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玄女的俗家姓名果然叫鍾靜,她一聽之下,不由臉綻桃紅,目注鬼鬼谷子,好一會不言不語,倒似被鬼谷子的妙術迷住
鬼谷子又微微一笑道:「但師傅為什麼破例收了你這女徒,這點便連我也估料不到了!」九天玄女鍾靜一聽,不再頑皮,正正經經道:「實不相瞞,我乃周朝文工的遺子,此點我自己原來也並不自知,因為我自小便父母雙亡,流落江湖,剛巧遇上師傅他老人家,我一時頑皮,便揪著他老人家的鬍子,求他收我為徒,學好本事,掙一口飯吃,不至於沿街乞討!我見他老人家衣衫不整,還以為他必是大乞丐了!不料他老人家目注我一會,忽然道:文王妙演周易,不料他的後裔竟落到如斯地步!後來,後來他老人家便破例收我為徒了!」
九天玄女說著這些往事,本來聞者心酸,但她心性頑皮,竟把一段傷心事說得如此輕鬆有趣。
鬼谷子點點頭道:「你隨師傅多少年了?」
九天玄女鍾靜格格一笑道:「我也不知多少年了,我只知道我揪師傅的白鬍子時是七歲,我奉師傅之命出山時,已經是十七歲了!」
九天玄女明明是說她跟了師傅整整十年,卻偏要繞個說。鬼谷子又微一點頭,道:「你既然奉師傅之命出來尋鬼谷子,你可有什麼信物,可以令鬼谷子也相信,你是師傅的女徒?」
九天玄女鍾靜笑道:「沒有!我根本沒有任何信物!但我知道,鬼谷子當日自稱出身鬼谷,因此名叫鬼谷子;而鍾靜乃妙演周易的文王血脈,文王之神通,上探九天玄妙,下索十八層地府奧秘,因此師傅賜鍾靜外號叫九天玄女!我所知的鬼谷子來歷,是也不是?」
鬼谷子不由微微一笑,因為他聽九天玄女的話,已想起師傅老子的有趣來了,這話必定是他老人家說的,否則九天玄女不會知道的,這比任何信物更足證據了!「師傅令你尋鬼谷子作什麼?」鬼谷子輕聲問道。
九天玄女嘆了口氣,幽幽的道:「師傅對我說:你尚有一位大師哥叫鬼谷子,他悟性之高,連師傅亦有所不及,他自出道以來,已幹了幾宗驚天大事,師傅所教的你已全部學全,餘下的只有向你大師哥學了!師傅他老人家也不管我是否願意,便把我趕下山來了!我又舉目無親,不來找大師哥鬼谷子,卻去尋誰?而且……」九天玄女說到此處,學鬼谷子的樣子,故意一頓。
鬼谷子淡然一笑,沒問什麼,但一邊的籃丹一直仔細聽著,聽九天玄說到此處,她已料定,九天玄女是鬼谷子的師妹無疑了,這「師妹」兩字,可就立刻令籃丹芳心激盪,忍不住介面道:「而且!而且什麼?」
九天玄女此時對籃丹的敵意已消退大半,聞聲不由格格一笑道:「而且……而且我老大不信鬼谷子有此能耐,竟連師傅亦自嘆有所不如!我便憋著一口氣,急急欲尋鬼谷子,先與他較量一番,再作打算!」
籃丹一聽,氣得忍不住對九天玄女道:「那我坦白告知你,站在你面前,出手封你穴道的人,便是你欲尋的鬼谷子!你要打便與他狠狠打便了!」藍丹有心挑起九天玄女的傲氣,決與鬼谷子較量,那便正好借鬼谷子之手,替自己出一齣氣!
