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差的火箭衛隊一百零八人,接吳王調令,豈敢怠慢,當即火速從軍營中撤回會稽城,又直撲吳王夫差的行宮。片刻之際,一百零八名火箭手已疾飛而進,四面佈防,把鬼谷子、夫差、伍子前三人圍護在大殿中央,只是未接夫差放箭之令,(泊誤傷了夫差,才不敢妄動,但一百零八名火箭手,均手搭箭弓,一觸即發。伍子前不由嘆了口氣,半勸半逼的向鬼谷子道:「鬼谷子,一百零八支火箭齊發之下,大羅神仙亦難逃生,你還是束手就擒,吳王憐你之材,或者會放你一條生路!務請三思!」
鬼谷子聽出伍子晉之言,有一半好意,心道:「此人雖被仇火暴燒,戾氣沖天,但決非奸詐之士。便微微一笑道:「伍將軍放心,鬼谷子雖處龍潭虎穴,但穩如泰山,倒是伍將軍宜謹慎從事,我有二句話說,務請切記!」
伍子前亦知鬼谷子有相救之意,猛憶起當年與他相見時,他曾在自己祖墓前,斷定自己年不過四十之言,不由喃喃道:「是什麼活?但說可也!」
鬼谷子目注伍子骨,微一沉吟,便道:「錢塘江水起怒潮,雄心不遂惹火燒,一個皮袋盛貞魂,滔滔大江路遙遙!慎之!慎之!」
鬼谷子忽然更然而止。伍子晉仔細聽著,但覺這四句渴語艱深難懂,似乎隱示自己日後的歸宿,但到底是甚去處,卻不大明瞭。伍子晉心中雖然疑惑,但目下彼此各為其主,也不敢細詢,只好門聲不語,心中默默思忖。夫差見鬼谷子在一百零八位火箭手環伺之下,竟鎮靜如斯,與伍子晉談詩論語,不由嘿嘿冷笑道。「鬼谷子,你打算拖延時間,待人救援嗎?一鬼谷子慨然一笑道:「人貴有自知之明,鬼谷子言出必行,豈待什麼後援!」
鬼谷子話音未落,忽地一聲長嘯,其聲如驚濤裂岸,蕩人心魄。嘯然響起,夫差和伍子前功力深厚,尚可抵禦,但那一百零八位火箭手,便均感心頭如遭電項,昏昏然的,眼前物事忽然迷幻起來。只見中央的鬼谷子此時已身化一團渾圓之體,一百零八位火箭手但覺自己已身處虛空,前面懸著一座龐大的蛋形之物,忽灰忽白忽黑,在虛空中滴溜溜的急旋不已,一時間均目瞪口呆,神思恍館,迷茫一片。原來鬼谷子於閃電問,已施展驚世絕學「乾坤訣」的起首式「混飩乾坤」了。他為了消再吳越戰火,竟欲以此驚天震懾夫差。鬼谷子的混飩乾坤剛起,夫差領教過的鬼谷子的這等神功的厲害,不由驚呼道:「驚世絕學乾坤訣!火箭手快放箭!」
夫差厲聲大叫,但那一百零八位火箭手,心神被嘯音所懾,已陷迷幻之境,眼前除了那虛空蛋形巨物,竟無所視無所聽亦無所見!夫差大怒,便也發出一聲暴嘯,欲以其絕頂神力,破解鬼谷子的懾心。一百零八位火箭手被夫差一聲暴嘯所懾震,倒也大多從迷幻中醒過來,有小半功力高的,便聽清了夫差放箭旨令!果然把火箭瞄準鬼谷子,便嘯嘯的射出十枚火箭!夫差心道:「一枝火箭已夠你鬼谷子受用了,何況是十枝?他不由哈哈狂笑道:「鬼谷子呵鬼谷子,寡人看你如何逃此一劫!」
就在此時,虛空之中,身化蛋形巨物的鬼谷子身的周圍,忽地騰起一片茫茫白霧,把鬼谷子的身形全數掩蓋,猶如陷身於虛空雲霧。那十枚火箭閃電般射進白霧之中,卻如泥牛入海,了無聲息,不但聽不到火箭著物的爆炸聲,簡直連蒼蠅撲飛的微響也沒有。此時不但那放箭的十名火箭手呆如木雞,就連夫差、伍子前亦不明所以,暗道:鬼谷子莫非已變成來去無形的神仙了。突然,伍子青驚詫的輕咦一聲,夫差定睛一看,只見白霧散處,鬼谷子忽地現出身來,但見他雙手前伸,十指所向,十枝火箭竟虛空凝住,兀自抖顫,但休想再向前射進一分,其狀驚心動魄,睹者心寒,但鬼谷子卻臉含微笑,凝立虛空,猶似閒庭信步。原來鬼谷子在片刻間,「乾坤決」已從「混飩乾坤」,突轉為第二式「盤龍乾坤」了,他身如乾坤盤龍,周身真氣激盪,乾坤真氣透指而出,把襲來的十枝火箭一齊停住,休想再移前分毫,火箭一旦失了觸著點,內藏的炸藥便不會爆炸,便如普通箭矢無異
