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奪權機謀

曹丕興致勃勃,急道:「的確十分奇特,但到底先王遇見的是什麼?竟可令他一洗鬱氣,精神抖振?」

司馬懿微笑道:「譙縣盤龍山之行,不但令先王精神抖振,很快穩定軍心,且令他雄才大略,百倍精進,令天下臣服,一躍而貴為王者之身……聽說,此乃風水地脈的宏力,不但可令乞丐成鉅富,甚至可令草野變帝玉呢!先王得祖宗龍脈地力的福廕,因此可一舉掃平一半天下,貴為王者身也。」

曹丕一聽,眼神不由閃亮,他欣喜的說:「原來我先祖得葬此龍脈寶地,福廕先王打下半壁江山……而孤乃先王的嫡傳血脈,先祖的龍脈地方,必對孤亦有所福廕吧……若然如此,我倒要親身前去譙縣拜祭一番。」

司馬懿欣然點頭道:「臣所以前來見殿下,正是因此緣故。臣近日又聞石邑縣有鳳凰來儀,臨淄縣有麒麟現身,鄴郡更見黃龍垂尾於郊外,種種均是大吉祥之兆,當主殿下一統山河,晉登天子之位。」

曹丕生性虛榮心極重,他一聽不由眉飛色舞,大喜道:「當真如此嗎?孤若貴為天子,少傅你便即孤之開國功臣啊……但未知天下是否真的已歸心於孤呢?」

司馬懿他此行的目的已達,便欣然微笑道:「當年漢高祖劉邦登基返沛國譙郡,先王晉位為王之際,亦還譙郡祭祖,殿下何不返譙縣一行,拜祭先祖,以觀是否可登基稱帝之異兆呢?」

曹丕大喜道:「少傅所議,甚合我心,孤即傳旨,明日一早,便率軍南巡,以示王威,順道返譙郡祭祖,以觀天意!少傅請隨孤一行。」

司馬懿心中欣然一笑,忙肅然說道:「臣司馬懿遵魏王令旨!」

曹丕見司馬懿言行恭謹,並無半點以遺命大臣自居的傲慢,更處處為他曹氏家族的尊榮著想,對他的戒心不由大減,欣喜的說道:「仲達為孤苦心孤旨,是我的忠臣也。」司馬懿亦見好即收,不再多言,向曹丕先行告退,準備第二天陪曹丕返譙郡之行。

第二天中午時分,曹丕即由虎衛將軍許褚,率禁衛軍十萬,由司馬懿陪同,從鄴郡向譙縣進發,一路上浩浩蕩蕩,其氣派之威,猶如天子出巡天下。唯一不同的是,曹丕的車駕中,尚只能打著「魏王」的旗號,因此與天子出巡,尚有一緘之差。

曹丕的車駕大軍,進入譙縣,卻逕直先駛譙縣盤龍山。

許褚曾護送曹操上盤龍山,因此對地形地物十分熟悉。他率領五萬前鋒先行抵達山下,下令兵將分四面將盤龍山包圍,任何人等皆嚴禁接近。然後又護送曹丕上山。

曹丕雖然年輕,但許褚見他上山之時,體力精神,競比不上當日赤壁戰後的曹操,不由暗地皺眉。但他身為護送的護衛將軍,只好提起精神,小心翼翼,扶持曹丕上山。司馬懿內力甚佳,上山時根本不必扶持,反而不時扶助曹丕一把。

曹丕累得氣喘吁吁,手足發軟,幾乎一跤摔倒。他不由向司馬懿嘆息道:「孤先祖,千不葬萬不葬,怎的偏選中此險峻山峰而葬……幸虧先父王葬於高陵,四野平川,十分易去,否則每年一度拜祭,便累也將孤累死了。」

