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子微笑道:「潛兒且以干將劍斬石槍試試!」
於潛一聽,果然手執干將劍,運五成功力,向石槍一劍斬去,但聽乒的一聲,火花四濺,干將劍幾乎脫手而飛,石槍竟絲毫無損,古樸如昔,於潛不由又驚又喜,忙道:「可怕!可怕!這石槍如此堅剛,到底是何寶貝?」
鬼谷子微笑道:「此乃先古兵器,以九天玄石研磨而成,其硬比鐵猶勝十倍,世間之劍,又怎可傷及分毫?」
於潛一聽,如獲至寶,立刻捧起石槍,欣然大笑道:「好寶口,假如夭降三五萬支,那兵卒便不愁沒兵器用了,師傅,快再尋尋看!」
苦三者配合,再加堅兵利器,則越國振興可期!」
於潛一聽,默默思索鬼谷子活中含意,便不再作聲。但範合見鬼谷子的「神盤」如此奇妙,不肯放過研習之機,忙向鬼谷子道:「師傅,以搪奇之法可測深隱大地鐵石,那其他大奇,又有何妙用?」
鬼谷子知範合心性淡泊,亦是此道中人,便不厭其煩的詳加解釋道:「兌,即突也,針橫水面,不歸子午,當主其下有金鐵之物。欺,即詐也,針轉而不穩,地下必空空如也。探,即擊投,落針而半沉半浮,上不浮面,下不沉底,即地下虛也。沉,即沒也,當主下面有弱金之器即銅也。遂,不順也,地下崎嶇不平,難於勘測也。側,即不正,指標偏東偏西,不歸中線,乃主地下傾斜,用之無益……」鬼谷子說到此處,忽然一頓,神色漸轉肅然。範蠢悟性甚高,他一見師傅神色,即恍然道:「然則餘下的一奇——正,便是尋龍之」?鬼谷子點點頭道:「不錯,八奇中的正,即天地時三針合一,歸於中線,是為風水龍脈吉地,此亦為風水尋龍的要旨,臺兒可切記了!」
範合肅然點頭道:「是!師傅!」
鬼谷子一頓,又欣然一笑道:「我這月來四出奔走,已見神盤天地時三針合一歸中線之地,越國王陵移葬有望矣!」
範蠢一聽,大喜道:「那地方位於何處?」
鬼谷子欣然道:「便在藝蘿山東面山窩境恰恰與施全家的祖墓蓮花穴成一直線,天機巧合,當真妙不可言。」
範合一聽,心中不由一動因為他猛然想起十六年前,師傅曾替施全妙點蓮花穴,施家果然誕生一位生而帶異香的女嬰——西施!而屈指算來,西施也應該是十六歲的芳齡了,想到此,範蠢心神不由一蕩又一熱,他也不知為了什麼,但想起目下國難鬼谷子道:「先百利器,一具足貴,又豈可一獲萬千?」
於潛一聽,不由嘆了口氣道:「既然如此,雖然可貴,但只得一支,絕無僅有,於重整軍隊,又有何用處?」
鬼谷子微微一笑道:「這又不然,雖僅得一塊,但只要付出艱辛勞力,成千上萬自然亦不難求矣……潛兒,你再向下挖挖看!」
幹潛依言再向下挖,觸手處卻是一塊龐然大物,他試試運力一撼,重如泰山,竟難動分毫,幹潛自知力有不逮了,他也不敢魯莽,先以劍拔開上面的浮泥,仔細一看,赫然是一大塊烏黑的石頭,方圓近丈,重達萬斤。幹潛不由吐舌道:「師傅!這—…#83;這是什麼寶貝?」
鬼谷子呵呵一笑道:「潛兒,其上之物即其下之物,同出一源,你還不明白嗎?」
幹潛一聽,恍然悟道:「這是九天玄石!乖乖,好大的一塊!」
幹潛吐舌道,他在鬼谷子面前,渾不似一位手握兵權的大將軍,倒似一位頑皮的大孩子,事實上幹潛亦的確視鬼谷子亦師亦父,而且幹潛也不知道「九天玄石」,其寶便是後世人所稱「殞石」,是太空的浮石穿過地球大氣層掉下來的,當中摩擦受熱燃燒,猶勝熔爐中千錘百煉,因此堅硬勝鐵十倍。鬼谷子欣然點頭道:「不錯!潛兒!此乃九天玄石,假如拿去鑄造刀槍,是否可造千件萬件,而且勝於尋常鐵器十倍,你還。憂慮越軍沒有堅兵利器可用嗎?」
