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爺爺領著幹潛,一路向東北面的太湖掠去,猿爺爺走的是深山野嶺,人跡罕至,但卻是最快速的捷徑,因此神不知鬼不覺。
短短半日,一人一猿,便已掠上吳國王陵所在地白虎丘了。
幹潛從未踏足這等幽靜中帶肅穆之地,但見遍山松竹青翠,龐然巨墓在松竹林中掩映,不由大奇道「猿爺爺!這便是爹爹的墓地麼?那快上前拜祭阿!」
猿爺爺一聽,不由怪笑一聲,他自然知道,那不但並非幹潛的先父墓,而且是殺他爹爹的大仇家的人之祖墓。他知道無論怎
麼作手勢表示,於潛也不會明白其中的奧妙的了,心急之下,便
向幹潛猛地擺擺爪,又向掩映在松竹林中的墓群一指,示意幹潛跟他上前去一看便明白了。
幹潛跟隨猿爺爺,向那墓群走去,越接近墓群,猿爺爺忽然變得小心翼翼,因為他清楚記得,他二上白虎丘,均碰上重兵鎮守。雖然此時那面靜。悄。悄的,似乎一個兵卒也沒有,但猿爺爺也不敢大意了。
一人一猿,。悄然模近那座龐然墓群,突地猿爺爺伏在一座山石後面,又示意幹潛跟著代下。幹潛的內力已甚佳。此時他也聽到前面百丈遠的墓群,正傳來隱約的人語聲,可借相隔丈遠,視線又被松竹所阻,不知說什麼,也不知發活的人是誰。
幹潛好奇之心大作,他見猿爺爺小心翼翼的模樣,雖已醒悟此地兇險萬分,但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便不理猿爺爺的阻攔,霍的繞過猿爺爺身邊,向前面潛行而去。猿爺爺一見,嚇得連忙竄上前去,欲制止於潛的貿然接近。不料幹潛的輕身功夫,與猿爺爺已不相上下,猿爺爺上三丈,幹潛也已竄前上三丈,這一追逐之下,竟又再接近那龐然墓群不足二十丈遠了。
此時於潛卻忽地伏潛下來,他前面是一塊半人高的巨石,他伏在後面,前面的人便絕難發覺。猿爺爺亦恰於此時急竄而上,他亦連忙伏於巨石後面,探出頭去,睜開火眼金睛一看,身子不由便猛地一抖,神色驚慌己極。
原來猿爺爺一望之下境看見在吳國王陵前面,立有兩人,一人作江湖方士打扮,另一人則王氣逼人,赫然正是吳王夫差,猿爺爺知道夫差的厲害,連鬼谷子亦只能與他打成平手,更何況夫差出現時,必然緊隨護衛、鬼見了也發愁的火箭隊,猿爺爺自知自己僅能避開十校八枚火箭,若百箭齊發,他必定粉身碎骨,更何況成百成千火箭齊發?當世只怕無人可以逃過血肉橫飛的厄運!