鬼谷子憑「盤龍乾坤」一式,破了十杖火箭,這等本事,便連夫差亦難企及。夫差臉色微變,虎目一轉,又厲聲道:「鬼谷子!你雖然破得十枝,但尚有九十八技火箭,你破得了嗎?」
鬼谷子一聽,他此刻體內乾坤真氣激盪,不由豪氣大發,他墓地發一聲大笑,聲震人心魄,此時就連伍子前亦連忙運功相抗,剛才被夫差神力震醒的十名火箭手,又立刻陷於迷幻狀態。鬼谷子隨即一陣長嘯道:「好,我鬼谷子今r就讓爾等見試一下,宏偉無為的師門絕學吧!」
鬼谷子身隨聲變,眨眼已從「盤龍乾坤」轉為「龍破乾坤」,一聲裂帛,猶如天崩地裂,乾坤分化,睹之驚心動魄。鬼谷子更不停留,身形急促幻化,從「龍破乾坤」一轉為「龍化乾坤’’,又從「龍化乾坤」再轉「乾坤輪迴」、「幹變為賣」、「二變為民」、「三變為坤」、「坤變為震」、「二變為兌」、「三變為幹」。大殿之中,煙雲瀰漫,龍影騰飛,已分不清哪是鬼谷子的身形,哪是矯龍幻形了。一百零八名火箭手,明明見到前面便是鬼谷子的身影,搭箭欲射,但鬼谷子一下已從乾位躍到類位,賣位恰恰是夫差的正面,火箭射來,連他亦難逃劫數,嚇得夫差哇哇大叫小心寡人。一百零八位火箭手手忙腳亂,連忙轉向,欲再射時,鬼谷子已從賣位一轉民轉坤位,坤位恰恰在夫差的背部,若火箭射來,夫差背部著箭,那便神仙難救!嚇得伍子晉連忙大叫:「停手!誤傷了吳王,殺毋赦!」一百零八位火箭手如道電@,縮手不迭。但其勢又萬萬不敢鬆懈警戒,於是一百零八位火箭手只好各隨鬼谷子的身形急轉,各自希望尋到一個最佳位置,一箭把鬼谷子射殺。但鬼谷子的身法當真形如鬼準,形左實右,形前實後、形南卻北、形東走西,根本無從捉摸。一百軍八位火箭手各自急轉之下,不由步法大亂,不是左面的人忽然撞上右面的,便是後面的忽然撞上前面的人,東撞西撞。醫子前功力比夫差稍弱,更不知鬼谷子已把奇幻無比的「伏美八卦步法」,融入「乾坤訣」中他身走「乾坤訣」,腳踏「伏表八卦步」,乾坤八卦一分為二,合二為一,當世兩大奇學一旦匯聚,威力之大,簡直匪夷所思。因此伍子晉初時尚能以功力相抗,但漸而心神已被鬼谷子的身形步法所引,不由自主便邁步趨前境也隨那一百零八位火箭手疾走急旋起來。鬼谷子身法更不停留,他從「三變為幹」,忽然又轉回「乾坤決」正宗的「乾坤執行」,又從「乾坤執行」走到「萬物變化」,「大地演衍」,「迴圈往復」。此時夫差也身不由己,身隨心動,緊隨鬼谷子之後,繞殿急旋,但他盡竟功力深厚,心神尚有三分清醒,明知自己已著圈套,但又無可奈何,在眾臣屬面前,來個邯鄲學步,大禮之極,臉上因此毗牙咧嘴,其狀更可笑十分。鬼谷子此時才暗鬆口氣,心中也不由暗贊大差果然功力驚人且已得地脈龍氣,須知他的「乾坤決」與「伏表八卦步」融合,不僅只是破火箭隊更大的目的,是欲以此來消融夫差的祖宗風水龍氣!(少了幾句)功,反而因「乾坤訣」的演衍,大大增加了夫差的風水龍氣,日後便更無人可制服了!鬼谷子猛一咬牙,決然踏出「迴圈往復」第十五式,幸而終於把夫差的心神攝住,只見他身不由己,雖仍有三分清醒,但已七分被制,也便如半個瘋子似的緊隨急走旋轉起來。鬼谷子這才暗鬆口氣,心道:「原來風水龍氣無法可制,唯以‘風水寸可剋制!」
