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當年亦為此而苦苦探索,可惜一直並無結果,到底這一統天機的天命所在歸於何主……」
曹丕奇道:「這與曹丕稱帝似乎並無相干啊?」孔明道:「表面如此,其實不然。曹丕既然登基稱帝,帝者皇也,顯然他必有一統天下的野心……因此我正感迷惑,這一統天機的大勢,是否是由曹丕導行?而一統天命,是否真的歸於曹氏呢?……」孔明說時,書房外面,又走進二人,正是尚留在孔明府上的諸葛慧和蕭侯儀。
諸葛慧身子未站穩,便驚奇的叫道:「二哥礙…當真奇怪極了!目下之勢,怎的與我所知如此不符呢?」
蕭侯儀卻向孔明俯身道:「小弟拜見諸葛大哥……」然後便默然不語。
孔明微微一笑,亦無說話。雕雪見狀,不由又奇又嗔,道:「你等怎的了?為甚猶如見了妖魔鬼怪似的?滿腹驚疑,猶如變作活啞巴了。」
孔明覺諸葛慧話中極有深意,他向她點點頭,道:「四妹,你似有所察,在座均天機勢格中人,你但說無妨。」
諸葛慧想了想,便神秘的笑了笑,然後將她當日與蕭侯儀一道,陷入長江入川之畔白帝城地穴,她自己的所見所聞,簡略的說了,然後又迷惑的說:「當日所見,分明是先皇劉邦的墓碑和元神,他向我揭示了他劉氏一脈的一幅可怕圖景……其中判斷劉氏的漢室,必於漢獻帝手中毀斷……但劉氏血脈,又必於百年之後,重奪被佔的江山……劉邦的元神更斷言此劉氏血脈,必定出在蜀川,而且與白帝城地脈有莫大淵源……」此時在座幾人,不但孔明、雕雪深感奇特,就連當時同陷白帝城地穴的蕭侯儀,亦是第一次聽聞,他心中不由暗道:師妹原來在地穴中尚有這等詭秘遭遇……但這等遭遇,對師妹來說,到底意味什麼?是吉是兇呢?
雕雪卻猛地憶起一事,忙追問諸葛慧道:「慧妹!你說曾聽那劉邦元神判斷,漢室一脈,必於漢獻帝這一代毀斷,這點或許已被曹丕以魏代漢證實……但又聽說百年之後,劉氏一脈後人,必又重奪被佔的江山,而且必出於蜀川,君子豈非說蜀國劉邦的江山,亦必被毀斷,落入他姓之手,然後才由蜀國劉姓之後,再重奪失去的江山嗎?」
諸葛慧見雕雪神色焦急,不由笑道:「雕雪姐姐,那是百年後的事了,你理會它幹什麼?」
雕雪道:「不然!你二哥目下正為保住蜀國的劉姓血脈而竭盡心血,但若天命所注,蜀國劉姓江山必定先毀後建,那孔明師哥所做的一切,豈非猶如水中撈月,到頭一切徒勞一場空麼?既然如此,孔明師哥還為其辛苦賣力幹什麼。」
諸葛慧此時也不想隱瞞,但然說道:「雕雪姐姐所憂所慮,不幸的確如此……我當日在地穴中,劉邦元神曾斷然的說,他在蜀川的子孫血脈,雖遇上了一位天機傳人匡扶,欲振興漢室江山,可惜,天機大勢已不可逆轉,所作的一切努力,均徒勞無功。劉邦的元神更清楚的嘆道:天命如此,我夫復何言……二哥所做的一切,只怕自費一番心血啦。」
雕雪不由頓足嘆道:「師哥啊!既然身為漢室的開國老祖宗亦如此判斷,倒不如就於此時急流勇退,免有逆天機,徒招奇禍。」
孔明此時仰天長嘆一聲,說道:「我豈會不知三分天機確立之時,便是一統天機啟動之日?然而我已身置此天機大勢漩渦之中,又怎能脫身而退!我若如此,不但同樣有違三分天機大勢,而且若是中途放棄,有始無終,過早斷送漢室的唯一血脈,我豈非成了漢室的千古罪人,受萬世唾罵麼……我此乃明知不可為,而須為之罷了,望世人諒我。」
孔明慨然而嘆,神色肅穆,雕雪、諸葛慧、蕭侯儀三人均一陣肅然,被孔明這種義之所在,明知不可為而勇為之的無畏無私氣度感染了,因此誰也沒有說話。
孔明一頓,卻又微笑道:「況且天機大勢十分玄妙深奧,其中變數甚多,決非一朝一夕所能參透。例如據我所察,日後這位一統天機的天命人物,似乎是司馬氏一脈,但為甚此時曹氏一脈卻忽然稱帝?而且極有一統天下的雄心和實力呢……再者據四妹所遇所聞,百年之後,再度恢復漢室的,又是劉姓之人……這其中不正是充滿玄奧、莫測高深嗎……」
孔明心潮聚湧,不覺交他心中的疑惑,在雕雪等三人面前流露了。
雕雪一聽,便吃了一驚,她深悉孔明的心性,他但有疑惑,便非要親自探索明白不可……她因此忙道:「孔明師哥!