幹潛見猿爺爺身子發抖,先是一陣驚奇,隨又恍然,心道:前面那兩人,必定是極厲害的人物,不然,也斷不會今武功絕頂的猿爺爺如此懼怕。他心中好奇,便不再向前潛行,只是凝運內力,屏息靜氣,以觀動靜。
只見那江湖方士模樣的人,繞吳王陵走了一圈,又摸出一塊圓盤,四面測度,然後又沉思冥想,忽地失聲叫道:「吳王!你被人暗中施了,祖宗王氣被壓制了!」
另一位王者打扮的人——吳王一聽,虎目一瞪,怒道:「胡說!誰敢暗算寡人!」
那方士呵呵一笑,忽地繞吳王陵墓四面飛旋一週,他的身手也異常,快捷,眨眼間又已掠回吳王身邊,他的手卻多了四根已生鏽的鐵釘,鐵釘上面穿著的一小塊符咒卻依然完好無缺,方士沉聲道:「吳王請看,這便是如山鐵證了!」
吳王一見,心中已明白了一半,但猶不信的厲聲道:「陰陽子!四根鐵釘從何而來?又有什麼作用?」
那方士原來叫「陰陽子」,只聽「陰陽子」呵呵一笑道:「四根鐵釘,分從吳王陵墓東南西北四方位而拔出,此乃江湖中本領高強之士,以陰陽五行,以鐵釘作「天印」,分鎮王陵四大方位,如此一來,吳王陵陰陽五行之氣,便被鎮壓住了,亦即王氣被壓,吳王一脈,氣數必然由順轉滯,此乃陰陽五行不調之故也。」
吳王虎目不由怒瞪,沉聲道:「寡人氣數由順轉滯,這又如何?是否有殺身之禍?你快從實道來。」
陰陽子沉吟道:「氣數由順轉滯,似未到招殺身之禍,若招殺身之禍,必有更厲害殺著隱伏。」
吳王逼不及待道:「隱伏有什麼厲害殺著?陰陽子,你快替寡人尋覓出來,寡人自當重重有賞。」
陰陽子一聽,眼神不由一亮,他無聲一笑,即低聲道:「吳王此話當真?」
吳王厲聲道:「寡人言出如山,豈會作假,你不必猶豫,儘管施展你的本事,替寡人消災去禍。」
陰陽子笑笑,卻不急,反而低聲道:「小人對黃金官祿並不奢求,但有一點小小心願,未知吳王是否答允?」
吳王不耐道:「是什麼心願?你只管道來。」
陰陽子悄笑一下,這才道:「是,吳王!小人與一位女子自幼青梅竹馬,心心相印,不料她卻被官府徵入王宮,從此富深似海,與小人再無緣相會。若吳王肯施大恩,放此女子出宮,與小人團聚,小人為吳王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辭。」
吳王不由一怔道:「寡人後宮何止千百,是那位妃嬪?」
陰陽子大著膽子,咬一咬牙道:「小人大膽直說,她便是吳王的寵妃麗姬啊!小人罪該萬死,敢存此奢望。」
吳王一聽,臉色霍地一沉,幾乎忍不住拔劍把陰陽子殺了,但他忽然又按劍不動,大概那麗姬雖然難捨,不過殺身之禍卻更可怕,人頭落地,就算仙女下凡,他也無福消受了。
吳王心念電轉,終於神色轉緩,沉聲道:「麗姬雖然是寡人的愛妃,但你若有真本事,不但替寡人消災解禍,而且把暗算寡人的奸賊查清,寡人說不定便把麗姬賞賜於你,不過……哼哼!」
陰陽子見吳王神色轉厲,吃了一驚,忙道:「吳王……不過什麼?」
吳王厲聲道:「不過你若存心欺騙寡人,哼哼,你已日出狂言,欲奪寡人之愛,你便有十個人頭,也不夠斬下了。」
陰陽子一聽,這才暗鬆口氣,連忙道:「吳王放心,小人其實已瞧出禍根所在了。」
吳王一聽,急道:「禍根潛於何處?」
陰陽子微笑道:「吳王!你且隨小人來,一切自然便會明白。」
陰陽子說著,引領吳王走到吳王陵的墓碑前面,他又以圓盤測度一番,竟然大步向墓碑前面的小山丘走去。吳王果然亦跟了上去,那小山丘,猿爺爺認得,竟然是當年鬼谷子妙施的所在。