不料九天玄女卻又嘆了口氣,幽幽的道:「本來我是手癢難煞的,但此時忽然又不想再打架了!」
藍丹一怔道:「為什麼?」
九天玄女道:「因為此時我才發覺,師傅所說的並非騙我,我大師哥鬼谷子的本事,的確比我強多了!既然如此,我九天玄女做師妹的,還與他較量什麼?」
藍丹咬唇道:「’你左一句大師哥,右一句鬼谷子,你知他必肯認你這小師妹了?」
九天玄女格格一笑道:「準教老師傅肯破例收我這女徒兒?他不肯認也不行啦!不信你問一問他!」
籃丹果然忍不住道:「喂!鬼谷哥哥,你肯認她作小師妹嗎?」
鬼谷子此時不由嘆了口氣,苦笑道:「師傅老子既然肯收她為徒,便必有師傅收的道理,既然已收了,師命難違,無論如何,我鬼谷子也只好認了!」
鬼谷子說著,右手微抬,分向九天玄女、藍丹屈指一彈,二縷指風便無聲無息的向兩女射去。
九天玄女此時格格大笑,隨又尖聲叫道:「‘喂!鬼谷哥哥!你既然已認了小師妹,怎的還封住我的穴道!」
鬼谷子微微一笑道:「敵意既然己消,穴道自然也就解開了!」
鬼谷子話音未落,兩女已霍的躍了過來,不約而同的哄道:「好呵,鬼谷哥哥、鬼谷師哥!你自恃功夫了得,欺負丹妹、小師妹啦!」
原來鬼谷剛才不經意的屈指一彈,隔空便已解了兩女的穴道,兩女只顧向鬼谷子興師問罪,此時倒似同仇敵汽,把片刻之前仇隙渾忘了。
鬼谷子此時已變得更為飄逸,他見兩女嬌慎,淡然一笑,便向文種、範基、幹潛三子道:「你等快過來拜見鍾靜師叔。」文種、範藍、幹潛三人走過來,果然恭敬地拜見九天玄女。九天玄女年紀比文種尚少了一歲,卻做師叔來,她還是大女娃心性,見狀不由樂得大笑道:「好!好!三位乖師侄不必多禮了!」
藍丹卻不大高興了,她瞪了九天玄女一眼,道:「喂!鍾靜,你大模大樣做人師叔,怎不來拜見我這師姐?
九天玄女鍾靜一怔道:「她當真是大師哥的妹妹?」
鬼谷子呵呵一笑道:「雖非胞妹,亦情如兄妹,患難之交,猶勝骨肉!」
九天玄女一聽,想了想,格格一笑,果然走來藍丹面前,施禮作揖道:「拜見藍師姐!剛才多有得罪,師姐莫要見怪,好麼?」
籃丹被九天玄女的嬌憨,不由逗得猻嗤一笑,她漸而也喜歡起九天玄女來了。
眾人在鳴鳳峰上,再敘了一會,便下山來到紫陽山腳的拉家村。籃家村是在廢墟中重建起來的,但十多年來,經莫邪精心打理,已變得猶如一處世外桃園了,可惜猿爺爺近日不知所蹤。
當下鬼谷子引領九天玄女與莫邪相見,莫邪亦甚喜九天玄女的嬌憨,她隨口向九天玄女道:「日後還望師叔多多教導潛兒。」
九天玄女心快口快,藏不住話,便格格一笑道:「莫大嬸不必客氣,其實潛兒師侄已獲當世兩大高手傳授武功,我九天玄女幾乎已打他不過!只是尚差了一點東西!」
籃丹一聽,見九天玄女把她列入「當世兩大高手」之列,心中一喜,但又聽說尚差了一點東西,不由介面道:「差了什麼?」
九天玄女微笑道:「大師哥已傳授潛兒師侄乾坤訣,藍師姐又傳授他越女劍法,他內功、劍法均已大成,但赤手空拳,更妙的劍法也發揮不出威力,這豈非尚差了一點東西麼?」
藍丹一聽,不由一怔,心道:是呵!幹潛在紫陽山上,尚且可以借用她的伏合神劍,但他日後終必出道江湖,自己這柄劍乃留待斬夫差人頭之用,不能借給幹潛,那他日後用何兵器?他是一代鑄劍宗師之後,若缺了一柄劍器,豈不令天下人笑話嗎?籃丹不由作聲不得了。
鬼谷子一聽心中亦不由一動,暗道:按幹潛的命理及目下天象,已屆劇變之期,他不日便要下山歷練,家傳寶劍,正是用得著之時了!他這般思忖,便向莫邪微笑道:「莫大嫂,幹大哥的雄劍已被夫差奪走,你當日曾道,幹大哥臨去之時,曾留下遺言,雌劍尚藏在鑄劍峰麼?」