幹潛一聽,樂得大笑道:「是!是!若拿去切割開來,再經錘鍊,足夠越軍全副裝備堅兵利器矣!哈哈,師傅,你果然是越國的大救星!」
鬼谷子淡然一笑道:「不然,潛兒,堅兵利器,只是越國振興條件之一,尚須天時、地利、人和三者相配合,天時者天下大勢一國之運也,地利者國土之產物豐足也,人和者國民一致齊心也。當前,自己竟因這等兒女私情動念,不由暗叫一聲慚愧,連忙收攝心性,道:「是,師傅,但不知何時可把越王陵移葬於此?」
鬼谷子微一沉吟道:「目下夫差對越國監視甚嚴,此事不可張揚,一切悄悄而行可也,因此絕不可大興土木,興師動眾,萬一驚動夫差注意,那便必然危及越王勾踐的生命矣!」
範蠢道:「既然如此,那範臺便與師傅一道,親力親為,絕不驚動第三者,悄然行事便了,但移葬王陵工程甚大,是否可請定丹姑姑、九天玄女師叔相助一臂之力?」
鬼谷子一聽,忽然明白範合的用意,乃故意製造機會,讓兩女多接近於他,不由微微一笑道:「臺兒,走丹及九天玄女均此道中人,知之無妨,助之更可。但實不相瞞,我正為兩女糾纏之多煩惱,不提也吧!」
範蠢心中一笑,不再作聲。鬼谷子想了想,又決然道:「潛兒可率兵勇,把此九天玄石搬回會稽峰,秘密造爐熔煉刀劍,當可解決軍隊武器之困。範合則先上施家山越王陵,把越王祖宗遺骸先行入塔,再秘密進返會稽峰待命。」
範蠢、幹潛一聽,均肅然道:「徒兒遵命!」說罷,兩人連忙離開,分頭行事去了。鬼谷子在兩人離開後,信步而行,不覺已來到蘭蘿山西面。但見前面一座墓穴,石碑依然,上書「施家歷代祖宗之墓」等八個石刻字,字型龍飛鳳舞,正是鬼谷子當日以指力代筆,疾書而成。鬼谷子國注石碑上的文字,想短短十六年間,所發生的事何止翻天覆地?他自己也由年輕小子,步入中年歲月了。他忽然又想起恩師來了,暗道:師傅老子,未知是否仍如昔日般的老而頑皮,目下天機微妙,天下百姓飽受戰禍之苦,自己不幸被牽涉其中,脫身不得,不禁又羨慕起師傅老子的逍遙自在來,心道:師傅啊師傅,你一心欲把徒兒培養成一代宗師,但你可知否,這尋龍祖師並不妙機,簡直麻煩之極。鬼谷子自步入中年,心性已變得越來越沉穩,少年時的玄幻不覺已少了許多,但不知為何,他剛一接近施家這座蓮花龍穴,心中便浮想聯翩。鬼谷子猛然想到此點,才霍然自警,暗道:「這蓮花龍穴的勉力果然厲害,竟連我鬼谷子亦有點情不自禁,浮想聯翩,此穴龍氣之盛,當真不可思議!」
鬼谷子畢竟乃一代尋龍祖師,功力奇高,心神略一浮蕩,便即自警,因此亦不禁暗道:「此地脈魅力如此強盛,當日那女嬰西施,不知其勉力有多大?若連我鬼谷子亦有點不克自持的,那世人遇之,豈非如見仙見妖,這到底是禍是福?鬼谷子不免有點擔心起來,他沉吟問,抬起頭來,但見藝蘿山上面,高高挺縱的,便是當今越國賴以復興的臨都會稽峰勾踐城,心中不禁又一動,暗道:「按此地脈大勢,藝蘿山乃地力雄厚的母山,必能孕育一國的復興,看來越國的日後前程,一切使落在三蘿山了。鬼谷子這般轉念,當下再沒半點猶豫,他向東面預選作移葬越王陵的的地脈,再遠近察視一番後,便決然返回會稽峰,準備擇吉動上,替越王勾踐秘密移葬王陵。七天後,時正辛已年三月初九,鬼谷子見範臺把一切準備安當,當即決定,越王陵定於今日之內秘密移葬,但務須在子時之前完成一切工程。當時幹潛已把施家山上,越王陵的祖宗骨骸收妥入金塔,供奉於會稽峰上。鬼谷子即率範合、九天玄女、籃丹、猿爺爺等,以及三兩件工,攜備鋤鏟之類的工具,絕不聲張,悄然向藝蘿山東而去。鬼谷子引領眾人,來到藝蘿山東面山窩處,忽然便慕地停下,伸手各前一指,道:「許工可於此挖穴矣!」