一會後,陰陽子已引領吳王,走上那座小山匠,他四面仔細一瞧,忽地指著正對面吳王陵的山丘高處道:「吳王!禍根便潛伏於此處施法之人,其術之妙,當世鮮有。」
吳王抬眼一望,只見山丘高處是一堆亂石,雖然形狀古怪,但畢竟只是一堆石頭而已,不由冷笑道:「區區一堆亂石頭,便可以潛伏禍根麼?」
陰陽子道:「吳三千萬別小看了這堆石頭,其實已隱伏無窮妙法了,吳王且看,這堆石頭,是否其狀古怪?是否有頭有尾、有手有腳?狀如一條伏地之龍?」
吳王仔細一瞧,不由點了點頭,道:「果然有點相似,但一堆亂石,擺成龍形,又有什麼了不起了?」
陰陽子肅然道:「吳王差矣,此石得成龍體,乃施法之人刻意而設,用意精妙之極,石頭雖乃無生命之物,但一旦沾染天地陰陽之氣便即成靈體,再聚成龍,便是一尾威力強大的石體靈龍,其威力足以射壓吳王陵王氣,甚至可以克而制之,當此時吳王的大禍也便不遠矣!」
吳王一聽,神色不由一變,他此時心中一動,忽然想起當年的一個他又恨又怕的人,連忙說聲道:「陰陽子,你既說得如此玄妙,可有辦法驗證?」
陰陽子一聽,不由心頭一抖,原來他也是一位站通陰陽五行術的能士,他自然深知,眼前石體靈龍,其靈氣經多年的吐納,已成靈體,盡收天地陰陽、日月精華,他若貿然觸動,必把陰陽大忌,輕則大病折壽,重則一命嗚呼,可怕之極。但又暗道:若不令其現形,又不能取信於吳王,他與麗姬的未了之緣,便令生無望了。
陰陽子轉念及此,當真是英雄氣短,兒女情長,為了麗姬,他把心一橫,咬牙回道:「既然吳王堅要驗證,小人便犯戒一試,但須請吳王明白,小人此舉,雖可逞一時之快,不過卻大損小人的壽數,更會令目睹之人陰陽失調,心神亢奮,迫不及待,有所而發,恐非福份,望吳王慎之。」
吳王一聽,不由大笑道:「寡人洪福與天齊,手握千軍萬馬,正欲稱霸天下,有什麼不可目睹?你不必多慮,一切有寡人定奪。」
陰陽子無奈,只好凝神默祝天地一番,突然咬破中指,深吸一口,然後張口一噴,一陣腥風血雨向石體龍形灑下,口裡急急頌道:「以血導引,有靈有性,祈速現形。」
陰陽子施的是「以靈導靈」,「血」乃萬靈之源,他以血導靈,大合導靈的法度,因此他祈頌聲未落,山丘高處,亂石堆中,忽地便響起一陣閃雷似的震鳴,接而冒出一股濃烈白煙,漸聚成形,竟把亂石全部覆蓋了。
吳王定睛一瞧,只見濃烈白煙已漸聚成形,分明是一尾飛騰矯健的真龍,龍首高昂,忽地張嘴,向自己的祖宗王陵那面噴出一口威烈的藍氣,藍氣冉冉向王陵飄去,瞬間便把王陵墓碑掩蓋了。
吳王驚詫駭人變故又突生,只見龍形巨口之中,忽地射出一技強弓,光華灼灼,疾如奔電,射向王陵墓碑,只聽噗的一聲問響,似箭著碑聲,王陵墓中,忽地傳出一陣瞅瞅悲鳴,仿似鬼哭神嚎,在四野迴盪,聞之令人毛骨悚然。
吳王此時亦感心口一陣劇痛,他怒吼一聲,幾乎一跤栽倒,幸而他內力絕頂,連忙運功相抗,這才勉強穩住身形。
一會後,濃煙、藍氣、光箭才忽爾消逝,空山寂寂,四野一片清幽寂靜。
此時不但在場目睹的吳王目瞪口呆,就連遠在二、三十丈開外的幹潛和猿爺爺,亦感一陣驚駭。幹潛暗道:天地乾坤,竟有如此神奇物事,當真鬼神莫測,匪夷所思。此時他尚不知那王者打扮的人,便是他的殺父仇人夫差,他一心只想去拜祭爹爹的墓穴,因此倒還能沉得住氣。
不過幹潛亦大感驚奇,因為猿爺爺目睹剛才那幕奇景,竟渾身發抖,似已受創,但為何自己毫無不適感覺?幹潛心地仁厚,他見猿爺爺狀極痛苦,心中大驚,不由便依師傅的傳授,伸出手去,按在猿爺爺的背上,依人身的經脈導氣,他認穴奇準,掌落便按在人背的隔俞大穴,乾坤真氣源源輸送。