目下荊州已失,關將軍遇害,孫、曹均對蜀國虎視眈眈,形勢十分兇險,你不是又打算如前次一般,犯險潛入魏國探查吧?」
雕雪情急之下,搬出保衛蜀國的重任來勸阻孔明冒險。
孔明卻決然說道:「不知天機,不明大勢,怎又克敵制勝?
怎能守土保國呢……且主公的本命,已屆逆變之期,我須及早伏布日後玄機,不得不赴魏境一行……」蕭侯儀一聽,不由吃了一驚,他自與關羽在臨逝前結拜,他便視劉備有如義兄,自然關切劉備的安危。而且關羽又將自己北伐中原、復興漢室的未竟之志,付託於他,他此時已決計不能置身事外了。蕭侯儀問孔明道:「諸葛大哥……劉皇叔有甚兇危之兆呢?」
孔明心中微嘆口氣,暗道:劉備的運命,已經神相管輅之判斷,在兩年之內,必生逆變……這又豈容懷疑?但此點卻又絕對不可事先洩漏,因恐影響蜀國的穩定。孔明無奈,只好含糊的笑笑道:「此非有關主公的本命,本命難違,不可改變……我只能及早布伏玄機,以順應日後的大勢,天機……」蕭侯儀深知孔明處事極為穩重,他判斷而為的,便非為不可,因此也不再問,決然說道:「諸葛大哥!小弟願隨你赴中原一行。」
孔明尚未置可否,雕雪已大驚道:「蕭兄弟,孔明師哥身系蜀國的安危,你怎的不加勸阻,反而大加鼓勵他去涉險?」
諸葛慧卻笑道:「放心吧,雕雪姐姐,有侯儀師哥隨行,二哥必可保平安也。」
雕雪道:「目下蜀國形勢危急,趙子龍勢須留守蜀川,不能隨行護保,我如何放心得下?」
諸葛慧格格一笑,欣然說道:「雕雪姐姐,依我之見,侯儀師哥目下的功力,已足可與子龍大哥並駕齊驅了!有他隨行,二哥必可保平安無恙。」
孔明微笑介面道:「師妹,雲長的青龍偃月刀法,已授於蕭兄弟,他再以猴拳九式加以融合,當世之中,能與子龍弟相較的,亦只有蕭兄弟。」
雕雪深知孔明的武功,與他的天機謀略一樣,均已達深不可測的境界,就憑他的那套羽扇神功便足以傲視天下。若他如此讚許蕭侯儀,那蕭侯儀的功力,便決計不在趙子龍之下了……她不由稍感安心。
當下四人商定,由蕭侯儀和諸葛慧送孔明入中原,雕雪則留守成都丞相府。諸葛慧因為身負鳥語神通,而且又有五彩雲雀協助千里傳送訊息,是最佳的「快馬」傳令兵,因此雕雪答應由她隨行,她自己留守成都,隨時準備會同趙子龍前去接應。
孔明也似乎另有深遠用意,竟一口答應讓諸葛慧隨他入中原一行,連蕭侯儀也稍感奇怪。不過,很快他便明白孔明的深謀遠慮了。
孔明此行,因時勢緊急,因此也不敢耗時太久。他和蕭侯儀、諸葛慧,輕裝便服,打扮成商販,專揀荒僻的山間小道,施展輕力,僅兩日兩夜時間,便直接闖上鄭郡的盤龍山了。
盤龍山上,便是曹氏先祖墳。但曹氏始終不以此墓為本宗祖墳,因此從未加以修建,也無派兵把守。在曹操心中,只有先父曹嵩在徐州的墓地,才是他曹氏的祖墳。而在曹丕心中,自然以鄭郡西面的曹操墓地——高陵,為正式祖墳。
