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潛雖然領悟了猿爺爺的心語,但亦無可奈何,他向猿爺爺搖頭苦笑道:「猿爺爺啊!雖然你救了我,但也別盯著我瞧,因為我也不知如何是好了,唯有見一步走一步吧!」
幹潛說罷,嘆了口氣,也不再刻意逃避,不徐不疾的向前走去,他頭頂上的兩大名劍,居然亦不徐不疾的亦步亦趨。此時幹潛頭頂之上,就如佛祖降世,頂著兩團光華,其狀既怪異,卻又神奇。
就在此時,卻見前面山路,急急掠近三條身形,猿爺爺火眼金睛一瞧,登時喜得吱吱一叫,便掠了上去,向領先的人拱手作揖,又向後指指於潛的頭頂,似向來人求救似的。
當今世上,值得猿爺爺求救的絕無僅有,他甘心情願向之打拱作揖的,就更少之又少,來人名頭之大,由此可見。
此時幹潛也發現來人是誰了,他大喜之下,急奔上前,但忽然又要地一頓,指指頭頂,苦笑道:「師傅!潛兒不敢走近,只怕那怪劍不認人,連師傅你也決傷了!」
來人原來是鬼谷子,他後面跟著的是範基和文種。鬼谷子先聽猿爺爺的吱吱求救表示,抬頭一看上面那兩大名劍,微一沉吟,便明白其中的奧妙,此時聽幹潛為難的大叫,不由便微微一笑道:「潛兒不必驚恐,此非禍事,實大喜之兆!
幹潛苦笑道:「頭頂虛懸兩大利劍,腦袋隨時不保,有什麼大喜!」
鬼谷子呵呵一笑道:「潛兒,你只須向上大叫三聲:寶劍寶劍有靈有性,雌雄相匯,一脈相承,你頂上兩劍,便會乖乖落下來了。」
幹潛一聽,深知師傅之能,鬼神莫測,豈有虛言?於是依言仰首大叫道:「寶劍寶劍,有靈有性,雌雄相匯,一脈相承……」於潛一連叫了兩聲。
說也奇怪,幹潛叫聲剛落,上面那兩大名劍,忽然一陣亂跳,猶似爹孃終於尋著孩兒,萬分雀躍,然後忽地一沉,穩穩的降了下來,一左一右,分別降到幹潛左右手上。右面是幹潛新獲的莫邪劍,左手是干將劍,左面劍柄上居然刻著「干將」二字。
於潛一看,猛然醒悟,剛才那王者,便是殺死他爹爹,奪走於將劍的吳王夫差,他不由揮劍頓腳道:「師傅!剛才我白白放過殺父仇人了!」
鬼谷子一聽,忙問究竟,於潛便把剛才他與猿爺爺偷上白虎丘絕谷,欲拜祭爹爹墓穴,卻碰上吳王夫差和陰陽子的事,仔細說了一遍,末了於潛道:「潛兒只聽那夫差恨恨發誓,必滅越國。
必捉師傅你……師傅可要小心了,那夫差果然很厲害!」
幹潛把自己為師傅出頭,與夫差一場惡鬥的事隱去沒說出來,因為他不想令鬼谷子管他擔心。
不料鬼谷子一聽,卻仰天長嘆道:「要來的果然來了,天機冥冥,當真不可思議!
