‘堅則毀、銳則挫’?這豈非顛倒是非、混淆黑白嗎?因此這一半深奧難懂。」

那聲音此時一頓,似在思忖如何可令藍丹明白其中的奧秘,好一會,才忽然厲聲道:「你敢罵我?你以為你可以憑你的本事,脫我上清真人之困嗎?」

藍丹一聽,她的小性亦被激發了,不由冷哼一聲道:「哼!你以為區區遙發藍氣,便可把我藍丹困鎖,本姑娘偏不信邪—…#83;」

籃丹話音未落,她神智七分清醒,體潛的乾坤真氣又異常渾厚,被激之下,乾坤真氣暴發,她此時又已豁然而悟,自己體內潛藏的是無堅不摧的「乾坤真氣」,她一旦豁悟,便不可收發自如,舉手投足,隨心所發,厲害無比。達此境界,便即「脈氣劍」之大成了。

只見籃丹一咬牙,體內的乾坤真氣蓄積已達七成,她右手一抬,中指的「中衝脈」立刻射出一股尖而銳的真氣,直向「藍氣」射去,破空嗤嗤,顯然厲顯害無比。

「藍氣」似乎亦大出意料,想不到籃丹竟有此一手厲害殺招,居然不敢與藍丹的「中衝脈氣」硬碰,作勢繞避。不料這一繞避,便把籃丹夾著呼呼亂轉,籃丹「脈氣」射出,便登時失了方向,遙空亂射,根本難以觸及「藍氣」半點。

藍丹耳際又有聲音叫道:「喂!女娃兒!你這一手遙空射氣功夫,是誰教你的,存心要令我上清真人出醜嗎?」

藍丹不答,她此時的乾坤真氣已被髮動,不料挾帶她的‘藍氣,其源與乾坤真氣竟如出一脈,她中射出劍氣之下,「藍氣」急旋繞避,籃丹便猶如身處颱風初起之時,雖感受不到風之威力,但四周空氣被猛烈蒸發,迅速膨脹發熱,令藍丹有如置身滾熱烘爐之中。

而且造成此種熱力之藍氣,與藍丹體內乾坤真氣,又同出一源,因此藍丹內潛的乾坤真氣便被猛烈激發,功力在霎時之間,竟如獲神助,陡增一倍,她此時的功力,已足可與鬼谷子並駕齊驅了。

而這一點,似乎連「上清真人」也不自知,因為他若知這一來引發的後果,他便決計不會輕易冒此大險了。

籃丹體內的乾坤真氣暴熾,她原來的功力有限,如何可以抵受如此猛烈的衝擊,她但感在「藍氣」的急旋中,四周忽然暴熱,體內亦感到膨脹欲裂,一會便感頭昏腦脹,原來的七分清醒迅速消退,很。快便陷入半昏半醒的狀態之中了。她此時心中剩一點意識,那就是拼命反擊,以證明「無堅不摧、銳不可擋」,這人之常理。

籃丹右手的中指、食指、無名指、拇指、尾指輪番指向藍氣,五指的六脈輪番射出真氣,中衝氣、商陽氣、關衝氣、少商氣、少衝氣、少澤氣,六種如劍真氣,隔空向「藍氣」疾射。

那聲音不由連番大叫道:「嘿!中衝、商陽、關衝、少商、少衝、少澤六氣齊射,娃兒,你這是什麼功夫?竟存心取我上清真人生命嗎?」

這聲音說著,卻也絕不敢怠慢,「藍氣」更急飛旋,藍丹每射出一股脈氣,「藍氣」的飛旋便不得不加快一分,否則便繞避不了籃丹射出的脈氣。

而「藍氣」旋繞的速度每加快一分,處身其中的藍丹便感四周熱力增強一分,她體內的乾坤真氣,亦因此更增加一分,她射出的脈氣,威力便也增強一分,「藍氣」無奈亦只能更增快飛旋的速度,如此迴圈往復,無休無歇,彼此皆陷入被動無奈之境。

此時,但見一股龐大的「藍氣」,挾著藍丹,在半空中閃電般飛旋,下面的沙石被這股威猛的旋風扯吸,呼呼的向上飛昇,漸而連碗口粗的樹幹也被扯斷了,石板大的石塊也骨碌碌的滾上半空,其狀就有如一般威烈的龍捲風,正在山野大地瘋狂肆虐,見者心膽俱裂;

此時,正在御氣向郊山方向飛行的鬼谷子,根本不受與他並肩而進的白氣所控,依然從容自如,康酒之極。但他一見丈遠處,那「藍氣」忽然急速暴旋,內中所挾的「紫影」,已然手舞足蹈,狀似半瘋半狂,心中不由猛吃一驚,因為穿紫衣的正是籃丹,亦是鬼谷子最膽心沉不住氣,難以通過師傅老子上都山關口的一個!

鬼谷子深知藍丹的性子,她近年隨年紀漸長,那小性子雖已有所收斂,但一旦被激發,便不可收拾。這等激厲的小性子,恰是師傅老子「無為神功」的大忌!

鬼谷子眼見「藍氣」暴漲,內中的紫影手舞足蹈,心知籃丹的

小性子必被師傅老子的「無為神功」激發了,如此僵持下去,師傅老子功力蓋世,內力無休無歇,尚不礙事,但藍丹內力有限,必難堅持,最終必定經脈盡斷而亡!而更令鬼谷子吃驚的是,師傅老子所發出的「藍氣」,似乎有增無減,丁點不肯稍讓,完全是一副生命相搏的持鬥模樣,面對如此對手,籃丹必定非死即傷!

鬼谷子暗道師傅本已達無為無慾無求的天人合一境界,今

日怎會因一時之氣而痛施殺手?籃丹就算不該使小性兒,亦罪不該遭此懲罰,師傅這是怎的了?

