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明領先一路向盤龍山西面飛掠,他此時的無為真氣激盪,身如飄風,向西面十里的一座山崗飛去。
蕭侯儀在孔明身後緊隨,他不敢有絲毫的大意,因為他深知孔明身系蜀川百萬生靈的安危,絕不容有任何閃失,他此時就連他最摯愛的師妹諸葛慧,亦無暇顧及了。諸葛慧卻不但不生氣,反而心中欣喜,因為她太敬愛她的二哥孔明,為了孔明的安危,她連自己的生命也可以不要,又遑論其他。
此時是傍晚時分,山野間一片寂靜,行人也不見一個,三人的行蹤,因此顯得十分隱秘,誰也沒有察覺。三人的輕功,均是一等一的高手,不到一會,十里山路,便在三人的腳下掠過去了。
忽地,孔明突見一座山崗,並不太高峻,卻十分突兀的聳立在平原之上,顯得十分孤傲奇特。
孔明先是驀地一頓,稍一沉吟,即毫不猶豫,向這座孤峰掠了上去。蕭候儀、諸葛慧二人緊隨其後。眨眼便已接近山巔,忽地,孔明身形一頓,隨即伏下,隱蔽在一塊巨石後面。
蕭侯儀、諸葛慧心知有異連忙緊接掠到巨石後。孔明示意二人小心,又伸手向西面一指,以密音發話道:「山頂有兵士把守……必定是一座十分尊貴的王陵所在地也……但未知是誰的墓墳?」
諸葛慧道:「二哥!掠上前去,自可一目瞭然了。」
孔明道:「若掠上前去,必被守陵的兵士發現,立刻便有一番廝殺。我等不懼這數位兵士,但卻打草驚蛇,驚動魏國官府,派兵追緝,我等行動便十分困難了。」
蕭候儀忽地介面道:「諸葛大哥打算,既要查探清楚,但又不想驚動守墳的兵丁,是麼?」
孔明點點頭道:「我正有此意……」
話音未落,蕭候儀的身形已飄掠而出,他施展他那猴拳九式的「捕風捉影」輕功身法,身如一道電光,直向山頂西面,守墳的兵士射去。
在一座以巨石鑄成的雄偉石碑側面,建有幾問草屋,四周果然有八名兵士把守,不許任何人接近。忽地,八名兵士但感眼前一花,似感一道人影掠過,迅即射向巨石碑那面。
八名兵士大駭,慌忙追上前去,阻截那形如鬼魅的身影。
那身形卻快如電奔,在八名守墳兵士眼前一閃,已轉向草屋那面去了。八名兵士十分驚奇,吆喝著壯膽,追趕那身影而去,傾刻間,巨石碑四周,便一牌寂靜。
孔明沉聲道:「蕭兄弟已將守墳兵士引開!四妹,我等快上前去看看……」話音已電射而出。
諸葛慧亦連忙躍了出去,緊隨孔明的身形,半分不敢落後。
孔明掠近大的石碑,雖然此際天已昏黑,但孔明內力高深,目力超卓,一眼便發現,原來石碑竟是空白一牌,上面並無任何文字,甚至連一絲刻畫也沒有。但碑面卻光滑如鏡,顯然經十分仔細的琢磨。
「這無字墓碑到底是誰呢……」諸葛慧目注孔明一眼,驚奇的示意。
孔明以密音回應道:「此地乃鄴郡的腹地,守墳的兵土又是魏兵,如此隆重,墓中人必乃王者身份……我料必是新逝不久的曹操墓地。」
諸葛慧亦以密音回應:「既然是曹操的陵墓,為甚碑卻空白一片?並元任何名號刻字……好不奇怪。」
孔明微一思忖,即斷然說道:「曹操生性多疑,死時亦復如此。他自知生前血煞太重,冤氣纏身,仇家遍佈天下,恐如戰國楚平王一般,死後被人挖墓鞭屍,因此才遣命子孫,似疑墳葬他,以便天下仇家不知如何下手也。」