範基這時已走近身來,一聽忙道:「是什麼來了?師傅!」
鬼谷子知範基亦是此道中人,便坦然啟示道:「十年前,我便料定天下必將大變,為挽救天下百姓生靈,免遭劫禍,遂以鎮壓吳國白虎丘王陵,不料亦僅可保得十年太平,如今吾法已破,吳王夫差不日必起兵禍,天下百姓,又將面臨一場浩劫了。」範基忙道:「既然如此,是否有辦法預早消弧?」
鬼谷子苦笑道:「天機早定,決非人力所能挽回,鬼谷子亦非大羅神仙,那有這等回天之力?此事以後再說吧!」
鬼谷子一頓,目注幹潛道:「潛兒,你已新悟驚世劍招了嗎?」
幹潛一怔道:「師傅怎會知道?潛兒尚未及向師傅傳稟明啊!」
範基笑道:「三師弟大痴了,師傅之能,鬼神莫測,你便不說他一早便判斷準確了!」
幹潛奇道:「真的?」
範基笑道:「當然,師傅在你離開後不久,便與藍姑姑、師叔、文種師兄等上路,說是暗中保護師弟你。在路上師傅忽然微笑道:「日日空中懸,夜夜澗邊眠,竹青是我鞘,黃金遮霜妍,其實是絕世劍快,潛兒只需領悟了劍訣,便不但可獲雌劍莫邪,而且亦必是可以與雄劍干將相會……我不信,問師傅為什麼……」
幹潛聽到此處,不由也心急道:「二師哥,為什麼?」
範基神往的道:「師傅說,潛師弟與雄劍干將相遇,一是有雌出必有雄現,莫邪、干將兩大名劍,均得自鑄劍峰大地龍氣而成,實已通靈,兩劍相分十年,亦是相聚重逢之時了!二是潛兒額角光華已現,此乃祖脈風水當旺之時,其龍氣承自白虎丘絕谷大地龍穴,與兩大靈劍恰屬同一脈氣,一脈相承,自然已屆相逢之期矣!師傅就是這麼判斷的,三師弟,是也不是?」
幹潛一聽,不由嘆道:「師傅神機妙算,徒兒只有嘆個服字,還敢說什麼是不是嗎?」幹潛說著,又雙膝向鬼谷子跪倒,拜道:「潛兒直到今日才知道,師傅為了栽培潛兒,十幾年來,嘔心瀝
血,實潛兒的再生父母,師傅請受潛兒一拜!」幹潛說著,他是一
位至情至性的大娃兒,眼圈不由亦紅了。
鬼谷子一見,微一抬手,他的功力已達不可思議的境界,乾坤真氣,舉手投足,均可任意引發,這伸手輕抬之下,一股渾厚的柔力便把幹潛粗壯的身子託升起來,一面淡然一笑道:「潛兒不必多禮,一切皆是你我彼此緣份吧了,如今你新悟絕世劍術,以乾坤真氣為根基,天下足可任你縱橫了。」
鬼谷子說到此處,心中忽然想起天兆行將劇變,天下浩劫在即,臉轉肅然,又道:「不但潛兒、種兒、基兒亦已學有所成,不日將屆施展之期,你三人預須切記:天地乾坤,浩然正氣,陰陽相聚,便生萬物,萬物皆天地所生,萬物便皆有其自身權利,此乃判斷天下是非之要旨,吾輩中人,持此大道行走於世,便問心無愧了。」
文種、範基、幹潛一聽,均肅然點首道:「是!謹遵師傅教誨!」
鬼谷子年已屆不惑,他心性淡泊,玄幻之根猶存,他肅然片刻,便呵呵一笑道:「好啦,你等不必苦口苦臉的,這師道尊嚴,我鬼谷子也不太著意,有什麼好笑的只管說來聽聽吧!」
幹潛見鬼谷子臉上又現平日的玄幻笑容,這才連忙道:「師傅,怎的不見藍姑姑她?對了,還有一位九天玄女師叔呢?」
鬼谷子一聽,臉上玄幻笑容忽然變得更玄幻了,但卻不作聲,似在思忖什麼。
範合在一旁悄聲道:「師弟,快別問啦,師傅正為這事煩惱著呢!」
幹潛亦低聲道:「為什麼?」
範基道:「藍姑姑和九天玄女師叔本來是隨我等一同上路的,但半路上她們聽師傅說天下行將劇變,吳國王陵龍氣大盛,預兆吳王夫差,不日必將起兵大屠殺天下,她們聽了也沒作聲,但後來忽然便雙雙失蹤了,連師傅也不知她兩人到那兒去了。」