莫邪沉吟道:「當日干將哥的確留下遺言,但深奧難懂,我苦思十載,亦難明究竟,只好把它暫時忘卻了。」
鬼谷子微微一笑道:「莫大嫂試說出來聽聽。」
莫邪心中已把干將當日的遺言背頌了千百遍,見鬼谷子相問,毫不猶豫便朗聲道:「干將哥當日曾道:日日空中懸,夜夜澗邊眠,竹青是我鞘,黃金遮霜妍。便是這四句話了!」
藍丹、九天玄女、文種、幹潛等人一聽,均感迷惑,不知這四句遺言暗示什麼去處?只有範基卻沉吟不語,似在苦苦思索其中奧秘。
鬼谷子略一沉吟,心中便已明白大半,但並不立刻說破,卻趁機道引範基道:「基兒,你是否已想到一點蛛絲馬跡?」
範基想了想,便緩緩道:「基兒想是想到一點了,但在師傅面前,不敢放肆。」
鬼谷子不由呵呵一笑道:「你既拜我為師便是老子的一脈,老子一脈又何來這許多俗世客套!吾道講求能者為師,基兒不必顧忌什麼!」
範基這才道:「是,師傅,基兒便大膽說出來吧。幹大叔說竹青是我鞘,竹子是空的,又日夜豎在澗邊,豈非說寶劍便藏在澗邊的竹心裡面麼?」
藍丹偏愛於潛,九天玄女卻喜歡範基,因此她一聽便迫不及待的向鬼谷子道:「鬼谷師哥是否如此?」
鬼谷子不直叮否,微笑道:「潛兒,你以為範基師兄所判斷如何?」
幹潛心中的殺父大仇被勾起了,他濃眉一揚,便失然道:「雖然未知二師兄所判斷是真是假,但既然有所判斷,潛兒便有主意了!
鬼谷子此言一齣,眾人大感迷惑籃丹先就忍不住道:「鬼谷哥哥!你瘋了麼?鑄劍峰在吳國境內潛兒與吳人夫差有血海深仇,萬一砍竹之時,驚動夫差,潛兒還有命麼?夫差的火箭隊連你也無可抗拒,何況是潛兒!」
克谷於不為所動,微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潛兒,一切你自己決斷便是。
幹潛想也沒想,便決然道:「潛兒不怕!為取回家傳寶劍,我立刻閉上鑄劍峰去。——
藍丹見無可阻止,咬一咬牙,便道:「既然如此,我與潛兒同樣與大差有殺父之仇,我便隨他上鑄劍峰!若被夫多發覺,便先殺他、大翻地覆!」
範基、文種亦連忙道:「我等均願上鑄劍峰,助幹師弟一臂之力!」
九天玄女一聽,樂得拍手道:「好呵!人人都上儔劍峰,廝殺起來熱鬧極了!既然如此,怎可少了我九天玄女一份兒?我亦隨行上鑄劍峰大。」
眾人同仇敵汽,均欲助於潛一臂之力,莫邪這才暗鬆口氣,心道:若有藍師妹等人隨行保保護,潛兒或可保無事不料鬼谷子卻微一搖頭,決然道:「不行!鑄劍峰只可由潛兒
一人獨上!其他人不可踏足半步!」
莫邪深知鬼谷子言出必行,神機妙算,鬼神莫測,她雖然信
服於他,但愛兒心切,卻也不能不暗暗心驚。
藍丹也按捺不住,瞪了鬼谷子一眼,廖道:「鬼谷哥哥!怎的
了?你不是任由潛兒去送死吧?」
鬼谷子正欲說什麼,於潛已搶著道:「不!籃姑姑,你錯怪師傅了!師傅待潛兒恩重如山,豈會指派潛兒走上絕路?孃親不必擔心,潛兒自會照顧自己!我明天一早便上鑄劍峰會便了!」
眾人一聽,均無言以對,心道:鬼谷子視幹潛如親侄,又怎會送他上死路?心中雖仍感不安,但也無可奈何。
鬼谷子卻欣然一笑道:「好!你去吧!一切靠你自己的決心與毅力!」
第二天一早,於潛依照鬼谷子和孃親所示的路徑,以及為他準備的乾糧,抄起一柄鈍得生鏽的斧頭,便頭也不回的上路去了。
幹潛走後,鬼谷子這才忽然微微一笑,道:「此時是我等上路之時了!」
籃丹奇道:「鬼谷哥!上哪兒去?」
鬼谷子微笑道:「自然是潛入吳國境內,上鑄劍峰會呵!」
藍丹不由笑道:「原來鬼谷哥哥早有打算,保證潛兒安全!但為何不乾脆與他一齊上路?卻偏要弄這等玄虛?