夫差七分心神被制,但尚有三分清醒,他雖然無奈緊隨鬼谷子之後,繞殿旋走,但三分怒氣依然暴發道:「鬼……谷……子!你施什麼妖術,迷……惑寡人!」
鬼谷子呵呵一笑道:「此乃集乾坤精華的尋龍八卦乾坤奇學,頂天立地,浩然正氣,有如天地,絕非妖法!」
夫差一聽,三分的清醒令他忽然明白,這是鬼谷子欲以風水來壓制他的祖宗龍氣,心中大驚,欲拼命凝運功力,作持死反擊,以便脫困。不料鬼谷子身法一變,已從「迴圈往復」再轉「生生不息」,又從「生生不息」轉「無窮無盡」,再從無窮無盡一躍而昇華至「永無止境」的至高境界,夫差突感心神一陣恍館,連最後的三分清醒也失去二分,僅餘最後的一分尚存!到此地步夫差已失去任何反擊的念頭了,一切只是他最深潛的意識仍在掙扎而已,這便有如人的生命,陷進彌留狀態的一霎。夫差喃喃道:「寡人……莫非已入地獄了,可。旮……可怕!」
鬼谷子微微一笑道:「瘋狂爭霸,其實已如人處絕谷,生不如死而已!」
夫差喃喃道:「是……但祖宗遺訓,吳國子孫後人,須以攻為千,以戰求穩,夫差豈能不遵?豈能不去瘋狂爭霸?」
鬼谷子呵呵一笑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吳王處此境界,深潛內心世界果然便暴露了,但祖宗之言,有時並不足為訓,須知以力服之,口服而心不服,以德服之,才令人口服而心服也!若天下列國君主,皆以天下蒼生為念,和平相處,各修其德,列國又豈會不穩?天下又豈不太平?一切只在德和心二字罷了!」
鬼谷子此言,已是正面開導夫差的靈智了,因為他忽然不想夫差就此夭折,夫差除去,接吳王之位的或許更難壓制,而且夫差一死,吳、越之間又添一重血海深仇,兩國的戰火就更難收拾了。夫差此時心神已陷迷茫,但感自己的心境忽地變得平和了,戾氣也少了一點,他並不知道,這是鬼谷子正在消緩他身上暴熾的白虎龍穴之氣,他的心境也就因此平和了,夫差不由點頭道:「是……是……但如何方可今天下心服?」
鬼谷子微笑道:「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只要示人以德,心有客人之量,天下自然心眼,又何止一個戰敗越國?豈限區區一位越王勾踐呢?」
夫差一聽,不由觸動起他「儲存實力」的深潛意義,為此,他也忽然覺得,不宜再與勾踐纏下去了,於是竟然點頭道:「寡人……
便準越國清降吧!但……勾踐須先臣服於寡人……不然……
「不然什麼,迷茫中的夫差竟說不出來。鬼谷子一聽,心中一動,已知剛才施展的「尋龍絕學」,已把夫差的暴熾龍氣消緩了,他不禁欣然一笑,暗道:此行目的已達,也不宜再糾纏下去,否則便是重蹈逆反夭機的覆轍了。鬼谷子心念電轉,便決定見好即收,不再冒進糾纏。鬼谷子的「乾坤訣」已達爐火純青的境界,他能收能放,收攝自如,他在剛踏完「永無止境」最後一步時,身法忽轉,重返起首式「混飩乾坤」,令隨他急旋的夫差、伍子前、一百零八位火箭手加入混飩蒼天,迷茫木立之際,人已化「龍破乾坤」真氣隨掌勃發,擊破大殿金頂,身如矯龍,橫空而l,「龍化乾坤」呼嘯而去。鬼谷子剛升上殿頂,一條矯捷身形已一閃而至,原來是手執於將、莫邪雙劍的幹潛,他已早一刻抵達,目睹鬼谷子以震懾夫差等人,不由瞧得驚心動魄,此時忽見鬼谷子騰身而上,這才連忙迎上前來,急道:「師傅快退!潛兒斷後……」