幹潛笑道:「藍姑姑和九天玄女師叔,武功絕世,兩人聯手,天下何處不可去?師傅為何曾替她們擔心?」範基亦微笑道:「師弟你那兒知道,藍姑姑和九天玄女師叔,好像都喜歡上師傅了,假若兩位女子同時喜歡了一位男子,你以為她們還會和平相處,聯手對敵嗎?因此師傅就為此而擔心,她兩人不服對方,不知偷偷跑去什麼地方,又打起來了,師傅說她們武功不相伯仲,這一打起來啊,必定難解難分,若非鬥上七日七夜,只怕也難分出勝負,但若分出勝負,兩人中便必有死傷,甚至是兩敗俱傷,同歸於盡。因此,你以為師傅不擔心嗎?」
於潛一聽,不由目瞪口呆的怔住了,範基所道出的世間男女情愛糾纏,試問幹潛小小年紀,初涉世事,又怎會分得清其中是非恩怨?幹潛的心性與鬼谷子有相似之處,普天下最令他頭痛的,便是這等男女情愛糾纏,偏偏師傅鬼谷子卻遇上了,而且一下子便是兩人一齊的糾纏不清,師傅啊師傅,你將如何抉擇?選那一位作我的師孃了,幹潛不由在心中暗暗的替師傅為難。
此時,令鬼谷子頭痛難解的兩女,藍丹和九天玄女,於此傍晚對分,卻已潛行進入吳國都姑蘇城了。此時兩女坐在姑蘇城一間酒館中,盡情的品嚐姑蘇城中的「蘇式菜餚」。
兩人的桌面上,此時竟擺滿了松鼠桂魚、雪花雞球,蝴蝶海參、八寶船鴨、芙蓉雞片、翡翠蟹鬥、櫻桃肉、鮑肺湯、西瓜雞等等,藍丹自鬼谷子以「五鬼運財」術,運來一滿甕黃金後,十年來眾人隱居定家村,豐衣足食,尚剩餘不少,因此籃丹花銷銀兩,從不必費什麼心思。
九天玄女過慣清貧,目睹桌上這一大堆菜餚,當真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不由格格一笑道:「籃師姐,你這是怎的了,存心把肚皮脹破嗎?」
藍丹亦笑道:「有鬼谷哥哥在,千金散盡還復來,怕怎的?我還想再見識一次他的五鬼運財術呢,而且這蘇式菜餚啊,藍丹亦是第一次品嚐而已,不把它全數叫來,對得住自家的肚子嗎?」
兩女此時有說有笑,言談甚歡,那像糾纏不清的情敵?
九天玄女忽然詭秘的一笑道:「我和籃師姐你忽然失蹤,你以為鬼谷師哥會怎麼想呢?」
籃丹若有所思的道:「他啊!必定以為我二人是跑去什麼地方決鬥去了,燦那會想了:我兩人卻是聯手去殺那……哎喲,此地不宜多說,總之鬼谷哥哥這次必定判斷錯誤了。」。九天玄女格格一笑道:「不錯!鬼谷師哥何止這事判斷錯了,而且他那天下行將劇變的推算,也必定不會靈驗。」
籃丹一聽,不由大奇道:「為什麼?」
九天玄女低笑道:「我與鬼谷師哥雖然同出得道老祖門下,但師傅偏不肯把那天機大道傳授於我,只傳了鬼谷師哥,師傅大偏心了,我豈會服氣?我此時便助你入宮把夫……殺了,此人一死,那什麼由此人挑起的天下戰禍,彌天浩劫,豈非全變了虛妄之言麼?鬼谷師哥的推算天運木啊,哈哈,今回必定不靈驗了。」
藍丹一聽,這才明白,九天玄女之所以自告奮勇,助她人吳宮欲刺殺夫差,原來卻是為了與鬼谷子鬥一鬥小性兒,定丹不由又好笑又好氣,但若真能趁此良機把夫差殺了,不但報了自己的血海深仇,而且說不定真能化解天下一場浩劫,這倒並不壞啊!
藍丹心念急轉,便笑笑不再說後,心中忽然更喜歡九天玄女的嬌野了。
藍丹轉念又暗道:前次刺殺夫差,剛好碰上他的祖宗龍穴護情,白虎現身,救了他一命,這一次有九天玄女相助,就算有白虎現形,夫差亦必難逃一劫了,況且鬼谷哥哥已妙施鎮龍,把他的王陵白虎龍氣鎮壓住了,今回二刺夫差,還怕不成功嗎!
