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越國棟樑 山中培育

墓地一個嬌俏炯娜白影,隨清風www.斜飄而至,眨眼已繞紫陽山上、筆架、香爐、棋盤、象鼻、玉筍、龜息、盤龍、鳴鳳、伏虎、劍泉。牛眠等十二峰掠飛一匝,姿勢美妙,猶如飄空玉嬌龍,又似與鬼谷子從盤龍乾坤中悟創的「尋龍乾坤決」有莫大淵源。

炯娜白影於盤龍峰上凌空飛渡,落在鳴鳳峰上,單足而立,一手擎天,引吭高聲大叫道:「鬼谷子!貴客駕臨,還不現身相迎麼?嘻嘻呵呵!」

炯娜白影叫著,先是威儀十足,叫著叫著卻不由又頑皮的格格嬌笑起來。

切娜白影笑聲未落,劍泉峰上,一抹紫雲如八卦乾坤,閃爍搖動,翻旋而起,落在鳴鳳峰嶺,與煙娜白影相距不及三丈。

一聲嬌叱陡地響了下來。「何方野女!敢在紫陽山大呼小喝?

鬼谷子其名,憑你也配直呼的麼!嘿嘿!」一抹紫雲臉現寒霜道。

一抹紫雲原來是一位年約二十四五的年輕姑娘,她手執一柄古樸劍器,身穿紫衣在陽光下問耀,更襯得她輕盈俏麗如天上紫霞,而俏臉身形,竟與十年前的藍丹有五分相似。己料價導更輕盈俏麗了,她果然便是十年前的嬌俏少女籃丹。

那一團白影卻是一位年約二十出頭的少女,渾身雪白,俏臉卻胭紅如脂,陽光閃耀廠,更顯紅白生輝,俏如人間仙子,單看她剛露的一手絕頂輕功,便知其內力武功,均不在籃丹之下。

藍丹口中嬌叱心中卻一陣驚疑,暗道:江湖中何時冒出這麼一位武功絕頂的女娃兒?藍丹雖僅年長對方三、五歲,但不知為什麼她竟老氣橫秋起來,硬把白影少女視作未經世事的女娃兒。

白影少女一聽先瞥一眼藍丹,心中亦對她那種形如乾坤八卦翻旋的神妙身法暗感迷惑,她果然是初涉江湖,傲氣竟比十年前的藍丹擾大三分,略微一怔,便悄臉一沉,丹鳳眼一瞪,玉胸一挺。傲然十足的道:「我九天玄女,上可探九天雲府,下可遊十八重地獄,何處不可去?何處不可往?我為甚不可以直呼鬼谷子之名?因為他是我九天玄女的師……哎喲不說啦!」

藍丹一聽,芳心不由一震,這十年來,她與鬼谷子雖然仍是不合不離的模樣,但籃丹的芳心,卻已牢系在鬼谷子身上了。拉開俏目一圓,不由道:「他是你的師什麼?你為什麼不說下去!」

白影少女——九天玄女格格一笑道:「我本來是要說的,但忽然想起,聽的人是否有這個福氣,那鬼谷子又是否有這個斤兩……所以呵,未見他之前,只好不說啦!」

藍丹一聽。不由大怒,九天玄女輕視於她,她尚可容忍,但她出言有辱鬼谷子,這便是叮忍,孰不可忍了!籃件手中的古劍不由一抖。

九天玄女目力超卓,她立刻便察覺藍丹己動了殺機,她不由樂得格格一笑,道:「好呵!你想打架麼?這一路走來所見盡是膿包角色,根本不值得我出手,我已渾身發癢,正好拿你來解解悶氣!」

九天玄女話音未落,玉掌一揮,招式稀奇古怪,似有若無,便向藍丹拍來。

藍丹對這等似有若無的掌法見所未見,聞所未聞,掌未到,已感一陣似有若無的氣勁把她周身五尺範圍罩住,心中不由一凜,當下也不敢大意,內力暗聚於劍上,劍身一抖,便向九天玄女的王掌迎去。

藍丹畢竟已入世漸深,她出劍並非欲取對方的生命,只欲略加教訓她的狂傲,消消心中氣兒也就算了,因此這一劍平平無奇,僅是越女劍的起首式而己,暗聚內力,用意亦僅欲把對方的掌力震退而己。

不料九天玄女初出江湖,果然傲氣十足,她也不管對方用的是一柄什麼劍器,玉掌竟然毫不閃避直向劍身拍至!