幹潛並不知道,他這偶然的救助,不但立時消解猿爺爺的痛苦,而且今猿爺爺感染他體內的「大地龍脈」之氣,猿爺爺根基深厚,已成通靈之體,這一感染龍氣之下,登時百靈交匯,脫胎換骨,幾成不壞之身,亦即道家練功最高境界的地仙之體。這種機緣,不但獸類,就算世人,亦百年難得一遇。
原來幹潛此時身近祖穴,一脈相承,體內已感到祖脈龍氣,他的先父干將所葬之穴,乃大地龍脈,龍氣何等威烈,足可與吳王陵白虎龍穴並駕齊驅,因此在場目睹白虎龍穴受創等,均受強烈衝撞,但唯獨幹潛泰然無恙,這全因他體內的「大地龍穴」龍氣,足可與吳王陵「白虎龍穴」龍氣相抗衝之故。
此時猿爺爺靜靜接受幹潛的輸氣救助,幹潛力救護猿爺爺,也就不敢輕舉妄動,靜靜的繼續潛伏於巨石後面。但他的眼睛卻
吳王徽一沉吟隨即恍然恨恨的咬牙道:「寡人明白了,十年前吳國揮兵攻越本人越國已一敗塗地勢必滅亡料嘉興一役,越軍勾踐弄奸,暗箭傷人,寡人本亦不懼,力敗越將數人料箭於中途,竟會拐彎,把父王射傷,不久即亡逝,莫非這便是此妖法暗中算計嗎?」
陰陽子一聽。忽然走近石龍之口,仔細一瞧,忽地又探手人龍口之內,抽出一塊大石驚駭的嘆道:「布此石龍大陣之人委實鬼神莫測,竟可化無形於有形,變有形於無形,虛實相匯,威力無世……吳王,你來看看這是什麼?」
吳王疾步上前,探頭一望,只見石龍巨口之內,隱藏一匣東西,他抽出來定睛一看,原來竟是一柄精巧的玄鐵弓箭,弓柄上面,還刻有「越王勾踐」四個金漆小字,而弓箭的箭頭,恰恰與吳王陵的墓碑成一直線,亦即玄鐵箭永遠射正吳王陵。
吳王一見,登時怒火中燒,他性雖暴烈好色,但亦心智聰明,微一沉吟,便明究竟,不由咬牙切齒恨恨道:「勾踐奸賊,竟串通妖人鬼谷子,使妖法暗算我王室一脈,致令父王中箭而亡,壞我大事,阻我稱霸,哼哼!若不殺勾踐,不滅鬼谷子,如何消去寡人這口惡氣。」
吳王說著,把玄鐵箭運力狠狠一捏,在他的神力之下,玄鐵箭連弓帶箭,竟被捏成一塊鐵團。「不報父仇,不滅越國,有如此箭。」吳王狠狠吼道。
陰陽子心中不由一凜,暗道;吳王陵被鎮壓之物一除,果然便氣勢大盛,吳王更加暴烈,眼看一場慘酷戰禍,勢所難免了,我陰陽子為了一己私情,替吳王破除王陵被鎮壓之物,破了高人所施,令其三氣轉盛,一念之差,挑起一場為害天下的血光之劫,陰陽子啊陰陽子,今回當真是墮入「紅顏誤蒼生」的劫數了。
當日陰陽子為救出紅顏知己,替吳王破解鬼谷子的「陰射白虎龍穴」相剋鎮壓風水,竟引出一場彌天浩劫,這是陰陽子始料不及的事,但到此地步,陰陽子便想中途罷手,也決不可能了。天機冥冥,當真不可思議。
此時,在另一邊巨石後面潛伏傾聽的幹潛,忽見吳王咬牙切齒,發狠要「殺鬼谷子」,心中不由大怒,鬼谷子在幹潛心中,猶勝嫡親父母,眼見有人辱及恩師,他無論如何也按捺不住,他也不向猿爺爺示意,忽地人化飛矢,仿如電閃,便向吳王射去,雖然直到此時,幹潛尚不知這「吳王」便是殺他親爹的大仇人夫差,但他竟敢有辱他的恩師鬼谷子,這便比殺了幹潛的親爹更令他氣憤百倍。
猿爺爺自然知道那王者便是吳王夫差,也更知道他武功的厲害,何況還伏有鬼見愁的火箭御營隊,但他欲加制止,卻決不可能,因為幹潛的輕功進境神速,此時已與他不相上下,何況他更新領悟了四式「莫邪劍訣」,便更如虎添翼,若論身手的輕靈,猿爺爺竟稍有不如了,因此如何阻止得住?