範蠢、九天玄女、定丹等放眼一瞧,但見蘭蘿山四面有群拱衛,此時雖是初夏風寒,但所站之地,卻溫暖如盛夏,熱氣從腳底直透心田,令人不由熱血沸騰,志氣昂揚,鬥志堅定,均聳然動容,暗道:「這塊土地到底有什麼寶貝?竟令人心神俱往!」
此時件工已開始在鬼谷子指定之地點挖掘墓穴,但感每向下挖深一尺,熱氣便加添數分,不由暗暗稱奇,暗道:「我等當作工幾十年,這等選作墓穴的土地,卻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當真古怪神奇了!」
九天玄女心直口快,先就忍不住了,不由格格一笑道:「鬼谷師哥,這地方很好啊,雖是寒冬,大概也可當夏日遊玩……乖乖,莫非地下有一團烈火沸騰燃燒嗎?」
九天玄女此言一齣,恰恰亦說出了籤丹、範基欲知的疑惑,因此均靜待鬼谷子回答。鬼谷子知身邊三人,均極可信賴,便忽然以一音分三線的絕頂神通,分別對三人道:「非也!地下並非有火燃燒,實乃一塊驚世大龍穴,龍氣旺盛,土地自然溫熱。」
九天玄女知鬼谷子不欲洩秘,這才以傳音入密的功夫發話,她還以為鬼谷子只對她一人而說,連籃丹亦不許知,心中不由心花怒放,格格一笑,同樣以傳音入密問道:「那鬼谷師哥,這大龍穴叫什麼名稱?」
鬼谷子又以一音分三線的功夫,向三人道:「此穴名叫冬蛇穴,猶如冬藏之蛇,暫雖蟄伏,一旦延醒,便橫空出世,騰飛萬里,前程無限矣!」
九天玄女一聽,似懂非懂,暗自思忖著,一時便忘了發活。一會後,許工便已挖出一座方圓五尺的地穴,走過來問鬼谷子道:「先生!地穴已成,是否這便下葬?」三名件工並不知鬼谷子的身份,只知他必定是朝中的要人因此神態雖尊而不崇。鬼谷子渾不以為意,他微一沉吟,抬眼望一下日影,略一推算,知已是接近戌時時分,便決然道:「可矣!速把金塔座西朝東,安放穴中,不得有誤!」此時他的神色忽轉嚴肅。三名作工豈敢怠慢,立刻依言,把金塔座西朝東,小心翼翼,安於穴中,又小心覆土,不一會,一座方圓近丈的墓穴便聳立在藝蘿山東西山窩處了。此時範蠢忽然想起一事,忙低聲對鬼谷子道:「師傅!是否立碑?若立上石碑,碑文一旦被吳國奸細發現,告知夫差,夫差必然震怒,越王生命只怕不保。」鬼谷子於此早有成竹在胸,但見範蠢隨即笑容滿面,欣然道:「師傅神機妙算,範蠢這便照此而行便了。」
憲丹、九天玄女見鬼谷子與範蠢耳語,不知範蠢弄什麼玄虛,均留心的盯著範蠢的動靜。只見範蠢笑吟吟的拿出預備的墨筆,在一塊石板上龍飛鳳舞的寫道:「走戊之王,居身之所。」然後對件工道:「依此刻字,不得有誤,重重有賞。」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三名件工果然不作一聲,飛快的便把碑上八字刻好了,又小心的豎在墓穴正面,座西朝東而向。範蠢立刻把銀兩付於許工,又吩咐道:「今日之事,不可聲張,否則兇禍立見,切記!切記!」
三名作工但有重賞,自然一口答應,很快就收拾好工具,離開個蘿山而去。九天玄女待件工離去,到底忍不住了,她一手扯住範蠢,尖聲道:「範蠢,你在碑上寫的什麼?是什麼意思?你再不說明,我可要罵人啦!」