藍丹一見,她的傲氣不由也被激起來了,心道:這野女娃兒,目中無人,若不讓她吃點苦頭,日後好好處世做人,我豈非枉稱「伏表神劍’與「越女劍」的傳人!

藍丹這般傳念,不由便把內力默升至八成,蓄勢待發,只待九天玄女的玉掌觸及劍身,便神功突發,把九天玄女震得倒地。

不料藍丹體內已久積鬼谷子巧輸的「乾坤真氣」,經十年的潛移默化,早和藍丹原來的「越女真氣」融匯一體,只是未識運用施展而己。此時她蓄意待發之下,「乾坤真氣」隨心而發,神妙已極,「越女真氣」蓄積到八成,「乾坤真氣」自然而然亦隨之昇華至頂點,非要發洩不可了!

藍丹近年但覺自己的內力越來越充沛,她自己並不知是鬼谷子巧輸「乾坤真氣」的玄妙,以為自己的「越女劍法」己大成而已,因此她並不知道一旦「乾坤真氣」極為充盈激射而出的後果。

九天玄女剛出道便遇上這等生死危機,她武功雖高,但與人護鬥閱歷甚淺,哪知武功之道有料不到的玄妙?自然亦不知自己已面臨生死一線的絕境。

九天玄女的玉掌,毫不畏懼,依然向籃丹的劍身拍去。籃丹但感對方的掌力非常驚人,自己用於防守的真氣被絲絲攻破,突擊而進,她的呼吸亦為之一室。

這更激起藍丹的傲氣,她自小便是孤女,心懷父母被殺的血海深仇,不被激發猶自可,若被激發便如山洪暴發,一發不可收拾。只見藍丹丹田一縮,嘿的嬌叱一聲,「越女真氣」八成功力沿她所持的「伏表神劍」激射而出,化作一股威力無比的劍氣射向九天玄女。

九天玄女王掌剛觸及劍身,她這一招名為「玉龍擺尾」,是專為女孩子所創設,意即玉嬌龍尾巴輕擺,便可擊退強敵。九天玄女初出江湖,僅憑這「玉嬌龍掌」的起首一式,便把三數十名的宵小擊退了,她因此而極為自負。不料此時一觸之下,她突感劍氣如火山激噴,她自己的掌力不但被擊退,劍氣反而向她的玉胸激射而至,九天玄女欲運內力相抗己太遲了,她心中不由大駭,無奈只好縮身暴退,倒縱出五六尺遠,但玉臂已被震得一陣痠麻。

九天玄女以為已逃過致命一擊,心中大怒,正欲怒叱藍丹詭計暗算偷襲,但不料這一擊僅是開始,隨後的進擊,才是要命的神奇招式,九天玄女並不知道,她已處生死一線。

籃丹也不自知,她運起「越女真氣」一擊得手,把九天玄女震退,令她吃了一點苦頭,瞧她狼狽的樣子,心中的氣兒便消了點,抬手一指九天玄女,笑道:「野女娃兒!看你還敢上紫陽山撒野。」

不料籃丹抬手之際。「野」字未落,她體內久蓄待發的「乾坤真氣」受「越女真氣」所激發,己暗湧沸騰。勢必發洩不可了,藍丹抬手所向,手腕大淵穴被大蔭經所激,「乾坤真氣」沿手腕大淵穴,分走幹部少商。商陽、少帥、少澤、中衝、關衝六人。

按八體一部經脈分佈,少商穴屬拇指,商陽穴屬食指,中衝穴屬中指,關衝穴屬無名指,而少衝、少澤均屬尾指,尾指狀似最弱,但一旦將大蔭脈打通,真氣激射手指各脈,則尾指兩穴匯聚,便成了最厲害的一指了。人體經脈分佈,與江湖武林同屬一理,最弱的只要經艱苦努力,一區衝破玄關,便成最強了。