登上盤龍山巔,抵曹氏的先祖墳前,蕭侯儀開始醒悟,孔明此行的目的了。
但見在盤龍山頂的東面,一座土墳,墓碑上刻曹氏先祖夏侯海的名字。墳周尚殘留曹丕不久前拜祭的香燭等殘跡。
諸葛慧聰明絕頂,她仔細一看墓周的殘跡,便忽然冷笑一聲道:「哼哼!曹丕必定是先上此墓拜祭,然後才正式逼漢獻帝禪位於他曹魏……曹丕既有以魏代漢,一統天下的雄心,為甚須藉助此等神異之力呢?莫非曹氏的先祖墓,當真有那一統天下、皇者龍氣嗎?」
蕭侯儀亦極感關注,忙問孔明道:「諸葛大哥!是否如此呢?」
孔明沉吟不語,卻忽然問諸葛慧道:「四妹,你怎地判斷,曹丕先拜祭此墓,然後才逼漢獻帝禪位,登基稱帝呢?」
諸葛慧得意的笑道:「這很簡單,二哥。此墓四周的香燭殘跡尚存,連紙物亦毫無雨水沾溼的痕跡,我知兩個月前,中原曾有一場大風雨,因此曹丕必在這兩個月內拜祭此墓。
而香燭的顏色已然稍變,可知必在四十天前拜祭了。同時曹丕的篡漢稱帝,又發生於半個月前。那豈非曹丕先上此墓拜祭,才敢公然篡漢稱帝麼?」
孔明一聽,不由微笑道:「四妹,你的心思越來越精細,又善於據天時、地物而推斷,難怪你在白帝城地穴有此奇遇,被劉邦元神視為百年天機的導引人了……你所判斷,與我亦一般無異。」
孔明難得當面稱讚,諸葛慧心中不由樂得直笑,也沒想及其他,但蕭侯儀卻不由吃驚道:「諸葛大哥!如此,那義兄的未竟之志,只怕盡付流水了。」
孔明此時神色亦一陣肅然,他自然知道,眼前此墓,是他恩師龐德公,在數十年前,親手為那夏侯海造就的青龍盤穴。他直到親臨此墓之後,才知恩師的地脈神通,竟如此宏大淵博!
孔明在未上山前,便見在平川之上,突現一座雄偉山峰,自東向北婉蜒,山體青翠,有如一長盤旋起伏的青色巨龍。
他向當地人打探,原來這座山峰,便是他此行的目的地之一——「盤龍山」,又叫「青龍峰」,是譙郡曹氏故鄉的最著名的名勝。但當地人至今尚未知悉,盤龍山隱藏的無窮奧秘,因此孔明也並沒說破。
他上山之後,放眼望去,但見青龍峰屹立於青盤龍山的正中,前後左右均有山峰聳立,左如青龍,右如白虎;前豎如屏,後立如障。正西面處,有九道河川婉蜒奔流而來,左有東沙河、包河;正中有渦河、東濟河,右有茨河、穎河;繞山而遇,猶如九尾白龍盤遊而至,婉蜒而去,十分奇妙,奇特非常。
孔明目睹之下,不由讚道:「好氣勢!左有青龍,右有白虎……好地脈!前有豎屏,後有立障……更有九河迴環,天造地設,當真是一座十年難得一遇的帝王天於龍脈結穴之地礙…」他尋著曹氏的先祖墓,仔細審辨一番,深感師父龐德公的本領超凡,他所點的這座夏侯海墓,恰恰坐落於青龍結脈的正中,不偏一分,亦不差一毫……他不由得暗道難怪此墓可廕生曹操這一代雄豪了!