範臺很怕這位嬌野的小師叔糾纏,他無奈的向鬼谷子望了一眼,見鬼谷子含笑點點頭,這才放心心的坦白道:「此乃師傅之意,不關範臺之事,碑上那八字,師叔仔細合併一想,便不難明白其中含意矣。」
九天玄女一聽,望著石碑上八字,果然用心一想,她心性亦絕頂聰明,因此立刻也領悟其中的含意,不由格格得意的一笑,好啊!‘走戊’之王,這合併起來,豈非‘越王’兩字麼?又‘居停之所’,供死人‘居停’的地方,自然是填墓啦!合起來,豈非便是‘越之王陵’嗎?哈哈!鬼谷師哥,你的用意到底被猜著啦!妙極了。」
鬼谷子微微一笑道,沒說什麼。蕩合此時趁機道:「師傅,為何移葬要選在辛已年三月初九,又不能過子時?」
鬼谷子微微一笑道:「辛已年五行屬金,所出之人富有機謀,喜隨機應變,意志堅定,能常人所不能,且有貴人扶持,晚年大興,乃一先衰而後旺之命。因此辛已年又稱冬藏之蛇年,此穴喝形恰恰亦為冬藏之蛇大龍穴,蛇即龍也,目下雖似冬眠之蛇蟄伏,但熬過寒冬,大地回春,則霍然而延,當其時便騰飛橫空,一躍而為行空之龍矣。範合一聽,不由感嘆道:「師傅尋龍絕學之妙,鬼神莫測,當真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矣,越王天大福氣,有師傅相助,何愁大業不成哉!」
鬼谷子微一搖頭道:「不然,我此舉並非全為越王國,乃因吳王夫差暴戾,天下百姓受其條毒,相較之下,越王勾踐尚能以民為念,因此為平息戰火,讓天下百姓過上幾十年太平日子,才勉力一試吧了!」
範整肅然道:「是,師傅,範蠢當以師傅所教宗旨行事。」
鬼谷子這才欣然一笑道:「很好,臺兒,目下你的氣色甚佳,正值流年大旺之期,盡心扶助越王,必可成大業……」鬼谷子忽然一頓,似意猶未盡,卻沒說下去。範合知鬼谷子已有離開之意了,他極想多得師傅的教誨,忙道:「那成了大業,往後又將如何?師傅請訓示。」
鬼谷子微微一笑道:「天機玄妙,太遠之事日後自有分曉,臺兒謹記,三分天命,七分人為,成敗榮辱盡在心中方寸問,也便是了,其餘何必深究?」
範合忙肅然道:「是,師傅。」
鬼谷子稍停,又道:「我自與師傅老子分別,一晃十幾年歲月,極欲上郎山上清官走一遭,因此越國復興之事,便須你和種兒、潛兒獨自留意了!」
範蠢一聽,見鬼谷子果然有離開之意,又知他決定了的事,決無人可以改變,不由依依不捨道:「師傅這一去,請代徒兒拜上老子師祖,但不知何r才可與師傅相見?」
鬼谷子微一沉吟,便忽然道:「風水龍脈,十年足可成一運,十年之內,越國必有一番驚人變化,屆時我必會重臨。你把此言轉知潛兒,他正忙於練兵,也不必前來送行了。」
鬼谷子身如閒雲野鶴,說走就走,也不返上會稽峰,便即時與範合分別,飄掠而去。九天玄女、定丹兩女一聲不響,亦跟隨掠去,定丹既走,那當世中也沒人可以留住猿爺爺了。範基在一霎間,便與相處十幾年的恩師分開,心中不由一陣悵然,片刻前還很熱鬧的工蘿山,此時便只剩空山鳥語了。範合嘆了口氣,無奈也轉身離開,打算先返會稽峰,處理一批久積的政事。範基返回會稽峰,幹潛正忙於指揮鑄造九天玄女石兵器,也不見他返回,範參便在勤政殿,番閱各地呈上的文書,所有文書,卻幾乎全是餓寒告急的,範臺看了幾份,便掩卷長嘆道:「淪亡之國,百姓苦矣!」