藍丹心念及此,倒有點迫不及待,恨不得此時便到深夜時分,潛入吳王宮,立刻把大仇人夫差殺了。拉丹對入吳官的路運甚為熟悉,因此對那些守衛倒一點也不擔心。
藍丹抬眼望一下上面的星辰,見已是三更時分,便忽地伸手向街道屋宇後面的高牆綠瓦一指道:「’看!那便是禁衛森嚴的吳王王宮了,怕死勿近,靜妹妹敢隨我一闖嗎?」違丹明知此行兇險萬分,心中忽然不忍九天玄女貿然犯險,她到底只是大女娃娃兒而已,便故意嚇她一嚇。
不料九天玄女性子極倔,她既然已決定隨籃丹一闖吳王宮,此時便用刀架著她的脖子,也不能令她改變主意了。她一聽,柳眉兒一挑,便道:「小小吳王宮,便嚇得倒我九天玄女嗎?嘿嘿……闖啊。」
藍丹深知到此時已不能勸九天玄女回去,便決然道:「那好!
闖吧!不過不能從正面闖進去,此地禁衛森嚴,禁宮衛士何止千萬!就算間得進去,亦必大耗功力,還有力去殺夫差嗎?今晚劍不出猶自可,劍出必殺夫差人頭落地,你且隨我來!」
籃丹說罷,忽地把外衣就地脫去,原來她裡面是一襲夜行衣,那柄古樸無華的伏案神劍,便斜插在背後。籃丹縱身而起,越過一座民宅高牆,便向西面掠去。九天玄女知定丹今次是二闖吳官,熟悉路徑,便不再異義,立刻亦飛身而上,緊隨宏丹之後。
兩女沿宮高牆,一直向西面掠去,高牆裡面便是一座連綿數里路的龐大王宮。但兩女卻捨近求遠,反而繞了一個大圈,掠到王宮後面。
王宮後面似乎是無關重要的所在,因為下面靜信悄的,連一點人聲也聽不到。兩女的內力均已臻絕頂,若有人在,呼吸聲也逃不過兩人的耳目。
九天玄女。悄聲道:「籃師姐,為何放著前面王宮寢宮不進,卻偏要繞到如此荒僻之處?」
藍丹道:「上次我從正面闖入,卻被逼從此處而出,此地防守鬆懈,今次正好循此而進,。悄悄摸近夫差寢宮,一劍把夫差殺了,再從正面衝殺出去,反其道而行,殺他一個措手不及。」
九天玄女笑道:「好啊!定師姐跟著鬼谷師哥多年,竟也學得他滿腹計謀了!說真的,籃師姐,你人悄如花,鬼谷師哥與你相處多年,便沒有丁點喜歡你的表示嗎?」九天玄女忽然道。
籃丹不由一怔,道:「什麼喜歡?喜歡什麼?」
九天玄女少女情懷,於這等男女事似懂非懂,她聞言俏臉一紅,俏笑道:「這喜歡啊……便是……便是他是否打算選策藍姐作終生伴侶……哎喲,羞死人了,不說啦!」
籃丹一聽,卻不由嘆了口氣,苦笑道:「鬼谷哥哥他,有時聰明之極,有時卻又如不懂事的呆子,簡直不像男子似的……誰知道他喜歡不喜歡?他不說,誰能通他說出口來……不說這些啦!」
九天玄女卻不肯放過,又低笑道:「如此說,這十多年來,藍師姐與他從未說過這些……喜歡啊……愛啊……的事?」
籃丹幽幽的嘆了口氣,道:「他待我如親兄長,但他的心性玄幻得很,誰知道他到底想什麼?有何打算……他但讓我留在身邊不趕我走,我已心滿意足了,還敢去問他什麼?」憲丹年已屆春花怒放,少女的心性已改變不少了,這些心事,她十幾年來只能隱藏在心內,今晚是第一次向人吐露了。
九天玄女的芳心不由突突一跳,她忍不住再試探道:「我回去跟鬼谷師哥說,逼他說,他喜歡你,籃師姐……好嗎?」
藍丹一聽,俏臉不由一紅,猛地想起九天玄女貌美如花,人見人愛,又是鬼谷哥哥的師妹,心中不由一涼,便不想再說下去,沉聲道:「父母血海深仇未報,豈敢談這些兒女私事?而且今晚之行兇險萬分,能否保得生命尚屬未知之數,說這些幹嘛?」
籃丹心中怨氣頓生,她微哼一聲,便負氣似的突然向王宮正面掠去,大有一副捨身求仁的慷慨樣子。九天玄女不知盤丹心念百轉,見她突然生喚,便不敢再問下去,身形拔起,亦隨後趕上前去。
兩女沿吳王宮後面繞進,果然順利得多,因為吳王宮的宮殿、寢宮,均在正北面,所有武功高強的衛士,自然均集中在北面了,因此南面恰恰是王宮防守最弱之處。
兩女在宮牆綠瓦上面,身輕如燕,踏雪無痕,落地無聲,宮殿又高達五丈,下面的人如何會發覺?