籃丹體內久蓄待發的「乾坤真氣」被「越女真氣」誘激,猶如地下熱流,奔騰流走,已令籃丹的手上的太蔭經豁然而通,她抬手之際,尾指恰好先指向九天玄女,這是籃丹輕視九天玄女之意,不料這一豎一指之下,她體內的乾坤真氣,即先從尾指的少衝、少澤兩脈飛射而出,勢如電奔,直射九天玄女的胸前大穴。

乾坤真氣蓄勢已久一旦激射,威力猶如地火噴射而出,叮穿金透鐵,世人武功再高,亦是肉身,如何禁受得起?乾坤真氣未及觸體破空尖嘯聲己令人毛骨悚然。

不料九天玄女自負武功絕頂,不以為意,還以為藍丹賣弄邪術,欲把她嚇退,不由嬌叱一聲運起八成力,向射來的兩道氣勁拍去,此乃「玉嬌龍掌」的「龍吟虎嘯」一式,猶如威龍猛虎,威力亦非同小可。九天玄女不備之際,被籃丹一著搶佔先機,吃了點虧,心中大怒,欲憑這一式消洩心中怒氣。

籃丹見九天玄女使出這一式「龍吟虎嘯」心中不由一凜,暗道:她這套掌法,怎的竟與鬼谷子的「乾坤訣」招式有莫大淵源?

她心中生疑,急欲知道九天玄女的來歷,便不想再與她糾纏。

不料她體內久蓄的「乾坤真氣」神妙之極,剛遇外力,便發生感應,敵弱它便弱,敵強它更強,無休無歇,漫無止境。幾天玄女「龍吟虎嘯」雙掌拍出,兩股掌力如龍似虎,迎向射來的少衝、少澤兩脈氣勁,雖然把兩脈氣勁的來勢拍偏半尺,但剛離即回又向九天玄女疾射而至。

不但如此,少衝、少澤兩脈受外力撞擊,更激發手部其餘四脈,藍丹揚手欲招呼九天玄女停戰,不料她手勢剛動,拇指的少商、食指的商陽、中指的中衝、無名指的關衝四指四脈,一齊衝破關i讕,四脈氣勁如箭如電向九天玄女射去。

九天玄女見藍丹射來的氣勁,雖被她的掌力拍偏,但剛偏即回,不由大駭連忙騰身閃避,她的身法輕靈神妙,居然避開襲來的少衝、少澤兩脈氣勁,但兩脈氣勁雖然射空,卻擊在九天玄女身側左右的石上,把兩塊堅硬的大石射成兩截!

九天玄女不由又驚又急,心道:若射在人身上,豈非立刻被剖胸切腹麼?她應戰經驗尚淺,心中一怯,本來輕靈神妙的身法不由一室,更如何能閃避齊射而至的四脈氣勁?

眼見九天玄女必定非死即傷,生死一線,在這千均一發之際,一抹灰煙突地搖曳而至,如煙如霧如雲,身法的輕靈,簡直己到晴空淨碧的「大無為」境界了!

一抹灰煙突地把九天玄女罩住,此時四脈氣勁也已疾射而至,全部射在灰煙上面,開碑破石的氣勁,落在灰煙裡面,卻是如泥牛入海,了無聲息。

藍丹一見,便知「一抹灰煙」是誰了!她片刻之前,見自己抬手一指,九天玄女便如見猛獸,瘋狂反擊,但霎間又聽嗤嗤兩聲,九六玄女原來所立之處,竟有兩石被射成兩截,這才自覺到自己的手指竟有如此威力,差點把九天玄女射死了,心中已有悔意;不料又聽四聲波空尖嘯,直向九天玄女射去,九天玄女竟似驚呆了,站在原地不動,心料她必如大石般被肢解成數截了,心中大悔,正欲飛身上前搶救,但她身形尚未及動,一抹灰煙卻已搶先把九天玄女罩住,全力救護於她,不由悔意全消,代之而起的是一股強烈醋意恨意!

因為籃丹太熟悉這「一抹灰煙」的身法而普天下身負如此絕世輕功身法的,也只有一人,這人便是令藍丹又恨又喜又愛又氣的呆子哥哥——鬼谷子!