猿爺爺火眼金睛四周電轉,他雖然焦急,但也知伺機而動,一心只想,如何在千鈞一髮救幹潛逃脫險境,至於他自己的安危,一時之間,他竟渾然忘然卻了。
吳王夫差,正雄心勃發之際,忽見一團灰影,挾著一道灼目藍光,從二十丈外電射而至,心中不由一凜。
原來幹潛此時已情不自禁,以乾坤真氣為根基,施展所悟的
「莫邪劍訣」第一式「日日空中懸」,他手執的莫邪劍便突發藍光,
劍氣之盛,觸目森然。
不過夫差到底是久歷戰場的一代固雄,於此危機一瞬即至的關頭,居然臨危不懼,雖然來不及拔劍相抗,卻猛運神功,雙掌胸外迴環猛拍,登時在他身週五尺,布起一道氣勁,猶如銅牆鐵壁,把自己護在其中。
幹潛身劍合一,施展「日日空中懸」一式,疾如奔電,瞬即射至夫差身前五尺,他心中正一陣欣喜,暗道:「爹爹留下的劍決,果然驚人,片刻便可斬斷辱師的奸人腦袋了。」
就在此時,幹潛突感莫邪劍尖,似刺進一道鐵壁,劍身錚錚怪鳴,僅挺前五寸,激起一陣金屬相擊磨擦的尖嘯,卻再也休想前進一分一毫。
幹潛不由駭然,暗道:眼前分明只是一層空氣,怎的卻堅如金鐵?莫非這王者會妖法不成?不然憑莫邪劍之利,竟被一層空氣阻擋住了,猶如碰上銅牆鐵壁。
幹潛並不知道,這王者便是吳國第一勇士吳王夫差,夫差的內力之高,與鬼谷子相較,亦有過之而無不及,他所發出的「氣勁護體」幹潛如何攻刺得破?
幹潛再試攻一下,見再無功效,他極知時機,眼見勢頭不對,猛地運乾坤真氣向前一撞,只聽一聲問響,幹潛的乾坤真氣碰上夫差的「護體神氣功」,立生一股強大的反彈力,於潛便趁此機會,借勢反彈而退,呼地倒退三丈,再穩穩落下地來。
夫差見幹潛三攻不進,便知來襲者內力較自己弱了一等,心中更為泰然鎮靜,他左手發氣勁,阻住於潛的進路,右手拔出他的護身於將寶劍,閃電般向於潛刺去,夫差這一著反守為攻,電閃而出,當世無人可避,無數高手便喪在這突發一刺之下。不料於潛進而閃電,退如脫兔,一進一退,時機把握之備,妙絕天下,當真進退從容,極得大將之風。
夫差心中亦不由一讚,又見對方只是一位未滿二十的弱冠少年,雖然長得魁梧粗壯,但稚氣未脫,不過是一位大娃兒而已,因此他把手中於將劍一頓,並沒趁勢進擊,目注幹潛,沉聲道:「何方野小子,寡人與你素未謀面,為什麼竟敢暗算寡人,不怕寡人把你分屍嗎?」
幹潛也不知眼前王者,便是他的殺父化人吳王夫差,聞言便正容道:「剛才你口出狂言,有辱我恩師尊嚴,我做徒弟的,豈能坐視不理?因此必定要教訓於你,你雖然會什麼妖法,隔空阻我劍勢,但亦未必可以阻我全力一擊。」
於潛忽地一頓,又凜然道:「除非你肯向我恩師道歉,我尚可容你全身而退。」
夫差身經百戰,如何曾把幹潛這等大娃兒放在眼內!但不知怎的,夫差面對幹潛之際,便感對方有一股潛在氣勢,足可與他的王氣抗衡,令他不敢輕悔之。夫差居然並不動怒,反而呵呵一笑道:「好!好。那寡人問你,你恩師是誰?寡人如何有辱你的恩師了?你且說來聽聽,說得合情合理,寡人或許破例容你離開白虎丘王陵禁地。」