鬼谷子微一運氣,正欲答話,大殿南、北、西三面,又射來一白一紫一黑三條身影。鬼谷子一眼便知是籃丹、九天玄女了,但那黑影卻令他微吃一驚,心道猿爺爺怎會在此地出現了?原來猿爺爺見鬼谷子等夜闖吳軍兵營,卻沒他的份兒,心中老大不服氣,當時並沒作聲,後來卻偷潛下會稽峰,撲來吳軍兵營,它但見那處有廝殺聲,便向那兒射去,它的身法奇特,形如鬼鞋,倒把吳軍兵卒嚇呆了,因此也減輕了拉丹、九天玄女、幹潛三人誘敵的壓力。鬼谷子見眾人均安然無恙,欣然一笑道:「此地不宜久留,速退為宜!」
籃丹和九天玄女身形未定,便急道:「鬼谷哥哥,鬼谷師哥,你……你受傷嗎?」
幹潛見兩位師叔又與師傅糾纏不清了,心中不由好笑,心介面替鬼谷子解圍道:「師傅神功蓋世,天下少見,早已把夫差等一百一十人弄得如泥塑木雕了。」
寬丹一聽,果然顧不得再與鬼谷子糾纏,急道:「潛兒!你早到一步,怎不下去把夫差一劍殺了……哼!」
於潛吐了吐舌頭,道:「籃姑姑別瞪著我瞧,沒師傅的命令,誰敢貿然出手了?」
拉丹氣道:「好啊!鬼谷哥哥原來真人不露相,有本事把夫差弄成泥塑木雕,為何不一掌把他殺了?你難道不肯替我報血海深仇?」
鬼谷子知足丹使起性子來,便沒完沒了,無奈只好一笑道:「此事慢慢再說,趁夫差未及發令,快逃出吳軍大營。」
鬼谷子說罷,也不容籃丹再說,一手把她挾住,身如飛虹,橫掠夜空而去。九天玄女一見,心眼兒不由又羨又喜,暗道:鬼谷師哥待人有情有義,果然是天下難得的奇男子,但……但為什麼他待我總不及荒丹那般親密了?她心思百轉,無奈也只好跟著飛掠而去。幹潛向猿爺爺扮了個鬼臉,一人一猿,亦殿後而飛,眾人均一等一的絕頂高手,趁吳軍大營亂作一團,橫掠疾飛,竟如人無人之境,眨眼便逃出吳軍兵營去了。當晚深夜,鬼谷子等人返回會稽峰,越王勾踐及大夫文種、謀正範臺正徹夜守候。勾踐見鬼谷子等安然而回,連忙趨前道:「鬼谷先生辛苦了,吳軍那邊事如何?」
鬼谷子微一沉吟,便決然道:「可矣,明天一早,可派人向夫差請降,他必會答應!」
勾踐一聽,又驚又喜,忙道:「此行該派誰去擔此重任?」
鬼谷子未及答話,文種已一步趨前道:「文種乃戴罪之人,便由我前去闖一闖吧,文種將功贖罪,為儲存越國基業,萬死不辭!」
勾踐此時已沒了主意,以目示詢鬼谷子。鬼谷子微一點頭道:「可以,此行由文種前赴吳軍,足可勝任有餘。」
文種一聽,知鬼谷子有意讓他有機會將功贖罪,以減輕心中內疚痛苦,對鬼谷子不由大為感激,他忙向鬼谷子拜道:「多謝師傅成全之意,但不知此行當以何為旨?」
鬼谷子微微一笑道:「弱國不可自卑,亦不可逞強,以不卑不亢應之足矣!」
文種想了想,便明白鬼谷子之意,決然的點點頭道:「是,師傅!文種當依此四字而應變……越王放心,文種拼卻一死,亦必保住越國的百年基業。」
第二天一早,文種便隻身赴會稽城,他來到吳軍大營,預料必有一番折磨,也作好心理準備,不料吳軍兵卒,竟不留難,便領他去拜見吳王夫差。文種心中不由暗暗稱奇,暗道;僅僅事隔一日一夜,吳軍為什麼變得好說話了?其中莫非有什麼陰謀詭計嗎?但此時文種已起了持了一死以贖前罪的念頭,因此他也不畏懼,跟隨吳軍兵卒,退赴會稽城內吳王夫差的行宮。吳軍兵卒把文種引入大殿,吳王夫差早已高踞於虎椅之上。文種走上前去,依兩國使者相見之禮,行了單膝跪拜,道:「越國使臣文種,拜見吳王夫差。」
夫差見文種單膝而跪,便哼了一聲,道:「見了寡人,還不雙膝跪拜嗎?」
文種立刻道:「越國雖敗,畢竟國號仍存,禮節出使,不容雙膝跪拜。」
夫差知文種曾領兵攻打吳國,便故意厲聲道:「文種,你有罪在先,如今倡做在後,不。油寡人把你亂刀斬了?」
文種凜然道:「文種雖乃敗國之臣,但奉命出使,豈可有辱國體?若吳王不加體察,降罪於文種,文種雖死猶榮,怕什麼刀劍加身?」