一抹灰煙果然是鬼谷子,十年後的鬼谷子,經歲月的洗練,已是一位甚有威儀的大男子漢了。只見灰煙散去,九天玄女面前,站著一位身穿灰衣,俊目如天上朗星,體格精壯如鋼的青年男子,九天玄女深知剛才自己生死一線,是這位青年男子救了自己,他的身法與自己所學的有莫大淵源,但卻遠勝於自己,也只有身負如此絕世輕功,才可於千鈞一髮問,把自己救出死亡線!

九天玄女不由嬌呼一聲:「你……你到底是誰?嘿!這妖女可惡,竟敢暗算於我!若不給她點厲害瞧瞧,豈非折了老子師傅的名頭了!

九天玄女也不等鬼谷子回話,身形一晃,人化玉龍騰空,橫曳而過,「‘玉嬌龍掌」全力施展,立刻便把籃丹罩住了。

籃丹此時已知九天玄女必與鬼谷子有莫大淵源,心中不知如何便醋意大發,她再不容情,「伏合神劍」一抖,竟如生死對頭似的,與九天玄女激鬥起來。

兩女在鳴鳳峰上,各施絕學,捨生忘死,持鬥起來。九天玄女的武功並不在籃丹之下,剛才不過是事出突然,被藍丹搶佔先機,又被她突然射來的無形氣勁弄得手忙腳亂,連精妙的身法亦施展不出,此時已回過神來,她的傲氣被激,「玉嬌龍掌」又先發制人,搶先罩住籃丹,因此已佔先機。

籃丹此時全力揮劍應戰,心中又醋意勃發,心神微亂,「越女劍法」竟難以抵擋「玉嬌龍掌」,落了下風,處處受制,剛才無意發出的「乾坤真氣」,此時也不知跑到哪兒去了。幸而藍丹所用的是「伏素神劍」,狀似古樸無華,一經施展,卻劍氣森然,令人不敢輕存侮意,九天玄女的掌力剛觸及藍丹手中的劍器,便感劍氣透劍而出,不得不回掌門避。因此一來,兩女才鬥成了不敗不和、不輸

不贏的局面,否則藍丹已失先機,被「玉嬌龍掌」搶攻之下,她亦非死即傷,萬難倖免。

這點,在場的鬼谷子一眼便瞧出了,因為兩女的武功招數,在他眼內均非常熟悉,他身負經老子指點而語創的「乾坤訣十八式」,老子的獨門神功「無為真氣」,又已被他參透玄關,天下武學在他眼內,均有跡可尋,有懈可擊,而兩女所使的功夫,與他又均有甚深淵源,他深知兩女如此橋鬥,沒有一百招根本難分高下,因此心中倒也不大著急,一旁靜觀,趁機審察兩女武功招式的絲微破綻。

兩女捨生忘死持鬥問,紫陽山鳴鳳峰上,忽然又奔上三位少年男子,其中一位雙眉如關刀,虎目熊腰,渾身古銅色澤,雖年僅十六,但身材已如壯漢無疑。另外兩位則清秀如文士,但均身形矯健,目中精光閃閃,一望而知是自小苦練武功,且根基已甚深了。

「‘徒兒幹潛,拜見師傅!」虎目熊腰的少年向鬼谷子道。

「徒兒文種、範基,向師傅請安!」另外兩位清秀如文士的少年也道。

鬼谷子微微一笑,輕聲道:「潛兒、基兒、種兒、你三人且站一邊,看看兩位姑姑的武功招式,可領悟得到什麼?