原來當時夫差規定越國,每年須向吳國進貢十萬匹羅紗,及十萬石稻穀,才肯允准撤軍及儲存越國的國號。小小越國,被十萬貢物榨得民窮財盡,全國上下,皆一片愁雲慘霧,而且貢物不敢不繳納因為越王勾踐被囚在吳國都姑蘇,稍有風吹草動,勾踐便生命不保,勾踐若死了,越國也就不復存在了。範蠢目睹大批各地告急文書,卻一愁莫展,因為就連他此時身為一國之相,亦是每日只得半頓米飯,國之窮困,民之悽苦,由此可見一斑。正當範蠢苦苦沉思對策時,勤政殿外,匆匆走進一人,原來是周參將,周參將快步到範檯面前,摸出一份密函,悄聲道:「文大夫託人從吳國捎回,說是十萬火急,務必儘快呈交範蠢丞相。」
範蠢一聽,心中不由突突一跳,他連忙拆開密函,迅速一閱,他閱畢不由長嘆一聲,一副萬般無奈之狀。周參將趨前忙道:「文大夫有何密情?」
範蠢嘆了口氣,道:「你自己拿去看吧!」
周參將接過密函,只見上面果然是文種大夫的手跡,只見他寫道:「書呈吾弟範蠢:目下越王囚吳,受盡凌辱,其中苦況,也不及—一細述。近日吳國將軍伍子晉,忽然力勸夫差殺死越王,以絕後患,夫差不知怎地,竟然心動,越王目下已危在旦夕!幸是吳大夫伯幫通風,說夫差近日寵妃新喪,因此性情更顯暴烈,連他勸說,亦不肯聽,越王生命行將不保,若要救越王生命,除非可令夫差心情轉和,否則越王必定凶多吉少……走筆匆匆,不及盡言,一切但望吾弟速施妙策解救,下款是知名不具。」
周參將一下呆住了,他喃喃的低嘆道:「越王若有三長兩短,越國便從此淪亡了。」
範基沉吟不語,忽地決然道:「吳大夫伯幫之言不錯,若能令夫差回心轉意,只有一個辦法?」
周參將忙道:「是什麼辦法?」
範蠢斷然道:「夫差好色,唯有投其所好,以美色打動,越王生命方可儲存。」範蠢一頓,又道:「我明r一早便遊各地,以尋一絕色美女,以作救國人選,會稽峰諸事,便請周參將助干將軍,全權裁處了。」
周參將深知事態危急,範蠢此行,選美如救國,刻不容緩,便立刻肅然道:「末將遵令,範丞相只管放心前去,一切有干將軍和末將善加處理。」
「範臺第二天一早,便平服離開會稽峰,深入民間各地而去。他日夜奔走,幾乎跑遍了越國土地,但見越國百姓人人衣不蔽體,苦不堪言,範基目睹之下,心痛欲哭,但又知此時絕非傷悲之時,只得強打精神,乘船折回會稽地域,再作打算。這一天,範蠢僱船前往注紗溪,他站在船頭,但見兩岸百姓男女老幼,人人愁不展,到處一片慘淡景象,不禁仰天長嘆道:「國亡家破,莫道匹夫無責!」
船近洗紗溪,地已近藝蘿山,忽見一位少女,淡雅衣裳,倚石而坐,雙眉微感,纖手撫胸,似有無限愁思。她的身畔,卻放著一籃潔白的羅紗。範蠢一見,心中不便不由一熱,這少女的面容,竟似曾相識,不由呆了一呆,低聲吩咐船家道:「悄,悄靠岸,切勿驚擾岸邊女子。」
那船家見範蠢少年英俊不凡,雖是平服打扮,心知必非等閒人物,當下答應一聲,不敢怠慢,果然。悄。悄靠岸,絲毫沒把沉思中的少女驚動了。範蠢輕輕移步上岸,走到少女身邊,輕聲道:「請問姑娘為何於此倚石吁嘆?」
少女聞聲,抬頭一看,兩人四目相觸,均不覺心中一動。範蠢暗道:「好一位絕色美女,真有如一朵盛放的白蓮花……
這如月面容,倒似在那兒見過似的。」
少女心道:「這少年人英俊不凡,令人目睹便生親切之感,猶似三生相識,好不奇怪。」
少女見範合發問,雖是偶然邂逅,卻不欲隱瞞,便坦率的輕聲吟道:「人道春色親,三年晨鴉昏,雖有院溪水,難洗亡國恨!」
範蠢一聽,心頭不禁猛地一震,低頭暗忖道:「不料一位村女,竟有如此情懷,她不但豔壓群芳,而且出口成文,國恨在心,當真越國靈山秀水,出一位靈秀之人。」