孔明說罷,即繞墓審察一番。又掠了開去,向四面遠眺。
然後即微微一笑,斷然說道:「可矣……四妹,快去接應蕭兄弟,然後在山下西面會合……我等須立刻趕返蜀川。」
諸葛慧不知孔明已判斷了什麼,但他既有令下,她自然不敢遲疑,即施展她的仙靈神功,身化幻煙,似有若無,飄向墓碑東面的草屋,接應蕭侯儀去了。
到半夜時分,孔明、蕭侯儀、諸慕慧三人,返蜀川的西行路上,三條身影,猶如電光利箭,在黑夜的僻小路疾射。
到第二天的黎明時分,三人便已進入蜀國的漢中地域,到達安全地帶了。
諸葛慧此時長噓口氣,久積的心中疑問,終於按捺不祝她掠前幾丈,與孔明並肩而馳,悄聲道:「二哥……你在鄴郡曹操疑墳,到底發現了什麼?…孔明身法略緩,待蕭侯儀掠上前來,才坦然說道:「鄴郡城西孤崗也有曹操疑墓,我料乃曹操的主墓,亦即實墓,曹操的遺骸必葬於此處。此墓雖然宏大,但十分簡樸,與我所知的曹操臨終遺命亦十分相符。」
他略一頓,又續道:「此墓所處孤崗,形勢孤傲,突兀於平川之上,四面皆平原,絕無屏障,亦無龍虎,根本毫無風水地力可言。而且我觀崗上之土,皆為沙質,十分乾燥,竟連一棵樹也沒有,獨獨剩曹操的疑墓,此乃火煞甚烈的地土。曹操的遺命自選於鄴城西二十里孤崗,他必貪其孤高的格局。然而曹操作夢也意料不及,他遺命自選的這座墓穴,竟然恰恰將他曹氏一脈的祖宗天子龍氣剋制住了……」蕭候儀、諸葛慧二人一聽,均不禁驚疑的齊聲道:「諸葛大哥!二哥……為甚曹操的無字碑墓,會將其祖宗天子龍氣剋制呢?」
孔明微笑道:「曹操自選的這方無字碑墓,所處之地毫無地力可言,只有十分熾烈的火煞之氣;再加上曹操本命之中所帶的血煞之氣因其死入土而洩,釋放出來,與此地土中火煞匯聚,形成一股威力無比,十分可怕的赤煞血箭,直射向東面的盤龍山青龍峰曹氏先祖之墓……如此一來,曹氏先祖的天子龍氣,豈有不被克滅之理……此乃天機演行之軌,亦是曹操本命所以然呀。」
蕭候儀一聽,不由大喜道:「諸葛大哥!既然如此,那曹妄自稱帝,豈非註定決不長久麼寤?」
諸葛慧亦笑道:「曹丕不知天機地脈,妄稱天子帝皇,乃自招其敗。」
孔明卻神色一凜,肅然說道:「雖然如此,但我等亦決計不可輕忽大意,因曹氏一脈的先祖青龍氣畢竟十分旺盛,其天子貴氣雖然被剋制,已無一統天下的氣運,但其王者之氣卻依然根基牢固,輕易撼搖不得。且目下蜀國劉氏一脈,正面臨劇變氣運之期,若稍一不慎,即有亡之危。」
蕭候儀因已立誓繼承關羽生前北伐中原、復興漢室的未竟之志,對漢室劉氏一脈的氣運自然十分關切。他不由吃了一驚,忙道:「劉氏一脈氣運劇變之期已屆……諸葛大哥,劉氏一脈的氣運將朝哪種方向演變?變好還是變壞?是禍是福、是吉是兇呢?」
孔明見蕭候儀對漢室劉氏一脈,已變得十分關切,猶如視作自己的生死大事,他不由微微一笑。心道:關雲長之逝,荊州之失,雖然是蜀國的一大損失,但恰如我師所判,禍中有福,兇中亦必有吉,蕭兄弟正繼承了關雲長復興漢室的大志,不就是最佳的例證嗎!