三位少年中,虎目熊腰的原來是干將的遺腹子幹潛,清秀如文士的一位是文種,另一位自然是範基了。

文種年長為師兄,範基居中作二師兄,幹潛便是師弟了,三人十年來,均隱居在紫陽山腳的藍家村,不問世事,每日均由鬼谷子、藍丹督練武功及文字,三人之中,又各有不同的機遇。

文種性喜學治國齊家平天下道理,因此除學武功外,鬼谷子亦向他教授治國處政策略之道。

幹潛小小年紀,便有大志,立誓他日躍馬揚鞭,統千軍萬馬,平定天下戰亂,當然他也為了報夫差殺父之仇。籃丹與幹潛有師侄之誼,又同與夫差有血海深仇,可算同仇敵汽,因此對幹潛格外偏愛,恨不得把所有絕頂功夫,一古腦兒傳授於他。鬼谷子因救干將不成,心中對幹氏一脈心存內疚,決心把幹潛培育成天下第一高手,因此破例向他傳授「乾坤訣十八式」驚世功夫,雖然幹潛悟性不及鬼谷子,但小小年紀,便可達「乾坤訣」第五層功夫,即練到「乾坤輪迴」,也算難能可貴了。

範基卻精於謀略,且心性淡泊,雖有為國為民之志,但於兒女私情上卻也甚為細心,其性子倒與鬼谷子有幾分相近。鬼谷子甚喜範基的聰慧,亦知他甚有道家根基,與自己同出一源,於是便除教授武功外,更著重向他傳授天文地理,陰陽五行、周易八卦之學,範基悟性奇高,雖然武功不及幹潛,但於行軍佈陣,運籌帷幄之道,卻勝於幹潛、文種。

幹潛、範基、文種三子,十年來在鬼谷子調教下,已各有所長,隱然成治國齊家平天下的奇才了。

此時三子目注藍丹與一白衣女子持鬥,雖不知白衣女子是誰,但均被她出神入化,幻如矯龍的掌法迷住了,又見鬼谷子神色泰然,知姑姑藍丹雖未可言勝,但亦無落敗,於是便細心揣摩起來。

幹潛於「乾坤訣」上,已甚有根基,憑他此時的武功,江湖之中已罕逢敵手,而「乾坤決」又是天下武學的根基,後世所創的各式內外家神功,莫不源於鬼谷子悟創的「乾坤決」,乾坤為盤龍所化,其中所衍生的武功,自然淵博宏大,天地萬物,包羅永珍。因此幹潛倒先行瞧出眉目來了。他忽然向鬼谷子道:「師傅!白衣女子所使的功夫,與師傅似有甚深淵源!」

鬼谷子一聽,微笑道:「潛兒,是什麼淵源?你瞧出了多少?」

幹潛朗聲道:師傅的乾坤決十八式,以盤龍乾坤為根基,白衣女子所使的掌法,亦出自龍形,但更顯飄逸嬌美而己。潛兒大膽評析,師傅的武功乃雄威盤龍,這位女子所用的卻是嬌幻龍掌,一雄一嬌,恰恰是男女各所擅長。

鬼谷子讚許的點頭道:「很好!潛兒,你已得武學的要旨了!

但你是否看出,籃姑姑是否有取勝的機會?」

幹潛視藍丹如親姑姑,心眼兒自然盼望她能取勝,這種心理上的先入為主,令他不加思索,便衝口而出道:「當然是籃姑姑取勝啦!」

鬼谷子微笑,轉向文種、範基道:「種兒,基兒,你倆以為呢?」

文種想了想,便道:「三師弟所言不差,有師傅在此,斷不會坐視不理,因此自然是籃姑姑必勝無疑!」

範基卻沉吟不語,似在苦苦思索,好一會,方忽爾道:「不好!

這般打下去,走姑姑非輸不可!」鬼谷子一聽,不由微微一笑卻不直可否的輕聲道:「噢?基兒試道其詳。」

範基緩緩的道:「兩軍相對,貴在搶佔先機,二人擠鬥,亦復如是。白衣女子掌法神妙,先發制人,搶佔先機,籃姑姑武功高強,本可與白衣女子打成平手,但先機已失,處處受制,本身的絕招根本無法施展,全憑伏素神劍利器護體,白衣女子空手對敵,不得不有所顧忌,這才暫時打成不輸不贏的局面而己。」

範基此言一齣,於潛、文種均不服氣道:「為什麼?籃姑姑武功絕頂,又得師傅傳授伏差八卦步法,豈會敗於無名女子手下?」

範基鎮靜的微笑道:「師傅的伏素八卦步法雖然神妙,但只可用於問避騰挪,而巳這白衣女子武功與師傅同出一源,自然神妙之極,藍姑姑久守之下,偶一疏忽,或心神稍亂,便必被對手乘虛而入,結果必敗無疑。」