範合心中思忖沉吟,他再抬頭看時,那少女已不在身邊,竟已柵柵而去了。範合心中不捨,連忙棄船上岸,向村人打聽,才知那少女家住藝蘿山腳施家村西面,名字便叫西施!範合一聽,心中不由一陣狂喜,暗道:「莫非這便是藝蘿山西面蓮花大龍穴所出的奇女嬰兒西施麼?若果然如此,那當年師傅預伏的「麗質救國,一女救萬民」的天機便果然應驗了。範蠢想到此處,便不敢魯莽,先行折返全稽峰,派人到三蘿山腳施家村打探。會稽峰相距甚蘿山腳的施家村只有十里路,派出打探的人很快便回來稟告,說藝蘿山施家村有兩位施姓女子,住在東面的稱東施,住在西面的叫西施,不知範丞相尋的是那一位施姓女子?範蠢一聽,心下登時便一陣欣然,暗道:芒蘿山腳果然有西施此人。第二天,範臺便裝,再度奔赴藝蘿山西面施家村。這次是範臺兒時的舊地重遊,只見施家村東面的那片西瓜地,依然綠油油一片,長得十分茂盛。他依稀記得,當年師傅鬼谷子是從西瓜田東面入村的,於是便繞過西瓜田,向東面走去,剛入村口,卻見一大戶門口,坐著一位女子,大口大面,雖不算十分醜陋,但她卻以手托腮,不知為什麼緊皺眉頭,樣子便顯得可笑而又沿著而且看她衣飾甚美,並不似窮苦人家,不須為柴米而困擾。範基心中不由好奇,便走近前去,輕聲問道:「請raf姑娘,是否有什麼煩憂?」
少女聞聲抬頭,一看原來是一位英俊不凡的少年郎,登時便更著力以手托腮,眉頭皺得更緊,就差沒呻吟出來了。範合見狀,又忙問道:一姑娘有病嗎?」
皺眉少女此時卻又嗤的一笑,大口張開道。「少年郎!我並非有病,亦非有什麼困擾。」
範合奇道:「那你為什麼以手托腮,眉頭緊皺?」
皺眉少女一聽,咧了咧嘴,似恨恨的心有不甘,好一會才忽然連珠炮的嗔道:「為什麼?因為村西的西施,閒來終日以手托腮,緊皺眉頭,人家見了,不分男女都被她迷住了,路人信步,農夫歇鋤,為的是爭看西施的皺眉頭,都說她皺眉時的模樣更美得迷人,我不服氣,便學她的樣子,勤加苦練以手托腮、緊皺眉頭的本事,終有一日,別人會說我皺眉頭皺得比她更好者更迷人十分。」
範差一聽,忍不住好笑,但又不便笑出口,只好道:「姑娘貴姓?」
皺眉少女得意的咧開大口一笑道:「少年郎!你是第一個見我皺眉問我姓名的人。」
範臺微笑道:「這又怎樣?」
皺眉少女道:「我好喜歡啊!你問我姓名,便是覺得我皺眉的樣子美極了,你又少年英俊,教人怎不狂喜?我也不敢隱瞞你,我住在施家村的東面,因此我的名字叫東施!」
範菱一聽,心中又好氣又好笑,暗道:這位姑娘人倒爽直,長得也並不大丑,她若不刻意追求什麼,倒也不致招來如此煩惱。範蠢這般轉念,便呵呵一笑,道:「原來你這是東施效望啊!」
範蠢說罷,也不理東施痴痴的呆住,似在仔細回味這一句「東施效露」的意思,飄然續向施家村的西面而去,因範合的這一句「東施效受」,世上便添了一個動人而幽默的故事了。範合續向西行,走了一段路,眼前景物已依稀入目,不覺加快了腳步,忽然便見一位女子坐在屋前的石凳上,正在低頭梳洗。範臺近前一看,石旁並無胭脂花粉、香油唇膏之物,只有一盆清水,水中浸了幾片青葉,範蓋認得那是兒時孃親曾用來洗頭的香棕樹葉,而且這少女恰恰便是日前在洗紗溪見到的那位少女。範蠢心中感可憐,不禁輕聲問道:「姑娘,早煉紗,晚織棉,為何卻用樹葉來洗臉?」
少女抬頭一看,見是日前曾見過的那位少年,便挽起青絲,向範合淡淡一笑,道:「夜夜織金線,匹匹為貢吳,可憐煉紗人,並無買花錢。」