鬼谷子心念電轉,忍不住便遙發聲道:「師傅!紫衣姑娘姓籃名丹,乃徒兒的生死之交,萬望手下留情,莫傷她生命……」

鬼谷子這一聲遙送出去,一會後耳際便有迴音,只聽「師傅老子」微嘆口氣,這才道:「你這小子!暗傳這女娃乾坤真氣,這點師傅亦不怪你,但你為什麼助這女娃練成‘乾坤真氣神劍’,亦不預報師傅老子一聲?把師傅老子幾乎弄個措手不及,手忙腳亂,著了這厲害女娃兒的道兒?」

鬼谷子一聽,先是一怔,隨即醒悟,原來自己誤打誤撞,不但已傳授藍丹乾坤真氣,更令她化真氣為劍,遙空擊發,成了一代氣劍女宗師!這卻是鬼谷子所始料不及的。

鬼谷子忙道:「師傅!此事純因巧合,一時難以說清,一切待見面時再向師傅稟明!目下先把無為神功收斂,好讓策丹脫此困境!」

「師傅老子」一頓,又嘆了口氣,這才又道:「你師傅老子根本無心殺這女娃兒,我為近日新創的一套功夫,一分為三,不過欲與徒兒等開開玩笑而已。不料碰上這等厲害女娃,這等厲害氣劍,師傅除非不想再活下去,否則便決不可收斂了。」

鬼谷子深知師傅言出如山,他既然如此說,目下的事態便必

然嚴重,以至憑師傅之能,亦無可迴避!鬼谷子不由大急道:「師

傅!為甚收斂不了?非要僵持下去?」

「師傅老子」道:「這女娃所射氣劍,十指齊發,十劍齊發,一

劍比一劍厲害,若非師傅有這套無為神功,以無為抗銳堅,就算

你是大羅神仙,鐵鑄羅漢,亦必被她這見鬼的神氣劍射上七七四十九個窟窿……你說師傅如何敢放慢收斂?」

鬼谷子大急道:「但籃丹已陷瘋狂狀態,如此下去,必定經脈盡斷而亡!這卻如何是好?」

「師傅老子」嘆了口氣,苦笑道:「此點師傅亦已透悉了!但師傅這套新創功夫,一化三氣,紅、黃、藍三色,每一氣均不容損傷,否則師傅的真身必定受創,你以為師傅該如何處之?」

鬼谷子一聽,不由一陣發怔,喃喃的道:「師傅!這一化三氣,到底是什麼絕世神功?」

「師傅老子」苦笑道:「一化三氣,亦即老子一氣化三清,玉清、太清、上清皆師傅老子所化!原來師傅很為這一套功夫得意,但今日碰上這女剋星娃兒,師傅這一化三清的玩意,便玩不下去了!更令師傅為難的是,這女剋星身負乾坤真氣,與師傅賴以化三清的內力真氣同出一源,師傅的真氣增強一分,女娃兒的神氣劍便厲害一點!徒兒,你以為該如何處之?師傅聽你的便了!」

鬼谷子此時才知道,射來的紅、黃、藍、白四彩雲氣,竟是師傅老子以白氣為根基,一演而化三氣,亦即老子一氣化三清,這等驚世絕學,幾可與大羅神仙並駕齊驅了!而籃丹因體內潛伏乾坤真氣,與師傅老子藉以演化的「一氣」同出一源,誤打誤撞,天緣巧合,處身此演化漩窩,受其中的巨大能量催激蒸發,乾坤真氣以倍數陡增,她此刻內力之強,已幾可與自己並肩齊進了!

可是藍丹對此茫然無知,人已陷半瘋狂之境,激盪之下,拼命射出「六脈神氣」,難怪連師傅這等絕世高人,除了以「無為抗堅銳」外,根本一籌莫展了。

鬼谷子深知眼下的危機一瞬即至,若師傅老子再催發功力,藍丹必定如陷火爐,最終被師傅的「無為神功」化掉,但若師傅老子存心相讓,消退「無為神功」的功力,則藍丹乾坤真氣的「堅銳」,又必定今師傅老子受創,一個是他授藝恩師,一位是他的紅顏知己,無論何者遇險,均非鬼谷子所能坐視不理!但若自己出手相助其一,另一則必定受創,兩相權衡利害之下,鬼谷子不由呆呆的怔住,不知如何是好。

好一會,鬼谷子才猛地咬一咬牙,虛空猛吸一口真氣,他的乾坤真氣猛地提升到極點,因此立刻便被身側的「白氣」激彈,他藉此反撞之力,身形沖天而起,在半空一個迴旋,身化蒼蒼盤龍,以龍下九天之勢,直向「藍氣」激起的龐大氣漩插去!

鬼谷子是欲以「龍化乾坤」驚天一式,來破解「藍氣與紫影」

的僵持了!他施展這一式,實際即把當世兩大巨力引到自己身上,再以自身的「龍破乾坤」一式,把兩大巨力擊破,雖然是眼下唯一解救之法但在當世兩大巨力夾擊之下,就連鬼谷子自己亦無半分勝算,他這是以生命去化恩師與伴侶的危機了!

鬼谷子剛一發動,「師傅老子」似乎便已驚覺了,鬼谷子耳際

立刻有尖厲之聲喝道:「小子!你竟以自身生命,去救你的女娃

嗎!」

鬼谷子勢無反顧,一面向「藍色氣漩」疾插,一面傳活道:「徒

兒絕不能坐視恩師受創;但也不忍令患難知已遭危,左右為難,

唯有以此犯險一試!望師傅鑑諒……」

尖音一頓,似乎「師傅老子」亦在心念電轉,但立刻便有所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