兩人掠到北面最高的一座宮殿瓦面,籃丹忽然把身子一伏,貼在瓦面之上。九天玄女亦隨之伏在拉丹的身邊。
九天玄女正欲詢問,忽然聽到下面傳來一陣雄壯的說話聲音,耳際又有聲音鑽入道:「下面說話之人,便是吳王夫差,不料他到此深夜,尚未返寢宮……靜妹妹小心了!」原來是藍丹以傳音入密的功夫向她示警。
九天玄女心中不由一陣好奇,她忽地向前一掠,竄近有光線射出處,原來那是一條瓦縫,九天玄女眼珠貼著瓦縫,向下面一瞧,連忙向藍丹招手示意。籃丹亦竄了過來,貼近瓦縫,向裡面一望,黑暗中悄臉不由憤怒得脹紅。
原來下面是一座巍峨的宮殿曖閣,依然通明,多位吳國文武大臣席地而坐,吳王夫差坐在上首,四面近百膘捍衛士,均手執奇狀弓箭,一望便知是充見愁的護衛火箭了,籃丹識見過夫差火箭衛隊的厲害,此時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氣。她明知今晚決難下手了,但又不甘就此離去,決心再潛伏下去,以等待可乘之機。
此時卻聽吳王夫差沉聲道:「寡人接父位主政以來,國勢日盛,久欲徵代天下,以成霸業,可恨越國與我近鄰,卻與吳國宿敵楚國結盟,處心積慮,欲對我不利,更射殺父王,寡人積十年國力,正做一舉剿滅越國,眾卿意下如何?」
此時有一武將打扮的大臣騰地站起,原來正是吳大夫伍子前,此時他已鬢髮斑白,但雄心依然不減當年,只見他轟然的回道:「皇上,欲稱霸天下,必先滅越,此舉大合征戰縱橫之策!」
夫差沉吟不語,似在思忖。此時又有一位吳國文臣、大夫伯幫站起來道:「越國乃小國而已,滅之不顯皇上威儀,反招天下非議,不如集中全力,先圖楚晉兩大霸主,楚晉一滅,則天下懾服,稱霸天下,水到渠成矣!」
夫差一聽,不由亦點點頭,道:「伍大夫、伯幫大夫所言各有所長,且容寡人再思—…#83;」
就在此時,四面站立護衛的火箭衛士,忽地發一聲轟鳴道:「夫差,你忘了越國殺父之仇了嗎?」
夫差一聽,立刻騰地站起,厲聲道:「越國殺父之仇決不忘記!」
這一下變化,令瓦頂上面的藍丹亦不由暗吃一驚,心道:那批衛士吃了豹子膽嗎?敢如此吃喝大年這暴君?