鬼谷子呵呵一笑道:「按潛兒的風水氣運,此時已屆旺發之期,他已承白虎丘絕谷地龍龍氣,不日必將一飛沖天!而且日後是唯一可以剋制夫差白虎龍氣的人選,此乃取其龍虎相鬥的風水大格也!因此潛兒勢必先鍛鍊其意志毅力,日後方可望大成。
此時不容外人插手,一切全靠他自己的努力。」
籃丹道:「那我等隨行幹嘛?」
鬼谷子沉吟道:「按昨晚所觀天象異兆,乃主天下刀兵不日大起,百姓又勢必陷於水深火熱,而目下天運大勢,當數吳國最盛,我等此行吳國,一來可暗中相助潛兒,二來也正好趁機一察吳國虛實,以便及早作好準備應變之策。」
眾人一聽,這才知鬼谷子果然神機妙算,深謀遠慮,莫邪和藍丹替於潛的擔心,不由釋然。
幹潛揹負著一袋乾糧,攜著鈍得生了鏽的斧頭,一路向西北面的吳國境鑄劍峰(即今日的莫干山)走去。
由越國邊境的紫陽山籃家村,西行近二百里,方可抵達鑄劍峰,這是幹潛第一次單獨走此遠路。不過幹潛知道,師傅鬼谷子如他今日十六歲的年紀,已在師祖老子的啟導下,悟創出驚世絕學「尋龍乾坤決」了,因此他半點也不會氣餒難過。
幹潛體格雖然粗壯,但畢竟尚是十六歲的大娃兒,在路上並不大引人注目。因此三日後,憑他甚佳的輕身功夫,便已抵達吳國境內的鑄劍峰了。
於潛抵達鑄劍峰山腳時,便毫不猶豫,向上攀去。攀上三幾十丈高處,卻突見一塊石碑隱在樹叢中,他撥開草叢一看,只見石碑上刻了三個大字:莫干山。
於潛心中不由一熱,心道:莫干山,莫干山,豈非爹爹干將和孃親莫邪的兩姓合稱之山嗎?想必是吳人痛惜失此人材,以為干將一脈已從此絕跡,便偷偷豎此石碑以作悼念,吳國人到底是自己的一脈宗源呵!
幹潛因這石碑觸發鄉情,他日後領兵攻人吳國境內時,嚴令不得妄殺吳國百姓,吳人偶爾豎此石碑悼念干將一脈,無意中卻帶來無窮好處。
幹潛稍一駐足,便又向上攀揉。這石碑不但觸起他的鄉情,同時令他更思念亡故的先父。他降臨世上時爹爹已被奸王夫差殺死了、想到此點,個潛不由咬牙恨道:「夫差呵夫差你為了一柄寶劍,便把我爹爹殺了,他日我教你因這柄寶劍而死無葬身之地!
十潛奮起勇氣,他體內的「乾坤真氣」更為充沛,眨眼便已攀峰。莫干山鑄劍峰了。自於將大婦一死一失蹤後,吳王在世時,已對夫差甚為不滿,因此夫差也不敢再派兵上鑄劍峰搜尋,再過了十年,夫差連鑄劍峰的事也忘記了,因此山上一片寂靜。
於潛放眼望大但見山上茂林修竹清泉瀑布,一派令人神往的勝最。
幹潛知道,這便是他爹爹於將,昔日鑄劃的地方了,因此心。惰又悲又喜。他既目東西望去,只見一座高廬聳立在一座木屋之畔,心想那必定爹爹的儔劍廬,那木屋便是自己從未踏足的故居了!