夫差一聽,見文種凜然無懼,心中不由一動,暗道:聽說文種乃鬼谷子之首徒,果然甚有其師氣度……夫差心中轉念,便把臉色放緩了,但也一時未能決定如何處置文種。夫差身邊,此時左有大將軍伍於晉,右有大夫伯部,均為夫差信任的文武大臣,夫差目示伍子前、伯需兩人。兩人均知夫差這是心中猶豫,不知如何處置越國之事。伍子餚毫不猶豫,便決然道:「殺!」
伯幫卻道:「放!」
夫差見兩人意見相左,不悅道:「何謂殺?何謂放?」
伍子背道:「殺來使,斷其請降之念,一舉滅越。」
伯需道:「兩軍交戰,不斬來使,此乃古之訓示,吳王欲令天下人心服,此其時矣!」
夫差一聽伯麗之言,似乎觸著了他的心事,他居然呵呵一笑,向下面的文種微一擺手道:「文大夫果然甚有膽色,越王派你作赴吳使節,可謂聰明之選,好,你且起來,把來意慢慢道來!」
文種一聽,知事有轉機,那敢怠慢,忙站起來,朗聲道:「吳、越交惡,乃歷代祖宗積怨之故,屢起戰禍,兩國子民皆受其害,如今越王已痛醒前非,決意捨己為國為民,向吳王清降,以平息戰火,令兩國子民,皆有生息大平日子,請吳王納之。」
夫差一聽,呵呵一笑道:「寡人百萬大軍壓境,勢如破竹,不消半日,便可徹底消滅越國,於此兵臨城下,寡人不納越國之降,吳、越戰火亦可平息!」
文種凜然道:「不然,吳王!越國雖敗,但餘下兵精將勇,尚有五萬精銳會稽兵,皆誓死保護越王安全,軍心不可輕侮啊!若吳王不允越王之請,將盡殺越宮美女,盡燒越宮寶器,再率五萬精兵死戰,屆時越國固然玉石俱焚,吳王攻下越國,只怕也並無什麼收益。」
夫差沉吟不語,心道:文種之言倒並非虛言恐嚇,就憑昨夜大鬧吳軍大營之士,便非常可怕,再者那鬼谷子傾力相助,寡人的火箭衛隊竟亦難奈其何,他若對寡人不利,寡人這顆人頭早已落地矣,看來勾踐求降之心倒並非虛偽,實有其誠,寡人若揮軍滅越,必有一番血戰,鬼谷子這等異能之士,亦必傾力相助,屆時他對寡人勢必毫不留情矣!夫差心念電轉,他經昨夜一役,不知如何,心境但覺已失了一點傲氣,心中竟隱隱感激克穀子手f留情之意了。夫差這股轉念,便緩緩道:「寡人若納越降,又將如何/’
文種道:「‘吳王若納越王之降,越國願為吳之屬國,歲歲朝貢,世世尊仰!」
夫差一聽,心中又不由一動,暗道:若如此令越人心服,臣服於吳,比之消耗兵力再戰,的確合算多了。夫差心中已採納一半了,他呵呵一笑道:「越國既肯臣服於我,那與楚結盟便不復存在矣。」
文種道:「越既臣服於吳,與楚結盟自然便不復存在矣!」
夫差一聽,心中一喜,暗道:寡人破楚服越,兵威之盛,天下震懾,應該那齊國亦必懾怯,寡人不日北上會盟,稱霸中原勢必指日可待矣!夫差這般思忖,納降之意已決定大半了。此時伍子前見夫差神色欣然,已知其意,心中不由大驚,忙向夫差道:「吳王。今不滅越,後必悔之!勾踐賢君,文種、範合良臣,更得奇人鬼谷子之助,他日記夏國,勢將與吳國為敵/’
夫差不悅,轉向伯嘉道:「大夫有何見解?但說無妨!」
伯裁已受越國重金、美女之賄賂,聞言便道:‘「越國已然臣服,若赦免勾踐之罪,善待越人,則天下皆贊吳王之德,北上會盟,霸業成矣!」
大差一聽,心市恰被伯裁說中。不由欣然一笑道:「伯皤大夫之言甚善,寡人當再無疑慮!」
夫差又瞪了伍子臂一眼,沉聲道:「寡人將有大志於齊,越既臣服,正合寡人大計你卻力主死戰滅之,黨欲消耗關國之兵,居心何在?爾後grj再。t#強逞勇!」
伍子前大驚,冒死再進言道:「吳王納越之降害其國號存在,日後反悔,必成吳國心腹大患,請吳王三思!」