但夫差答了一句話後,居然是個上氣,又坐廠了。吳國君臣再議了一會,兩旁站立的衛士又大叫了一聲道:「夫差!你忘了越國殺父之仇了嗎?」
夫差又立刻騰身而起,答道:「越國殺父之仇決不忘記!」
如此一連重複了數次,每隔半個時辰,衛士與夫差便對答一次。
籃丹此時忽然明白,這是夫差為了激厲自己的鬥忑,用這時時提醒的方法來鞭策自己!藍丹不由暗道:這夫差自嘉興攻越一敗,十年來養精蓄銳,圖謀復仇,如今已強箭待發,越國果然大禍臨頭了,可惜越王勾踐尚沉迷於娛樂太平,不思防備,吳國發兵之日,便是萬千越國百姓遭殃之時了。
藍丹想到此點,不由嘆了口氣,暗道:報自己的一己私仇事小,越國萬千百姓的安危事大,若不把這訊息傳到越王勾踐耳中,令他有所驚醒,卻如何對得住萬千越國鄉親父老?寬對此念一動,她拼死殺夫差報仇的決心忽然便減弱了,她深知以;自己一齣手,便必定無法生離吳王宮了,就連九天玄女亦必定卜自己命喪於此,因為有夫差的護衛火箭隊在,刺殺他的人,決難逃血肉橫飛之厄運。
藍丹心念電轉,不知如何是好,她心中又恨又氣又有點無奈,心潮澎湃之下,她體內潛伏的「乾坤真氣」因而被激盪了。
藍丹心念百轉,終覺不能為了一己私仇,而誤了祖國萬千鄉親父老的生命安危,她恨恨的咬牙,伸指向下面的吳王夫差一指,道:「夫差啊夫差,今日本姑娘不殺你,並非手下留情,實是萬千百姓生命比殺你更重要。」
藍丹咬牙恨恨的低語,不料她伸手一指之下,「乾坤真氣」本已被激盪,充盈之極,趁一指之勢,便從食指的商陽穴脈激射而出,一道鋒利發矢的氣勁,隔空向下面的吳王夫差胸口射去。
藍丹身上這種若有若無的武功,後世人進一步悟創,便叫「乾坤六脈神劍」,隔空射出,功力強者,可達三十丈,比強弓利箭更厲害十分。夫差內力雖高,更有護體真氣,但這碎然一射之下,他的護體神功根本無法及時發動,也就必心胸被洞穿而亡。
走丹尚不自知,但九天玄女乍聽這種破空尖嘯,便知藍丹那種古怪厲害到極的神功發動了,因為她自己就差點吃了大虧,當下她不由又驚又喜,失聲叫道:「藍師姐!好啊!你那玩意又激發了,夫差今回必死無疑!」
九天玄女失聲尖叫,藍丹自己尚不知是怎麼回事,她只知道自己曾以同樣一指,把九天玄女弄得半死不活,狼狽異常,若因此而把夫差殺了,倒是一大。決事,藍丹不由心中大喜。
不料這道無堅不摧的氣勁,眼看已射近夫差的胸口,就在此時,夫差頭頂,忽然冒出一股白煙,白煙之中,又撲出一頭吊晴白額虎,與藍丹上次刺殺夫差所見,一模一樣,只是吊睛白額虎更威猛了。只見白額虎猛地撲出,迎著射至的氣勁,張開血盆大口,忽地便把「乾坤六脈神劍」咬住了,「乾坤六脈神劍」是無形之劍,吊睛白額虎亦恰恰是無形之物,無形與無形相抗,恰恰化解了「乾坤六脈神劍」的奪命一招!