孔明心中轉念,便略示玄機的欣然道:「蕭兄弟,劉氏一脈氣運之變,乃其本命所然,是禍是福、是吉是兇,亦決非人力所能改變也。我輩中人,行事但求上無愧於天,中不負於百姓,下不辱於大地,也便可心安理得,不必太過於患得失。」孔明對蕭候儀越來越看重,因此不惜花費心思,向他循循誘導。
蕭候儀亦領會了孔明的心意,感佩說道:「是!諸葛大哥,候儀必謹遵你的教誨。」
諸葛慧見蕭候儀如此敬崇她的二哥,她少女的芳心,不禁一陣欣喜。
孔明、蕭候儀、諸葛慧三人,平安返回成都,來回所花時間,不過是二日二夜,千里奔波,如此神速,決非世人所能想像,因此蜀國朝臣中誰也不知孔明此行的奧秘。
孔明等返回丞相府,卻見大臣許靖已在府中守候。許靖見到孔明、不由以手加額道:「好了!天佑蜀川,丞相終於現身了………孔明也不顧風塵僕僕,即招呼許靖,坐下敘話,孔明道:「許大傅為甚如此焦切?蜀川有大事發生麼?」
許靖時任太付的要職,是僅次於丞相的朝中大臣,並與丞相一道,共同輔粥國君朝政,許靖忙回話道:「丞相啊!自曹丕稱帝的訊自傳入蜀川之後,蜀川軍心、民心皆大為震驚,紛紛傳言,漢獻帝已被曹丕殺害,曹丕一統天下的野心大發,不日必然攻滅蜀、吳兩國了……漢中王亦因此憂心忡忡,又痛惜關羽的亡逝,終日痛哭,夜不能寢,日不進食,已病倒在床,不理朝政!幸好丞相適時返回,望丞相早定大計,以安軍民之心。」
孔明微一沉吟,即道:「然則大傅和朝中同僚有何高見?」
許靖道:「我與光祿大夫譙周商議,均認為目下之計,唯有以進為守,尊漢中王為帝,已延漢室氣運。同時亦又穩定蜀川軍民之心。」
孔明微一點頭,道:「不錯!許太傅此議,與我亦不謀而合。為甚不向主公進言?」
許靖嘆道:「我早向漢中王進奏,可惜三番數次,皆被漢中王拒絕了。」
孔明道:「主公以何理由拒絕?」
許靖道:「漢中王堅稱此舉乃陷他於不忠不義,因此堅決不肯答應……看來唯有丞相親自出面勸奏,或可令漢中王回心轉意也。」
孔明沉吟不語,暗道:目下主公氣運,已屆劇變之期,如何變化我暫難窺透。而曹氏雖無天子帝皇之份,但其稱帝仍足令天下震動,撼搖了蜀川的軍心民心,我倒不可不加正視,設法重振蜀民的信心!
孔明主意已決,忽地微微一笑,向許靖附耳低言。許靖神色一振,立刻欣然點點答應。
第二天一早,蜀國朝中大臣,便忽然傳出丞相孔明重病不起的訊息。朝中大臣,除太傳許靖、光祿大夫譙周外,均大為驚惶。因為誰都深知,孔明是蜀國的棟樑,他若有三長兩短,蜀國立刻便陷入危險境地!
但眾大臣前去探望,丞相府中的雕雪、諸葛慧、蕭候儀三人一律婉拒,說丞相病重,只能靜養以求康復。
正在病中的劉備聞訊,不由大驚,他就連自己的病也忘記了,連忙直奔丞相府。他吃驚之下,心中的痛苦也暫時忘卻,他的病況反而霍然全痊。
劉備率數十侍從,便直入丞相府中。雕雪、諸葛慧、蕭候儀等,以丞相府幕僚的身份,拜進劉備,道:「丞相早知漢中王駕臨,特令我等在此迎接。丞相正在臥室中恭候呢。」
劉備此時心急如焚,也不及細思,令諸葛慧引路,便直奔孔明的臥室中來了。
劉備急步走到孔明的床前。只見孔明緊閉雙目,躺在床上,神色十分睏倦。
劉備走近床前,示意候者不必驚動孔明,他伸出手去,輕摸孔明的額角,但感十分灼熱燙手。劉備禁不住失聲叫道:「丞相……你怎的了,難道競忍心先劉備而去麼?丞相有失,教我如何是好……」孔明忽地微睜眼,道:「主公,請恕臣不能拜迎之罪……臣深感惶恐……」劉備忙道:「丞相千萬珍重……丞相到底患何病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