鬼谷子一聽,不由微笑點頭道:「好!基兒能將韜略用於視察武林持一半功夫,日後必可助天下百姓一臂之力!你所推不差,籃姑姑久守之下,的確必敗無疑!」

於潛、範基、文種三子一聽,均大為焦急,替藍丹擔心起來。

幹潛性子躁急過人,一聽他的籃姑姑有難,便再按捺不住,身形一晃,人化青龍,搶入兩女拼鬥圈中,右手向天一揚,鋪天蓋地的向白衣女子砸去!

幹潛身手之捷,竟連鬼谷子亦制止不及。

白衣女子——九天玄女心含一腔怒氣,搶先施展絕學,已佔儘先機,令藍丹只有招架之功,並無還手之力,心中得意,招式掌法更為神妙,令籃丹更無從出手還擊,更令藍丹吃驚的是,對方所使的功夫,簡直菲夷所思,博大精深,源源不絕,學手投足,均令人不得不撤招自保,倒似永無休歇。

打了近百招,雖未能打敗藍丹,但九天玄女心中一腔怒氣,卻也消洩不少,她此時也不再存心取藍丹生命了。藍丹心中卻窩囊之極,她分明知道自己的內力武功,均與對手不相伯仲,若論內力,更稍勝對手一籌,例如剛才自己偶爾發出的氣勁,就驚天動地,令對手果如木雞,束手待弊,若非鬼谷子忽然現身相護,這場拆鬥,早已分出勝負了。

可恨這呆子哥哥不助自己,卻去相護這不知何處闖來的野女娃兒!籃丹被九天玄女的神妙招式制住,有力難使,有招難發,試試發出剛才那驚人氣勁,卻是若有若無,根本無從施展。哼哼,那呆子哥哥想必是被這妖女迷住了!你要救她,我就偏把她一劍殺了!

籃丹心中又氣又恨又忌又怨,百感交集,心理失常,再打一會,人已近於半瘋半狂,真氣暴發,貫於伏賽神劍,競爭然有聲。

九天玄女只覺對手劍器,忽然劍氣大熾,片刻前古樸無華,此時卻寒氣森森,刺人肌骨,不由打了個冷顫,鬥志先就一怯,正欲罷手不鬥了。

不料此時幹潛身化青龍,又如無印,迎頭蓋腦砸至,心中一凜,轉而又激起了她一腔傲氣,心道:好呵,我九天玄女奉師之命,千里來尋你,你竟與民間野女苟合,連娃兒也十幾甘歲了!連師傅也不稟明!嘿嘿,這不是欺師之罪麼!你一家子跑出來,我便怕了不成?九天玄女今日便先把這野女人殺了,再找你鬼谷子算賬不遲!

九天玄女不知如何,想到她要尋找的鬼谷子,竟已與人結合生子,心中便恨恨不已,殺機突熾,竟欲立把藍丹先行除掉!

九天玄女心高氣做,雖見於潛的掌法與自己同出一源,卻毫不畏懼,「玉嬌龍掌」右手向上一斜,掌力如刀,擊向幹潛必救的「龍頭」;左手掌法一變,「玉嬌龍掌」最厲害的一招殺著「玉龍迴天」猛然擊出,疾如旋風,向籃丹捲去!

「玉龍迴天」威力驚人,乃「玉嬌龍掌」的精華彙集,有如人逢絕境亦可迴天,亦如玉龍橫空,盡掃塵埃,晴空淨碧。

九天玄女被激之下,殺機陡起,一下子由和風細雨,化作驚天旋風,直欲盪滌天地萬物!定丹見幹潛出手助她,九天玄女招式稍松-一回過一口氣,正欲趁勢展開「越女劍法」絕招狠狠反擊,不料九天玄女卻再次搶佔先機,先發制人,就在籃丹舊招己收,新招未發之際,九天玄女的「玉龍迴天」已突然施展,威猛旋風,盪滌天地萬物,拉丹被威猛的旋風罩住,已失先機之下,胸口一窒,呼吸不暢,竟連「越女真氣」亦不能昇華。