九天玄女一見,不由頓足嘆道:「藍師姐,你上次見到的那見鬼無形白額虎又出現了……夫差果然命大不該死!」
藍丹正欲答話,下面的衛士,有眼尖的,已驚呼道:「皇上!你頂上有白額虎出現!」
夫差自己尚不知兇險萬分,他只感胸口一疼,忽然一陣眩暈。此時一聽衛士喝破無形護體神物,他心中忽然猛地驚醒,立刻厲聲暴喝道:「火箭隊聽令!上面有刺客欲對寡人不利,火箭齊
發,殺毋赦!」
眾衛士手執的古怪箭矢,立刻箭頭向上,嘯嘯破空之聲不絕
於耳。
藍丹一聽夫差厲喝,知自己和九天玄女已危險萬分,她本就有意退走,此時更不敢猶豫,猛地一扯九天玄女的玉手,便腳踏「伏表八卦步」,身如虛空八卦,滾滾旋旋,快如流星,眨眼已退出大殿瓦面數十丈了。
就在此時,千百火箭已疾射而上,挾帶火藥的箭矢,有的碰著瓦面便辭然爆炸,瓦片四飛,有的竟射穿瓦面,再在虛空爆炸,火光四濺,片刻之際,借大的大殿上空,竟布成了一個人造火海,方圓近三十丈,任何生物被困其中,均難逃粉身碎骨的厄運。
幸而兩女此時已退到安全範圍,否則,便必定已在火海中粉身碎骨。
籃丹深知夫差的厲害,雖然心中驚駭,但片刻也不敢再逗留,引領九天玄女風馳電掣般從吳王宮後院高牆掠了出去。
出了吳王宮,藍丹依然不敢大意,趁姑蘇外城尚未戒嚴,混在一群出城的百姓中,逃出姑蘇城外。就在此時,身後數十丈遠處的城門,忽然砰地關上,城樓上只聽一陣大呼小叫道:「王宮內有刺客,吳王有令,但有生面人慾進出城門者,殺毋赦!」
九天玄女不由嗤的一笑道:「若走遲半步,便被那夫差關起門打狗了,厲害!厲害!」
籃丹一面向吳國境飛掠,一面苦笑道:「何止厲害?夫差的火箭隊,簡直是鬼見愁的人間地獄,人身若稍被觸及,便必定再無生路……再加上這暴君王陵龍氣庇佑,如虎添翼,哎,欲殺夫差,那是比登天還難了。」籃丹感觸萬分,不由嘆了口氣。
九天玄女見藍丹恨急難抑,心中不由大為同情,她已知籃丹是自幼喪父亡母的孤兒,同病相憐之心頓起,她見筋丹難過,她也不由生起氣來,恨恨的怒道:「吳王夫差的祖宗王陵龍脈,是誰替他尋點的?師傅曾道,天下龍脈,唯有德之人方可居之,為什麼夫差殘暴成性,竟有此龍脈庇護,替他點龍脈之人真可惡,我去一掌把他殺了,替籃師姐你出口悶氣。」
籃丹一聽,不由嘆了口氣,道:「替夫差點龍脈之人,你便知道了,也決不會殺他,也決殺不了他。」
九天玄女怒道:「是誰如此可怕?竟連我九天玄女也不敢動手殺他?」
寬丹苦笑道:「替吳王陵尋點龍脈,移葬白虎丘的人,正是你那鬼谷師哥自己,你會去殺他?也殺得了他嗎?」
九天玄女不由一陣目瞪口呆,喃喃道:「若真是鬼谷師哥他,這倒真有點難下手,而且他武功之高,普天下除了師傅老子,只怕已無人可與他相比擬了!他武功厲害之極,簡直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九天玄女片刻之前,還對那點龍脈之人恨極了,恨不得立刻把他殺了,以替藍丹出氣,但一聽此人竟是鬼谷子,不由心思百轉,拼命稱讚起他的武功了。
籃丹不由又好笑又好氣,她想起此中的種種是非恩怨糾纏,一切均顯示大機緲緲,決非人力所能左右,便強如鬼谷師哥,亦是天機擺佈的局中人而已,莫非天註定憲丹這血海深仇不能報了嗎?想到玄幻處,藍丹又惑又奇,不由怔怔的想得痴了。
九天玄女雖然任意說順了嘴,但忽然若有所思道:一不對啊!