於潛不由心神俱往,不假思索閉向東面自己的故居掠去。這是人的天性,就具是久居華宮的皇帝電會眷戀自己降世時的茅舍。
幹潛掠近高爐,只見爐體已殘破不堪,爐內灰飛煙滅,就如爹爹一樣,幹替不由一陣悲傷。
他掠入木屋,只見屋內桌椅依舊,卻已人去樓空心中又一陣感慨。他忽然聽到外面一陣流水聲,走出去一看,原來木屋後面,有一道山泉從上而降聚液成他,池畔尚有一塊古銅色的大石。
幹潛心中一動,暗道:這莫非便是爹爹當磨劍的地方?他手執著的鈍斧,想也沒想,抄著鈍斧,便走到池畔在那塊古銅色大石上磨起斧來。
於潛一邊磨一邊在心中響前念道:「「日日空中懸,夜夜澗邊眠,竹青是我鞘,黃金遮霜研!爹爹這謎語是什麼意思?」他邊念邊磨,邊磨邊念,生鏽鈍斧,不知不覺,竟被他磨得寒光閃閃,鋒利無比。
幹潛瞧一眼寒氣逼人的斧頭,心中忽然一動,暗道:只要功夫深,鐵桿磨成針,便是誘導孩兒首先領悟這做人的道理麼?
於潛的心性既聰明又純直,他一旦判定了這道理,便決不再猶豫,心道:無論對否,先按爹爹的心意行事便了!
幹潛攜著利斧,遍山遊走,但凡臨洞的青竹,他便毫不猶豫的砍倒。這般一連砍了七日夜,他也不知砍斷了多少青竹,他只知道他砍竹的斧頭,砍鈍了又磨,磨了又砍,已接連磨了七七四十九次了。
這時,於潛把最後靠近自己故居木屋的一片臨澗竹林砍倒,但那寶劍依然毫無蹤跡。
於潛一連砍了七日七夜,無休無歇,他砍倒的青竹,等閒草野村夫,只怕要砍上三五年了。他把最後一片臨澗竹林全部砍倒,他發覺自己竟又重新返回到磨劍池畔。
於潛不禁呆住了。他把斧頭放在磨劍石上,望著劍池池水出神,心中也不知如何是好,青竹已被他全部砍倒了,若爹爹真把寶劍藏在臨澗的竹子裡面,怎會白砍一場,卻毫無發現?但爹爹這話必有道理,他就算存心騙倒天下人,也決不會欺騙自己的親生兒子!
「爹爹呵爹爹!你當日在劍他磨劍,不知是什麼樣子?咦……」幹潛凝望劍他水,喃喃自語,忽然驚咦一聲,把話頓住。
原來他發覺劍池引山水下來的水管,竟是木造的,而且是一整段堅硬如鐵的黃模樹杆。於潛心中不由一動,暗道;黃樓、黃桂,豈非黃金、黃金麼?爹爹若把寶劍藏在黃控水管裡面,那的確是「黃樓‘黃金’遮霜妍」了!但不知「竹青是我鞘」又作何解釋?幹潛心性純直,他想通了一點,便決然先幹一點,探究一點,
毫不猶豫。他連忙抄起斧頭,向水面之上黃樓村幹水管躍去,他
身子凌空,猛吸一口「乾坤真氣」,身子竭懸空不動,手起斧落,一下便把黃模樹幹水管砍斷了!
幹潛往斷了黃樓樹水管望去,忽見一條三四尺長的青竹蛇,躺在裡面,幹潛的目光剛觸及青竹蛇眼,青竹蛇突然被驚醒了,睜開眼,豎起半截蛇身,嘶嘶的叫著,似向幹潛示威,又似向他表示歡迎。
、幹潛心中一動,暗道:竹青是我鞘」,莫非並非指青竹,而是指這條青竹蛇麼?幹潛意念剛動,便突見青竹蛇肚下露出了一個劍柄。他眼明手快,伸出手去,閃電般把劍柄抓住了,往外一抽,竟抽出一柄寒氣逼人的寶劍!
青竹蛇此時忽然一動不動了,幹潛定睛一看,原來竟是一隻碧瑩翠綠的蛇皮鞘!
幹潛把寶劍及蛇皮鞘抓住,躍回磨劍石畔,他向寶劍的劍柄仔細一瞧,只見劍柄上刻「莫邪」兩字,心中不由又悲又喜,暗道:爹爹鑄劍之時,已知自己生命不保,為了儲存孃親和尚在孃親腹中的他,已有意犧牲自己,因此事先在兩柄劍上分刻「干將」、「莫邪」四字,以作留念,可惜爹爹一生英名,竟被奸王夫差所害!