幹潛毫不畏懼,也不隱瞞,便傲然道:「好說,你豎耳聽著,我的恩師便是當世一等一奇人鬼谷子,你剛才說‘把鬼谷子殺了’,豈非有辱恩師的名頭了?」
夫差一聽,這才恍然大悟道:「原來你是鬼谷子的徒兒,哼哼,鬼谷子屢次與我吳國為敵,又施妖法,暗算我吳國王陵,我難道不該找你師傅算賬嗎?」
幹潛胸膛一挺,決然道:「當然不該!」
夫差奇道:「為什麼不該?」
幹潛道:「雖然我知道你是王者,手操生殺大權,但恩師一生光明磊落,他所做的每件事均以天下蒼生為念,他既然與吳國作對,你吳國必定有做對不住天下蒼生的事了,又有什麼不對?你憑什麼去找我恩師算賬!」
夫差冷哼一聲,道:「瞧不出你小小年紀,倒懂得擠死維護師尊,鬼谷子雖然可惡之極,但也沒收錯你這位徒兒,不過你可知我是誰?竟膽大包天,在寡人面前大呼小叫?」
幹潛傲然道:「我不管你是誰,有理自可服天下,無理天下皆背之。」
夫差不由怒極而笑,沉聲道:「你好大的口氣,你自忖有把握鬥贏寡人嗎?你是否知道,寡人在四周伏下火箭御營,只消寡人一聲令下,你便必定血肉橫飛!」
幹潛坦然道:「你的內力的確比我強,而且我也並不知道火箭隊有多厲害,但你辱及恩師,此事便不能不管,當然若能與你單打獨鬥,便葬身白虎丘上,也決無所怨!」
夫差的傲氣亦不由被幹潛的豪氣激得暴發,他忽然沉聲道:「那好,寡人便答應與你單打獨鬥,決不借助他人之手,好教你死而無怨吧了,野小子,進招吧!」
於潛倒也有風度,他把莫邪劍向內一抱,擺出小輩向長輩動手的禮數,然後才把劍身一抖,道:「那我發劍了,小心!」
幹潛的劍術以輕靈快速見長,因此他一個「心」字剛落,「莫邪劍訣」的第二式「夜夜澗邊眠」便已使出,但見他忽然身化靜夜竹林,臨澗而臥,忽然烈風乍起,千竹怒張,身劍合一,猶如千百竹箭,向吳國夫差疾射。
這一招簡直如神如鬼,匪夷所思,而且突然暴發,令人萬難防禦。因此強如吳王夫差,心中亦不由一駭,暗道:「這是什麼劍術?一招比一招厲害,就算鬼谷子現身相鬥,只怕也沒有如此厲害。」
夫差並不知道,於潛的乾坤神功已有五層境界,再加上他新創的「莫邪劍訣」,當世少有,乃專門因莫邪劍獨家練成,於潛的「乾坤神功」一旦與「莫邪劍決」相匯,厲害之處,決非夫差所能想像。幸虧夫差的內力比干潛強了許多,幹潛難於攻破他的護體真氣,否則,僅憑於潛剛才碎然的一擊,夫差便必定非死即傷了。
夫差再也不敢狂妄託大,他手中的干將劍一振,立刻抖出千百朵劍花,分擊來襲的劍箭,這一劍已貫注了他七成內力,因此其威力亦非常驚人。
只聽一陣金鐵交鳴,當世兩大寶劍碎然撞擊,一陣尖嘯,又似虎嘯龍吟,聞之亦令人心絃震盪。
夫差以七成的內力,化作劍花,分擊於潛射來的劍箭,這才勉強把這一式神妙的劍招化解了。
幹潛倒不覺什麼,他這一式無功,立刻又發動第三式「竹青是我鞘」了。吳王夫差卻心頭大震,他自信自己以七成內力化作的劍花,足以一舉令千百人喪命,不料這驚人一劍,僅能化解幹潛的攻勢而己!夫差身經百戰,今回才第一次碰上這等驚人的劍了。