此時見蕭侯儀如此追問,孔明不由肅然說道:「此墓果然有帝王天子這貴,曹氏一脈,有此大龍脈陰蔭佑,其威雄盛勢,亦與此青龍盤穴有莫大淵源……」蕭侯儀卻不服氣道:
「但為甚曹操始終未能一統天下,僅稱王二載,便黯然逝去呢?」
孔明未答話,諸葛慧已搶先道:「我知道……當日我幼時曾聽大師伯龐德公推斷,說曹操的血煞之氣,已將他的天子祖脈龍氣沖垮了……」蕭侯儀一聽,這才稍感安慰,但仍不放心,問孔明道:「諸葛大哥,是如此麼?」
孔明點點頭,不厭其煩的詳細解釋,道:「蕭兄弟,的確如此……曹操本性嗜殺;單在徐州,便已殺害數十萬徐州百姓,如此熾烈的血煞,豈會不將他的天子祖脈龍氣沖垮……
此乃曹操的本命不符天命之故埃」蕭侯儀連忙又詢問道:「但如今曹操已逝,曹氏一族的祖脈天子龍氣,不正由曹操的兒子曹丕承納嗎?而曹丕一生養尊處優,不必征戰,自然並無沾染血煞之氣,那曹丕豈非真的可以貴為一統山河的天子帝皇嗎?」
諸葛慧亦介面道:「是啊,二哥……曹丕先上此墓拜祭,然後即逼漢獻帝禪位,登基稱帝……若他因此可以掃平天下,豈非真的一躍而成天子之貴麼?」
孔明沉吟不語,好一會,才微嘆口氣道:「我正為此而憂慮……莫非這一統天機,真的應驗於曹氏一脈身上嗎……」蕭侯儀一聽,不由咬牙恨道:「但曹丕此人,心性狹隘,野心太大,天下落在他手上,百姓必然再無寧日也!諸葛大哥,不如趁機痛施殺著,將他曹氏的天子祖脈龍氣毀滅吧。」
諸葛慧嗔道:「找死麼?師哥……你忘了關將軍在吳郡孫氏祖墓刀劈龍脈,不但不成功,反而斷送了關將軍生命嗎……你竟欲令二哥亦重蹈關將軍的覆轍。」
蕭侯儀一聽,猛地勾起他心中的痛苦內疚,不由長嘆一聲道:「我當日一時魯莽,誤引關將軍刀劈孫氏龍脈,不幸鑄成大錯,後悔莫及……但正因如此,我蕭侯儀才發誓,必代關將軍實踐他那北伐中原、復興漢室的未竟大志礙…請諸葛大哥、諒解我的苦心……」孔明見蕭侯儀十分愧疚,對他的好感不由添了一重,他輕聲地安慰道:「蕭兄弟不必難受,關將軍之逝,其實是他的本命使然,與蕭兄弟誤劈孫氏龍脈之失並無多大關係。」他一頓,又隨即道:「不過,由此亦足證,龍脈之法,決不能妄自施為也。龍氣一旦凝聚,便絕難動搖,勉強而為,不但不能令其毀滅反而將其龍氣激旺也……」就在此時,盤龍山的西面,突然有萬道赤色煙雲騰空而起,猶如萬枝血箭,向盤龍山這面疾射而來了。
孔明見狀,心中不由一動,暗道:「赤者煞也,而其血煞之箭十分熾烈,射向盤龍山這面,曹氏先祖地脈,雖有天子龍氣之貴,亦決難抵禦如此熾烈的赤煞侵襲……如此,曹氏後人的氣數,便有不測之變也!」
接而又暗道:「發出如此熾烈赤煞之處,到底是什麼地方呢……我倒不能不探查明白。」
孔明心念電轉,也不及細說,向蕭侯儀、諸葛慧二人微一示意,身形即疾射而出,閃電般一路下山而去。蕭候儀、諸葛慧二人見狀,不敢怠慢,即施展輕功,緊隨孔明之後,向山下飛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