幹潛心中悲憤,便在磨劍池之畔,舞起劍來,他先以越女劍法演練,但感越女劍法雖然精妙,但以「莫邪」劍練之,卻有形體不合的感覺,演練到越女劍招最深境界,亦不見有何足以驚世的威力。
幹潛心道:若演練起來,如此笨手拙腳,如何可以殺敗天下第一勇士夫差,報殺父之仇,奪回爹爹的「干將」寶劍?
想到此處,幹潛不由想起爹爹特別為他留下的四句謎語,只怕尋著了寶劍亦很難遂了爹爹的遺願了!但爹爹的遺謎語知的確妙絕,劍池上面,黃道樹水管內藏寶劍及蛇皮鞘,這的確是「日日空中懸,夜夜澗邊眠,竹青是我鞘,黃金遮霜妍」呵!咦?莫邪劍為什麼忽然發出藍光?
幹潛驚疑的低叫一聲,他於武學一道,天資聰慧,資質之佳,簡直可與師傅鬼谷子相比擬,他忽然醒悟,原來他剛才心念「日日空中懸」一句時,越女劍招己剛好走完,欲停未停之際,腳下不由照心中所念走了兩個「日」字,身子先是直立不動,忽然走右,又突地直插而下,再騰身向中一橫,再沉又一橫,剛好走了二個大「日」字!此時「莫邪」劍便忽然射出藍光了,簡直匪夷所思。
幹潛心中靈光一閃,暗道:我手執寶劍,腳走「日」字,寶劍便忽發藍光,莫非「日日空中懸」是演練「莫邪」劍的劍訣麼?
幹潛心念剛動,他體內的「乾坤真氣」已有甚深根基,「乾坤真氣」神妙之處,在於心動則氣發,氣發則力生,力生則體動,因此幹潛「空中懸」三字剛在心中閃過,身子立即凌空而起,手執「莫邪」寶劍,虛空挺立,猶如神兵天將,氣勢先聲奪人,居高臨下,可從任何方位向敵人作致命一擊。
幹潛心中豁然而悟,「日日空中懸」果然是「莫邪」劍決的起首一式,這一式包羅永珍,既有妙絕天下的步法,更有起首先聲懾人的身法,當真神妙之至。
幹潛不再猶豫,當即再領悟第二句「夜夜澗邊眠」一句。他忽地劍走平地,凌空而降,再縮身成盤竹之狀,枝葉向四外飛射,直可攻敵於任何方向。隱逸之處,又如澗邊之竹,風靜之時,潛隱寂伏,風響之時,嘩嘩飛動,融匯於劍術,便是靜如處子,動如脫兔,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幹潛再走「竹青是我鞘」,人化劍形,身劍合一,旋繞飛騰,一沉直插,如劍入皮鞘,疾如閃電,比起越女劍法更輕靈,幹潛悟解的這一式「莫邪劍訣」,更顯詭橘飄逸,簡直匪夷所思。最後一式「黃金遮霜研」,幹潛演練之際,莫邪劍突發金光如矯陽懸空,光華灼灼,觸之目眩神昏,令人鬥志全消,無從反抗。其狀便有如不可一世的暴君,突然目睹黃金天神九天而降,光華覆蓋大地,什麼榮華富貴、權傾天下、逐鹿爭雄、帝皇美夢均為之黯然失色,最終煙消雲散!
幹潛手捏劍決,走完「莫邪劍四式劍訣」,渾身全被莫邪劍的金光所罩,人如劍,劍如人,人劍合一,幾乎已達空靈玄妙的劍仙馭劍境界了。
好一會,幹潛把劍決一收,劍光這才緩緩斂去,山野一片空雲寂靜,似也被這等驚世劍術震懾了!
幹潛挺立於莫干山劍池畔,手握絕世劍器,喃喃的道:「爹爹在天之靈護佑,幹潛今日領悟莫邪劍決,他日不但必可替爹爹報仇,更必如師傅的教誨,以天下百姓之樂為樂,天f百姓之苦為苦,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決不負爹爹及師傅的期望!」
「吱吱叭叭!鳴鳴哇哇!」就在此時,劍他上面,澗水下注的天池峰上,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尖聲大叫。
幹潛抬頭一望,只見原來是失蹤了多日的猿爺爺,在天池峰上,正拍手頓足,哇哇大叫,狀似歡欣之極。
幹潛不由又好氣又好笑,他雙足一頓,身形騰空,躍上天池峰向猿爺爺笑道:「猿爺爺呵!這許多天來,你到哪兒去了?藍姑姑可掛念你哩!原來你偷偷跑來此地獨自快活!