九天玄女於此時掌力已直逼藍丹天靈蓋,籃丹深知生死已臨一線,她把心一橫,伏表神劍一舉,直伸向上,空門大開,任由九天玄女掌力拍向自己的天靈蓋,但伏素神劍也必定刺破九天玄女的胸膛,竟是一著同歸於盡的擠命招數。

九天玄女此時也收勢不及,她也收無可收,因為上有幹潛的泰山壓頂,下有籃丹的劍氣上射,她無論收與不收,均是一個兩敗俱傷的局面,她心中恨氣沖天,竟亦把心一橫,擠著被劍尖刺破玉胸之禍,玉掌猛然拍向籃丹的天靈蓋!

兩女憤恨之下,竟來個同歸於盡的結果!

這一下大出鬼谷子的意外,他目睹九天玄女出此驚世絕招,又見藍丹神劍一舉,空門大開,不由心中一凜,心道:兩女這是怎的了?打著打著竟來個以生命相搏的同歸於盡!

此時兩女生死一線,也不容鬼谷子細想,當今世上,能在此際出手相救的,也唯有鬼谷子而己。只見鬼谷子身形忽地凌空直射,猶如九天飛虹,在兩女中間一劃而過。

九天玄女眼底一花,她肩部的雲門穴已被閃電般封住,再也動彈不得,落下地來。

籃丹手上一輕,她的伏表神劍忽然便不見了,原來已落在鬼谷子的手上,穴道也被封住。

於潛年少氣盛,勇救藍丹,不料卻差點闖出大禍,此時亦被人一挾腰部,被鬼谷子帶出五丈之外,才斜斜的降了下來。

九天玄女與藍丹穴道同時被封,僵立在地,一動不動。——

這一下連制兩女一少年,而三人的武功均已臻江湖絕頂高手境界,當今世上,也唯有鬼谷子可以勉強做到而已。

饒是如此,此時便連鬼谷子亦微微喘氣,原來他剛才情急之廠,竟施展了「尋龍乾坤訣」的絕頂功夫「迴圈往復」,此招一齣,生可變死,死可化生,神妙之極,但卻極耗真氣。

這一招亦全是鬼谷子以盤龍妙化乾坤為根基悟創,連他的師傅老子亦自嘆不如,因此剛一齣手,九天玄女、藍丹、幹潛自然無可抗拒了。

於潛對鬼谷子視如親父,他見鬼谷子出手制止,便認定必有其不得不出手的道理,因此立刻就垂手而立,後悔自己一時魯莽了,低聲道:「師傅!潛兒一時性急,幾乎誤事—…#83;」

鬼谷子微加調息,真氣也就順暢如昔,他微嘆口氣,苦笑道:「這也難怪於你。」

幹潛道:「為什麼?」

鬼谷子道:「到我發覺白衣女子竟使出師門武功時,一切已太遲了,師傅不得不出手以制止,試問你又如何可以預知?」

幹潛一聽,不由吃了一驚,失聲道:「白衣女子既然使出師傅的同門武功,那她豈非潛兒的師叔輩麼?潛兒剛才以下犯上,豈非該死之極?」

九天玄女穴道被制,不能動彈,但耳能聽口能言,鬼谷子與幹潛的低語,竟被她聽得一清二楚,再一想出手人的武功,與師傅的武功簡直如出一脈,心中豁然而悟,不由衝口而出尖叫道:「好呵!鬼谷子!你竟串通一家子來算計同門了!」

籃丹一聽,心中醋意更盛,不由俏眼一圓,怒道:「見你的大頭鬼!野女娃兒!誰與你是同門?又誰是一家子了?你再胡說八道,看藍丹不一劍把你殺了!」

九天玄女尖叫道:「你們不是一家子?哼!連娃兒也十幾計歲,而且不止其一,竟連出三個野小子!」

籃丹一聽,想起十年來雖然自己一片痴心,但那鬼谷呆子竟無意於兒女私情,心眼兒全放在什麼濟世救人的見鬼事業上,空負了自己十年歲,不由又怨又羞又氣,俏臉脹紅,竟說不出話來了。