藍師姐,師傅老子曾說,天下風水尋龍祖師,唯有鬼谷師哥一人而已,師傅是得道老祖,他所判斷的豈有差他?若鬼谷師哥連夫差這等惡人也分辨不出,他又怎配稱這風水尋龍祖師?此事到底如何?藍師姐啊,只怕要求你解開迷團了!」
藍丹的心境此時已恢復平靜。這十幾年來,她跟在鬼谷子身邊,不覺也被他那種「堅則毀、銳則挫」的「無為神功」感染了,雖然柔腸百結,但心中閃過「堅則毀,銳則挫」的意念,世間一切,不覺便變得淡然了。她見九天玄女焦切之情,溢於言表,便微微一笑道:「此事說來話長,當時我亦並不在場,尚在絕谷深處與世隔絕……鬼谷哥哥剛出江湖,便碰上吳國太子夫差殺人奪劍之事,他為了救干將及其一脈,竟不惜逆反天機……」
九天玄女大驚道:「師傅老子力言這天機不可違,違尚不可,何況是反?鬼谷師哥膽大包天,他可能逆反得了?」
藍丹不由嘆了口氣,苦笑道:「他若逆反得了,以後發生的一切奇幻劇便不會發生了……至於為什麼,我也不太明瞭,只知道強如鬼谷哥哥,亦因不慎偶爾逆反天機,不但救人不成,自己反而被天機狠狠懲罰,陷身絕谷,幾乎一命嗚呼!我想,看來這天機兩字,當真厲害,世人只能循之而行,決不能逆勢而動,否則只會徒招殺身之禍而己。」
九天玄女一聽,不由直眨眼道:「難道我等前去刺殺夫差,亦是逆天機之舉,因此幾乎命喪吳王宮嗎?」
藍丹沉吟半晌,若有所思道:「看來這是唯一的合理解釋了,不然,為什麼鬼谷哥哥曾說已用鎮壓住吳王陵龍氣,但到今晚危急之時,不離夫差左右的那頭無形護身白額虎,竟又突然出現,不但救了他一命,還驚醒他有刺客欲對他不利……如此看來,夫差的王陵龍氣不但沒有被鎮壓住,相反更大旺大熾了。」
九天玄女縱然動容道:「是啊,當時我也見到那頭吊睛白額虎,在夫差頭頂突然現形,乖乖,這吊睛白額虎到底是何方神聖?」
藍丹道:「聽鬼谷哥哥說,當日他誤打誤撞,替吳玉閱間點的是一座白虎龍穴,吳王陵移葬三日,便有白虎出現,因此才命名為白虎丘,我想,這頭吊睛白額虎,大概便是吳王陵的龍脈以形現世庇佑他了!」
九天玄女不由咋舌道:「乖乖,夫差神功驚人,火箭衛隊驚天動地,再加上祖宗龍脈庇護,夫差豈非天下無敵?」
藍丹苦笑道:「不但如此,夫差稱雄稱霸之心忽然大熾,看來天一卜一一場浩劫,當真無可避免了……我之所以忽然決定退走便是急著回去向越國君民示警,浩劫雖或不可免,但及早防備,希望能減輕浩劫的一二。」
九天玄女不由格格一笑道:「好啊!籃師姐,你也學起鬼谷哥哥那一番為天下可憐人出力的心腸來了……但對啦,剛才你抬手那一指,便逼得夫差護身白虎出現,與上次打架時我碰著的氣劍一模一樣,天,你這‘指’到底是什麼功夫?」
籃丹迷惑道:「我也不知,我但覺得,這十年來,體內時時有一股雄渾的氣流在裡面急竄,我有意要它發洩出來,卻絕不可能,但有時無意之中一指,便感手臂一熱,一道熱氣便沿指端射出,發洩過後,我就舒服多了,我也不知這到底是什麼鬼怪功夫。」
九天玄女不由吐舌道:「老大爺,你無意之中射出這股鬼氣,便如此犀利,若刻意而射,豈非成了隔空取人首級的劍仙了?」
籃丹苦笑道:「我連為什麼會有這種鬼怪氣潛伏也不知道,如何可以任意發射?靜妹妹太誇獎我了:「
九天玄女暗道:是啊,她若可以任意射出,憑此足可殺那夫差有餘,為何會白白放過這殺害父母的大仇人了?看來她上次射我,亦是無意而發,根本並非存心置我於死地,九天玄女一下子恍然而悟,她原來的一點芥蒂也決然的釋去了。
九天玄女又轉念:她剛才若不施展這妙步法,把我帶離險境,摔不及防之下,只要沾上校見鬼的火箭於臉上,成了花臉貓,哎呀,我九天玄女不如立刻死了,她不由又因少女最重要的花容得保,大大感激起違丹來了。
倆女喝喝細語,猶如同胞姐妹。鬼谷子以為她倆使小性子偷跑去決鬥,不料一場患難經歷,卻令兩女不但冰釋前嫌,反而變得親如姐妹。倆女一面說著,足下飛快,眨眼便越過太湖邊,前面十里,已是越國的國境,紫陽山下的篇家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