幹潛與藍丹敵代同仇,甚得籃丹歡心,猿爺爺視藍丹如親孫女兒,愛屋及烏,自然待幹潛十分友好,幹潛只要想吃水果,猿爺爺必定不辭千辛萬苦,替他弄來。幹潛長大懂事後視猿爺爺也就如視爺爺一般了。
此時猿爺爺吱吱叭叭的又叫了幾句,幹潛也不知猿爺爺叫的是什麼,他只知它既歡愉又驚奇,後來猿爺爺又向幹潛豎起他的猿拇指,祝賀似的吱抓大叫。
幹潛這才明白,猿爺爺這是祝賀他不但取得了家傳寶劍,而且領悟了驚世的「莫邪劍決」,他憑此闖蕩江湖,必可無敵於世。
幹潛心性純直,不由向猿爺爺苦笑道:「猿爺爺呵,你不必盡誇讚潛兒了,潛兒自知,比起師傅的本事,潛兒不過是小小一點螢火吧!豈敢說天下無敵?」
猿爺爺見幹潛對鬼谷子極為尊崇,不由咧嘴一笑,作手勢道:「當然!鬼谷子乃籃丹的那個什麼……他的本事當世少有,但你是他的嫡傳弟子,有此進境,你師傅也必定高興極了!你師傅高興,亦即你藍姑姑高興,既然你藍姑姑高興了,我猿爺爺自然也樂極了!」
幹潛雖仍是大娃兒,但自小歷盡魔劫,對世情也就早熟許多,他不由暗暗好笑,心道:猿爺爺可藉口不能發人言,否則,他必定已巴巴的求師傅娶筋姑姑作師孃了!
猿爺爺見於潛不言不語,以為他必定感到奇怪,為什麼忽然有此奇遇?猿爺爺便作了一個聳然動容的表情,然後又雙爪圍抱,作了一個墓穴形狀,指一指幹潛,又指一指天,意即墓穴葬了於潛爹爹干將遺體;接而又身形一長,扮了一條天龍形的姿勢,意即於潛爹爹所葬墓穴是一座驚世大龍穴;接著又作了一個有大討好遮蔭的手勢,意即那驚世大龍穴己蔭庇護傷著幹潛你了!
幹潛想了想,便明白了大半,他又驚又喜的問道:「猿爺爺!
你是否告訴我,我之所以屢逢奇遇,全因爹爹已下葬了一座驚世大龍穴?我受了祖宗龍氣蔭庇,日後將可報爹爹被殺之仇;
猿爺爺一聽,斷然的點點頭,又作了一個一飛沖天的姿勢,意即不但可報父仇,而且日後前程似錦,無可限量,端的已成天之驕子了啊!於潛不由大奇道:「這大龍穴當真如此珍貴?卻是如何得來的?猿爺爺呵,你#83;快告訴我!好麼?」
棕兮爺對十六年前的往事,自然記得一清二楚,他猿猴心性,不解的是,為什麼鬼谷子為幹潛做了如此天大好事,竟會隱而不宣,深藏十六年而不露!他不明原委,卻哪裡按捺得住!他作了一個驚歎的表情,又作了一個「你師傅」的手勢,再以手勢表示道:「那座驚世大龍穴,是你師傅鬼谷子不惜千辛萬苦,替你幹家尋點的,你師傅為你,可比親爹還親呵!」
於潛見狀,仔細一想,便即恍然大悟,他不由感慨的喃喃道:「師傅待潛兒,當真恩重如山呵……但不知爹爹葬於何處?潛凡欲前往拜祭,猿爺爺呵,你領潛兒前去好嗎?」
猿爺爺一聽,到底是猿猴心性,火急毛躁,也不知此去有什麼兇險結果,經不起幹潛懇求,竟連任何拒絕的表示也作不出來,猛一點頭,示意幹潛跟著便領先呼嘯而去了。
幹潛一見,亦連忙縱身而起,緊隨猿管條之後,如箭疾掠,他的輕身功夫,竟已與猿爺爺不相伯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