鬼谷子竟沉吟不語,幹潛已知白衣女子來歷,不敢再胡鬧,文種的心思從不留意這等兒女私情,因此並不覺什麼。

範基卻忍不住了,他微微一笑,向九天玄女道:「這位姑姑,說錯活了!不但說錯,而且大錯而特錯!」

九天玄女俏眼一瞪,道:「我為何說錯?你這野小子憑什麼來評斷我說錯?範基微笑道:「好教這位姑姑得知,第一,藍姑姑冰清玉潔,與師傅在紫陽山上,相處十年,卻各有居所,平日以兄妹相稱,怎能說是一家子了?第二,我等三位小子,各有名有姓,均拜尋龍祖師鬼谷子為師傅,怎可說是野小子?因此你所說的,豈非大錯特錯了!」

藍丹一聽,又氣又恨喚道:「基兒!跟這野女娃兒多說什麼!」

九天玄女一聽,居然並不生氣,不但不氣,反而目注鬼谷子,甜甜的一笑道:「喂!我猜你必定是他們的師傅了,他這小子,說話倒甚有條理,不似偷襲我的那野小子毛躁,他所說的,可是真的如此?」

鬼谷子淡然一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九天玄女穴道被封,手腳不能移動,但仍格格一笑道:「若是真的,那本姑娘或許怪錯好人了!若是假的,我這場架可打得不冤!」

鬼谷子道:「假如我說,他所說的句句屬實,你信不信?

九天玄女笑道:「我當然信!不但信,而且情極了,也喜歡得很!」

鬼谷子不由微一怔道:「為什麼?」

九天玄女俏目盯著鬼谷子的俊眼,俏臉忽然一紅,但一閃即逝,格格的一笑道:「為什麼?因為我知道你便是鬼谷子!因為我聽師傅說過,鬼谷子乃當世獨一無二的尋龍祖師,決非那等沉迷兒女私情的俗世兒女可以比擬!」

鬼谷子一聽,心中似已料著一半,因此並不大驚奇,淡淡的道:「那姑娘的師傅是誰?為何要尋鬼谷子?你姓甚名誰?」

九天玄女格格一笑,正欲答話,那邊藍丹已忍不住尖叫道:「鬼谷哥哥!管她是誰,便用你手中的伏表神劍,先把她一劍刺死再說!」

九天玄女卻並不生氣,她也不理藍丹的尖叫,向鬼谷子笑道:「假如我說我叫九天玄女,我乃奉師命前來與鬼谷子會合,助越國一臂之力,我的師傅乃驚天動地、天上有人間無、大聖大道的得道老祖老子李耳,你又信不信?

九天玄女此言一齣,不但籃丹暗恨得微咬銀牙,範基、文種、於潛三子亦均聳然動容。但鬼谷子卻神態縱容,似早有所料,淡然道:「信。」

九天玄女不由大奇道:「‘你與我不打不相識,是敵是友尚未及分清,如此輕易便信了我的話麼?」

鬼谷子呵呵,笑道:「世人名姓只是外衣,外衣可隨意變換,但武功源脈,卻萬變不離其宗,姑娘所用的,乃師門的盤龍妙化乾坤的武功源脈,不過更適合姑娘家使用而已,鬼谷子苦連這點都瞧不出,還配稱尋龍祖師麼!而且……」鬼谷子忽然目注九天玄女,說話一頓。

九天玄女急道:「而且什麼?」

鬼谷子微微一笑道:「而且我還知道你的俗家姓名,你姓鍾名靜,未知是也不是?」

’九天玄女不由目瞪口呆,好一會才喃喃道:「你為什麼竟能未卜先知?你是神仙活佛嗎?」

鬼谷子淡然一笑道:「此乃雕蟲小技而己,不必驚奇。姑娘性急而火烈,此乃金之屬性,但根基沉穩,此乃重之形格,「金」與「重」合併,豈非一個「鍾」字麼?又姑娘爭勝之心極強,有道是青出於藍,姑娘極欲以青爭藍,「青」、「爭」相匯,豈非一個「靜」字?合併而推斷,便是兩個字:鍾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