範蠢一聽,心中又猛地一震,暗道:每年向吳國進貢的十萬貢品,可把越國百姓害苦了,難得的是這位少女能識大體,為國任勞設想,不愧為越國賴以生存的精華啊!(整正欲向少女打探名姓、詳細家境,少女卻早已移入屋,紡紗織絹去了。範合欲入屋探問,但恐怕人家已不認得他,貿然走進,便大魯莽,只好先行折返會稽峰,第二天再作打算。第二天,範蠢隨身帶了越王封相的印符,這才又重抵施家村。但這天恰好是踏青節,施家村男女老幼都出外踏青去了。範蠢心中悵然,但依然不捨,在藝蘿山四周逛蕩,希望再度與那少女相逢,便向她表明身份,再道出來意。不知怎的,範蠢此行的目的是選美女向吳王夫差奉獻,但自與那少女相見後,範蠢的來意便難以說出口了。範合在藝蘿山下,院紗溪之畔,踏遍山南溪北,卻總不見那少女,他不知不覺已走到藝蘿山西面施全家祖墓處,突尼一少女,仁立墳前亂石堆中,心中一動,連忙走上前去,原來這少女便是他踏遍青山無覓處的那位院紗女。此時但見她頭纏白紗,淚痕滿面,肅立墳前,心中不由一驚,忙輕聲道:「姑娘,為何披麻戴孝,飲泣墳前,莫非有什麼不幸嗎?」
少女見又是那位少年郎,此時相見,倍感親切,不由輕聲吶哺道:「並非未亡人,亦非喪至親,只為國破日,無處託哀情。」
範蠢一聽,心頭如遭電擊,暗道:是啊,今腎恰好是吳國攻破越都之時了,不料她竟有如此憂國憂民的素潔情操,看來師傅於十三年前預兆之事,今日便在眼前應驗了。當下範蠢不敢再有猶豫,連忙向少女深深一揖,道:「姑娘憂國如家,令人感佩,在下大膽,請問姑娘貴姓芳名?」
少女定睛凝視範蠢一眼,心中忽然一熱,不知怎地,便不想隱瞞什麼,坦然告道:「小女家住施家村西面,因此取名曰西施,未清教相公姓名?」
範基一聽,也不及答稱,又忙道:「那施家村西,種西瓜賣柴為生的施全大叔,是姑娘的貴親?」
少女——西施微一怔,道:「他是我爹爹啊!你怎會認識我爹爹?」
範臺微微一笑道:「西施姑娘可曾聽過鬼谷子這個名號?」
西施一聽,聳然動容道:「聽過啊!聽爹爹多次提及,鬼谷子大師乃我施家的大恩人,若非有幸遇l他,施家便必然斷絕血脈,也沒有我西施降臨於世矣……可借西施無緣親身拜謝這位不世奇人,哎!」西施言下甚感呼噓惋。借。範釜一聽,不由微微一笑道:「西施姑娘不必難過,亦不必嘆無緣,因為在你誕生那一刻起,鬼谷子大師便曾與你颶尺相見,他曾把你抱於懷中呢!」
西施嘆道:「我出世時,鬼谷子大師剛好降臨寒舍,曾以手抱持於我,此事我早聽孃親說過了,鬼谷子大師待我當真恩重如山啊!咦?但相公你又怎會知道這事?」
範臺微一沉吟,便道:「姑娘既知鬼谷子名號,又可曾聽過範蠢、文種、幹潛三人名字?」
西施點點頭道:「亦曾聽說,三人均是鬼谷子大師的徒弟,當年隨師來到我施家,那時僅只幾歲大的娃兒,後來知道,原來這三位少年,均成了越國的賢臣良將了!相公怎會有此一問?」
範合坦然一笑道:「因為鬼谷子大師便是在下的恩師,我便是當日那位少不更事的娃兒範基!」
西施一聽,雖然驚喜,但她心性機警,仍不太放心道:「相公既是範蠢,他現下是越國丞相,相公可有憑證?」
範蠢掏出印符,呈上西施驗察,西施但見印符上刻,「越相範蠢」四字,這才相信,亦放心,她向範蠢冉冉一拜道:「民女西施,拜見範丞相,望恕民女唐突之罪。」
範茲連忙伸出雙手挽扶,一面連聲道:「西施姑娘不必多禮,若論拜謝,範某倒應該先行向姑娘你跪拜了。」
西施不解道:「範丞相為何有此一說?」
範合嘆了口氣,道:「因為……因為要挽救越國的大難,便要奇靠西施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