於潛的第三式「竹青是我鞘」已募地展開,這一式比「夜夜澗邊眠」更匪夷所思,萬分詭計,人如劍、劍如人,人劍合一,似劍又似鞘,劍中之鞘,鞘中之劍,虛虛實實,表裡如一,亂七八糟,卻形如鬼魅,毫無形跡可尋。「竹青是我鞘」掠近夫差,莫邪劍突地脫鞘而出,又如竹林中青蛇吐舌,電光火閃,便向夫差的咽喉噬去。
夫差不由大駭,他深知自己的內力再強,亦決不能防禦於咽喉一點,萬般無奈,他唯有身形暴退,隨即把干將劍電射而出,向幹潛的劍尖擲去。
夫差這一下退中反擊,亦是唯一可以化解「竹青是我鞘」的招數,在危急之際,夫差竟可悟出這等化解高招,他悟性之高,當世亦屬罕見。
夫差擲射而出的是「天下第一劍」干將,他所運的是「天下第一勇士」的神力,干將劍削鐵如泥,吹風斷髮,飛射殺人,當世中能躲開這柄飛劍的,簡直絕無僅有了。夫差本來亦很欣賞幹潛勇氣和功夫,有意把他降服,這才答應與他單打獨鬥,目的是不想傷他的生命,不料越鬥越心驚,到這一式「竹青是我鞘」,夫差除了殺人自救,簡直已避無可避,他猛一咬牙,施出奪命殺招,那是不再容情,要先取幹潛的生命了。
幹潛此時眼見夫差暴退之際,反手射劍,射來的劍光忽然大熾,劍身未到,劍氣已令他遍體生寒,可怕之極。於潛這才知道,夫差手上的劍器,亦是一柄名劍,若是尋常的刀劍,簡直不堪一擊,他無奈只好擠著莫邪劍受損,喜然變招,以「莫邪劍訣」最厲害的一式「黃金遮霜妍」,運乾坤真氣貫於劍上,莫邪劍亦電射而出,射向夫差的寶劍,幹潛隨即亦身形暴退,他已知對手的厲害,深知決非自己所能力敵,便不再戀戰,尋機退走了。
不料莫邪劍電射而起之際,忽然金光四射,光華灼灼,竟連射來的干將的寒光亦掩蓋住了,這當真是「黃金遮霜妍」!
當世兩大名劍在虛空相遇,迎頭電奔而至,幹潛與夫差均預料,兩劍必兩敗俱傷了。不料於將劍的寒光剛被莫邪劍的金光掩蓋,電奔之勢忽然一緩,去勢也突變,竟繞莫邪劍繞因飛旋,莫邪劍則懸在虛空,光華灼灼,片刻不動,其狀就有如一輪金盤,吸引星星旋繞;又似一位絕色美女,降自天空,吸引男子向其石榴裙頂禮膜拜,其狀怪異之極,睹之驚心動魄!
夫差睛之,不禁心神大震,因為他並不知道,幹潛所用的是莫邪劍。
於潛目睹,亦不由目瞪口呆,因為他也不知道,夫差所驚的便是奪自他先父手中的干將劍。
「干將、莫邪患難夫妻畢生心血化而為雌雄二劍雄者以夫名命之。是為干將,雌者以妻作名,是為莫邪;干將、莫邪,兩大名創,生為夫妻、化作名劍,自然便是夫妻劍。夫不離妻,妻隨其夫兩劍已然通靈,因此干將劍初則寒氣逼八,為其所持主人效勞,溫當莫邪劍驟發金光,於將劍便認出莫邪劍來了。
干將、莫邪,兩大名劍,在虛空相統,那兒還有丁點鬥意?不但不鬥,巨而並肩而舞,忽爾又輕輕一碰,又再分開,猶如恩愛夫妻,久別初逢,擁抱親熱,再輕觸而分,以便細端詳對方渴盼已久的臉容。
兩劍在虛空盤旋一會,忽然便向幹潛這面疾飄而至,在幹潛上空猛地一沉,距他頭頂不足三尺,急旋不己,其狀就有如父母雙雙辨認失散孩子般!