夫差傲然道:「‘越國既已臣服,寡人出兵之意已達夫更何求?若他日反悔,寡人大軍一齣,越將危如壘卵,寡人何。慣之有;伍將軍勿再多慮,壞了寡人稱霸中原大計。」
夫差微一沉吟便對文種道:「寡人決納越國之降,但為表情降之誠,越王勾踐須人吳臣侍於吳國,不得有違!文大大回去向勾踐轉達便可!」
文種一聽,又驚又喜,暗道:夫差納降,越國百年基業可保,不致一朝淪亡;但夫差要越王人吳臣侍,分明是欲折辱於他,以報殺父之仇,這卻如何是好?不由沉吟不語。夫差見文種神色猶豫,重重的哼了一聲,道:「寡人納越之降,已是天大寬容,但父仇在身,寡人亦不得不報,勾踐入吳。正是欲令其以身贖殺父之罪,以釋吳越仇怨,文大夫不必擔心,寡人決容勾踐儲存生命便了!」
文種一聽,深知這已是敗軍之國所能爭取的最佳結果了,當下亦不敢再辯說什麼,向夫差拜辭,返會稽峰覆命。文種返回會稽峰,他一見越王勾踐,便跪拜於地,痛哭失聲道:「文種魯莽之失,致令越王受辱矣!請越王賜臣一死!」
勾踐正與鬼谷子、範基、幹潛等,商議於此際艱難時刻,如何堅貞不屈,儲存越國百年基業事,猛見文種回來即痛哭失聲,心中不由大驚道:「文大夫!夫差拒絕越之請降嗎?」
文種這才從悲憤自傷中驚醒,他忙拭淚道:「非也!夫差已然銷降,師傅所料丁點不差!但……但……」他竟難於啟齒往下說出那令勾踐難堪的話。勾踐已知文種之意,他嘆了口氣,道:「大差雖然納降,但必然有其苛刻條件,是什麼條件?文大夫但說無防,勾踐不外獻出這顆人頭,以釋夫差父仇之恨罷了!」
文種不由抬頭向鬼谷子目詢,鬼谷子已知勾踐有三年受辱之磨,便微一點頭,輕聲道:「文種不必猶豫,此乃天機命理所註定,非你無能之罪。」
文種點點頭,他領悟了鬼谷子開導之意,心中這才釋然,向勾踐道:「夫差雖然肯接納越國之降,但堅要越王人吳國臣侍於他,文種有辱越王使命,罪該萬死!」
越王勾踐一聽,神色不禁一陣黯然,他沉思不語,不禁又仰天長嘆道:「不料勾踐一著之差竟淪落到身為階下囚的地步,……
蒼天,你為何不賜勾踐一死,以免終生受辱!」勾踐悲怨之下,不禁掉下淚來。文種、範蠢、幹潛、周參將等越國臣屬,一見越王勾踐自傷欲絕,不由齊跪拜於地,同聲道:「越王務請節悲自重!臣等護國不力,令越王受辱,罪該萬死!」
鬼谷子見勾踐神色悲傷欲絕,知他身為一國之君,如今竟要人吳作囚臣,打擊不可謂不殘酷,但亦知其命理使然,他非要歷此三年劫數不可,便肅然道:「越王!人逢絕境,一死非英雄,堅貞不屈、忍辱負重,方為人上之人,一時受辱,焉知他日不會天馬行空,務請越王三思!」
勾踐沉吟半晌,問鬼谷子道:「勾踐自問登位以來,勤政愛民,無負于越國臣民,為何竟有此一劫?望鬼谷先生教我。」
鬼谷子微微一笑道:「列國爭霸,此乃天機大勢,不可逆違;而越國立國以來,政事多以偏安自處,不思進取,國民便陷於安逸享樂,一旦烽煙燒及,自然難與強敵相北二來越處大地之南,南土氣勢多弱於北地,乾坤龍脈,起自崑崙自北而下,抵越境之時,龍勢已弱;越都錢塘,已是都脈偏弱,再加王陵地處微龍之體,又歷年以高牆自困,已成死龍之格,風水龍氣既如此不濟,再加天機大勢所使然,越國遭此劫難,乃勢所必然矣。」
勾踐喃喃道:「既是天機大勢所使然,越國是否再有振興之機?勾踐又是否可有復國之時?勾踐心神已亂,一切但望鬼谷先生指點迷津,以釋其疑。」
鬼谷子一聽,知勾踐靈氣已漸復,心道:只要他意志堅穩,敢於承受三年曆劫之運,當其命宮移至壽上位時,一切便有轉機矣!鬼谷子這般轉念,便斷然道:「越王放心,身逢逆境,但能意志堅定,不屈不撓,堅忍卓絕,必有時運通暢之日,當其時,一切便有轉機矣!」