此時於潛已瞧得痴了,他心中喃喃的道:「假如莫邪劍是我的孃親,那另一柄劍又是我的什麼?爹爹既然葬身在白虎丘絕谷下面,怎的我剛踏此地,便有如許怪異?爹爹啊爹爹,難道你竟連
你的墓穴亦不容潛兒一拜嗎?還是怪孩兒拜祭來遲了?」
於潛心性純真爽直,他想到爹孃的親情,便把自身的安危也
忘記了,對當世兩大名劍在他頭頂旋繞,隨時會削下他的腦袋的
兇險也忘卻了。
夫差卻瞧得驚心動魄,暗道:幸虧寡人的功力強於這小子,
令寶劍飛到他頭上,不然,若在自己頭上,寡人頭上這腦袋豈非
隨時會被削去?野小子啊野小子,寡人本不欲殺你,但就算寡人
肯放過你,寡人的寶劍也決不甘心了,這是你自取滅亡,寡人亦
無可奈何!
不料就在夫差心念電轉,驚心動魄之際,猿爺爺差突地電閃
出,便如飛奔逃,猿爺爺撲出救人時,動作#83;快如奔電#83;夫差一心專注於潛頂上旋飛的兩劍、疏忽了這面。
到他眼前一花時,猿爺爺已把幹潛挾離十丈了。
不料猿爺爺的動作快,幹潛頂上的兩劍更快,呼地一下便閃電般追上來了,破空尖嘯,令人毛骨悚然。
猿爺爺不明所以,不由嚇得哇哇大叫,他口雖不能言,不但心中明白,只要被頂上那兩劍往頸上一抹,他猿爺爺便十個猿頭電設有了,可惜他連大駭的表示也無暇作出,挾住於潛如電飛奔,臉上不由連變了七七四十九次古怪鬼臉。不過猿爺爺雖然驚恐之極,卻絕不會拋下於潛不理,他似乎擠著陪幹潛掉下腦袋,亦要把他救出險境了。
猿爺爺挾著幹潛,閃電般向前飛跑,那虛空的兩大名劍,在後面閃電般的追蹤,破空尖嘯厲叫,四野回鳴!其狀既可。怕又怪異。
夫差在後面目睹,他也忘了傳令火箭隊發箭,只來得及喃喃的嘆道:「寡人的寶劍已通靈了,不然,為什麼竟會追刺對手於千里?真不愧為天下第一名劍。」
夫差這瞬間的震撼驚駭竊喜,便給了猿爺爺和幹潛逃出白虎丘的良機。到夫差眼見干將及另一柄名劍已在虛空消逝,驚黨干將劍有可能一去不回時,白虎丘上,已失了渡爺爺和幹潛的蹤影。
夫差恨恨不已,一旁驚呆了的陰陽子不由南哺道:「神仙?活佛?劍仙……吳王為何不去追回寶劍?」
夫差咬牙道:「剛才那野小子是妖人鬼谷子的徒弟,他的劍術,比起鬼谷子更厲害之極,寡人追上去,也決討不了好處,幸虧寡人已知其身份,只要把越國滅了,活捉妖人鬼谷子,還怕干將劍不重回寡人手上嗎!嘿嘿;
白虎丘上的夫差恨恨不已,此時猿爺爺和於潛,已遠在五里外了。
但虛空中的兩大名劍,依然緊追不捨,猶如長了慧眼,寸步不離一人一猿的頭頂。
猿爺爺大駭之下,逼得停了下來,但那兩大名劍,居然也立刻虛懸半空,動也不動,猿爺爺再無妙策,無奈向於潛示意道:「這兩大名劍,似與你有莫大淵源,如影隨形,緊追不捨,是否可以保住腦袋,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嗚嗚哇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