勾踐一聽,信心不由增了幾分,但仍帶疑慮道:「目下越國已陷水深火熱,勾踐又行將入吳作國臣,生命是否可保尚屬未知之數,先生怎能斷定他日必有轉機?」
鬼谷子微微一笑道:「人之運命,大衰然後大旺,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勞其筋骨,所以成大事者必先受常人所不能受之苦,忍常人所不能忍之辱,國運之論,大弱大亂之時,亦即大興大治之期,關鍵在於能否察審大勢,精度時弊而已。而既能認清大勢,又能堅忍卓絕,再輔以外力相助,改運移氣,運命挪移,則大事必成矣!」
勾踐一聽,又驚又喜,忙道:「先生如此斷言,莫非已有主意,替勾踐徹底改王陵氣運,助勾踐一臂之力復國,但十年前先生不是說,越王陵改無可改嗎?十年之後,越國已陷絕境,反而有改運移氣、運命挪移之可能?勾踐方寸已亂,但望先生不吝賜告!」
鬼谷子一聽,微示端倪似的鼓勵道:「此一時彼一時也,豈能一概而論,彼時王陵經十年陶冶,一切已成定局,兇絕之兆必先應驗,然後方有轉機。此時王陵死龍之兇已然盡露,越國面臨水深火熱,越王亦須歷經三年磨劫,大衰過後,便是大旺之期,此時再以尋龍移葬王陵,則可與子孫後人堅貞相應,假以時日,潛移默化,越王室後人血脈龍氣大旺,此長彼消,吳越對峙之格,便會運勢挪移,當無堅不摧矣!」示暗道;人若受侮必先自海,昨非而今是,只要勾踐保得一口氣,必能盡洗國恥,使越國振興。勾踐這般轉念,忽地輕拍案桌,霍然而起,決然道:「勾踐決定矣3為平息戰火,令越國子民休養生息,保住祖宗百年基業,勾踐決赴吳國作罪臣,以贖勾踐罪孽,雖一死亦無所悔矣!」
鬼谷子一聽,欣然一笑,雖然沒說什麼,但已飽含鼓勵之意,亦已暗下決心,決以尋龍,助越國挪移國運,以圖中興。文科、範蠢、於潛、周參將等越國臣屬,見勾踐能以大局為重,不。惜犧牲自己榮辱,曾赴吳國,接受磨折,均大為感佩,異口同聲道。「臣等願與越王同赴吳國,同受患難困苦。」
九天玄女、走丹此時亦在場傾聽,九天玄女心性嬌野,於這等國家興亡大事,並無什麼興趣,因此也就不覺什麼感觸。籃丹卻是越國之女,畢竟一國血脈相連,眼見勾踐一國之君,竟淪落到身赴故國為囚臣,心中不由感慨萬分,她微一沉吟,便決然道:「越王放心,民女籃丹必保你生命周全,若夫差敢對你不利,民女擠了一條生命,亦必先把他一劍殺了。」
在場中人,均以為黨丹只是一時激憤,口出大言,只有九天玄女卻暗道:定丹此言並非虛妄,就憑她那一手十指發劍的神技,夫差便起碼死上十次了。勾踐動容道:「藍姑娘為國慷慨激昂,勾踐感佩之極,但吳國森嚴壁壘,姑娘切勿輕舉妄動,枉送生命。」
勾踐一頓,又日視鬼谷子,輕聲道:「勾踐此行啟可相隨?望先生指點。」
鬼谷子微一沉吟,暗道;此行非力戰,勢須堅剛不屈大智大勇之士,潛兒、範參、幹潛三人均可勝任,但於潛與夫差有父仇之嫌,只恐沉不住氣,範蠢精於謀略,孤身應對非其所長,文種內疚鬼谷子思忖一會,再無思慮,便決然道:「文種處事不卑不亢,堪可勝任,可隨越王人吳一行。」
文種一聽,深知鬼谷子又給他留下一個將功贖罪,以消解內疚的機會,心中感激萬分,他霍然而起道:「越王,文種這便再赴吳面見夫差,以討這城下之盟吧!」
當下,文種再赴會稽城吳王夫差的行宮,轉達勾踐為表談意,願人吳都姑蘇作罪臣之意。夫差一聽,果然不理伍子前的反對,決定採納越國請降訂了城下之盟。三天後,當越王勾踐,與文種一道入會稽城向夫差請罪後,夫差便下令撤軍,帶同勾踐和文種,以及一大批越國獻上的宮中寶物,率三十萬攻越大軍,浩蕩回國。夫差顧盼自豪,勾踐隻身上路,沿途目睹故國一片美好江山不禁心如刀割,其中的難言苦楚,猶如西湖之水,盈溢心胸。淺灘風雨,花開花謝,越王勾踐人吳國都姑蘇作國,眨眼已半年之久了。其時越國處於半論亡的狀態,夫差為防越國東山再起,下令把越國的所有鐵器金屬,均收繳運回是國。越國都城仍然定在會稽峰勾踐城,留在國內主政的便是範鄉,軍事則由於潛指揮防衛。鬼谷子眼見越國百姓,受盡吳兵欺凌,半亡國之民,苦不堪言,不忍坐視,留在越民終日四出奔波,也不知他弄什麼玄虛。鬼谷子不走,定丹、九天玄女、猿爺爺等,自然亦留在越國臨都會稽峰。幹潛身負越事防衛重責,但越國所有的金屬鐵器均被吳國收繳,兵上殘破的刀槍,根本無法更新替換,心道:以此殘兵敗器,如何破敵,如何練成精兵,以圖日後復國?長此下去,國弱兵殘,則越國不滅而亡矣。於潛焦急萬分,欲與範秀師兄商議,但不知為什麼,範臺近日卻如鬼谷子一樣,四出奔走,整日不回,不理朝政,也不知他忙著什麼。於潛這天剛操練兵卒國返會稽峰上,眼見士卒的刀槍已破得不堪再用,但又無法更新替換,心中不禁優急如焚。於潛走進會稽峰勾踐城勤政官,卻見鬼谷子正與師兄範合低聲商議什麼。幹潛一見,如獲救星,當下也不及細詢近況,便疾步上前。急道:「師傅!師兄!目下越國金錢全無,將士兵器殘破不堪再用,卻無法更新替換,如此殘兵敗器,如何養精蓄銳,以圖越國振興?」
範差一聽,不由微微一笑道:「吳國盡收越國金鐵,用意乃在禁止越人使用兵器,永遠受吳之役使。夫差之用心,師傅已盡知矣,他日來與我整日奔走,一來乃為尋覓風水龍穴,以備移葬越國王陵,二來也是四出查勘,測度越國境內大地。」
於潛一聽,又驚又喜道:「原來師傅和師兄為此事操勞矣,但大地之下,又怎可找出兵器?」
鬼谷子此時呵呵一笑,介面道:「潛兒,萬物皆大地所生,萬物亦歸於大地,又豈在區區兵器?夫差可以把地上之物收去,卻無法收繳大地之物,只有大地尚存,自然便可滋生萬物矣!潛兒且隨我上藝蘿山窩處走一遭,一切便明白矣!」
鬼谷子說罷,即與範參、於潛一道,走下會稽峰,在工剪山窩處停了下來。幹潛迷惑之際,鬼谷子已掏出他那塊「天地時神盤」四周一側度,便欣然一笑道:「譜兒、資兒,你兩人快來瞧清了。」
範合、幹潛聞言,連忙起前探頭一看,只見神盤上的指標浮而不寧,不歸中線,不斷搖擺,兩人不明所以,忙道:「師傅,這是什麼寶貝?主什麼意思?」
鬼谷子知範蠢、幹潛均有根基之人,便不加隱瞞,詳細解釋道:「天地時神盤,乃師祖老子李耳所傳,不但可用來測度風水龍穴,且更可用來勘測大地深潛之充其法分為八種,又稱「神盤八奇」,即搪、兌、欺、探、沉、逐、側、正八奇之法。」
範蠢一聽,大感興趣道:「師傅,何為搪?搪之奇又主何兆?」
鬼谷子微微一笑道:「剛才爾等所見,指標浮而搖擺不定,有中線,此即搪,當主大地之下,有古代石器。」
於潛一旁聽了,不待鬼谷子吩咐,即撥出干將劍,以劍剖地,他此時的內力已甚精湛,干將劍又削鐵如泥,因此不消片刻,便把土地挖深了三尺,干將劍突然迸出火星,握劍手臂亦一陣發麻。幹潛不由暗吃一驚,心道:干將劍削鐵尚且如泥,下面是什麼寶貝,竟把干將劍反彈而回。幹潛好奇心大作,連忙舍劍不用,以手貫內力挖之,以軟制硬,果然奏效,他伸手探處,一物應聲而起。幹潛一看,原來竟是一塊以石磨成石槍尖,不由前南道:「邪之極了!區區一塊石器,怎會把干將劍反彈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