司馬懿無奈慰道:「祭祖不嫌艱辛,方顯孝心,望殿下不可畏苦。」

許褚心中暗道:當日先王上山時,健步如飛,連我亦自愧不如。但新主怎地如此不濟?當真一代不如一代也.……他心中轉念,卻決計不敢流露出來。

上得山巔,幾經辛苦,曹丕終於抵達當日曹操上山拜祭的祖墓前。但見一座古樸的土墓聳立於盤龍巔東面,夕陽之下,四周如染血,一派詭秘迷離。

司馬懿陪同曹丕,走上前去。只墓碑上果然刻有「夏侯公海」四個字樣。

許褚依前次曹操祭祖的規矩,令護衛軍四面散開,在四周嚴密戒備。

車駕中早裝有大批致祭香燭等物,由司馬懿主持拜祭儀式,他令人燃點香燭,擺上三牲果品,他自己先向夏侯公海的墓碑跪下,以臣屬之禮拜叩,然後請曹丕上前拜祭先祖。

曹丕此時累得氣喘如牛,久未平復。但在司馬懿催請之下,無奈走上前去,跪下拜祭,又依兒孫之禮,叩起頭來。

司馬懿則退到一旁,但目光灼灼,十分留意曹丕拜祭時的任何一舉一動,以及四周的情形。在司馬懿的心中,似乎另有目的竭力意圖,但那是什麼?此時便有他自己才知道。

曹丕跪下叩頭拜祭,他剛跪下叩了一個響頭,便忽感一陣頭昏目眩,眼前一片迷糊,他心道或許是自己太累了。但在據說有如此旺盛龍氣的祖墓面前,曹丕也不敢怠慢,依然一個接一個的叩頭拜祭下去。

忽然,曹丕不但感眼前一花,接而在墓碑後面的祖墓頂部,冉冉的飄出一股青紫色的煙霧,煙霧越來越濃,竟凝聚成一尾青紫色的盤龍,昂首舞爪,十分威雄……曹丕心中猛地一跳,心道:莫非這便是天龍現世、我當為天子之兆麼……他心中又奇又喜,精神不由一振,不顧疲睏,叩拜下去。

在曹丕的叩拜中,那青紫色盤龍亦緩緩騰昇,漸而已升抵半空,猶如一尾橫空天龍……曹丕大喜,他心道:今回當真應驗了天龍橫空、貴為天子的奇貴之象了……就在此時,卻忽見盤龍山的西面,突然射出無數赤紅如血的雲氣,橫過山下的山川平原,向盤龍山這面疾飛而來……其勢有如萬千血箭,十分淒厲可怕,集中射向在半空飛舞的青紫盤龍……接而,但聽半空中一陣如虎吼獅嘯的慘厲叫聲響起。青紫盤龍四周濺出萬道血箭,然後即倒撞下來,鑽入墓中,倏忽不見影蹤……曹丕此時剛好叩拜到第四十個響頭、他但感心胸一陣劇痛,猶如被萬千枝血箭射中,一跤跌倒,伏在墓前,再也無法叩拜下去……這一切,均清晰地落入司馬懿的眼內,奇怪的是,盤龍山上,眾人包括曹丕在內,均感心神恍惚,獨司馬懿依然神清氣爽,絲毫不被曹氏祖墓的異象迷惑,司馬懿目睹這些,心中不由凜然一跳,暗道:曹氏祖墓,果然有青龍騰空之貴,但為什麼曹丕叩拜到第四十次時,盤龍山西面,卻衝起萬千血箭,將半空青龍射倒……莫非主兆曹丕當真有天子之貴,但卻不能長久,於中途夭逝麼?

司馬懿心中轉念,充滿驚疑。但他深知,這一切決不可洩漏半句,否則必惹殺身之禍……他只能因勢而行,好好善加利用。

「少傅快來……嚇煞孤也……」此時,在墓前拜祭的曹丕,忽然驚呼道。

司馬懿心頭不由又一凜,他也不敢猶豫,按捺心中的震驚,慌忙奔了過去。他若無其事的慰道:「魏王不必驚慌,四周一片平靜,絕無異樣。」

曹丕卻心有餘悸,屏退湧上來救護的侍衛,才悄聲說道:「少傅……我所見十分恐怖……」曹丕將他拜祭時朦朧中所見的怪象,向司馬懿道出,未了道:「少傅……先是天現青龍,接而是萬道血箭射跌青龍……這到底主何徵兆?」

司馬懿心中一陣凜然,暗道:曹丕所見,不料與我所察一般無異……看來曹丕難逃貴中伏兇的厄運了。……但這是決計不可直言的!

司馬懿微吸日氣,神色一舒,一派從容的含笑道:「臣司馬懿恭喜魏王殿下……此乃大喜大貴之兆埃」曹丕迷惑道:「我正為此暗憂,又何喜之有?」

司馬懿道:「天龍行空,乃天子當現世之兆也!魏王殿下祖脈現此大貴之兆,乃主殿下有帝君天子之福,當真可喜可賀。」

曹丕卻狐疑的說:「雖然如此,但孤分明看見血箭將青龍射落,我後隱入墓中不見,此非不祥之凶兆麼……少傅以為如何?」司馬懿心中一凜,暗道:曹丕果然有乃父遺風,疑心甚高,且亦有見地,在他面前決不能袒露此不祥凶兆……司馬懿心中轉念,便微微一笑,道:「不然,血者赤也,赤者刀兵之象;此非乃主先王經數十年南征北戰,才創下魏國的根基,奠定魏王稱帝登天子位的萬世基業也。」

曹丕一聽,不由又驚又喜又奇,目灼灼的盯著司馬懿,道:「少傅,真的如此嗎?」

司馬懿此時已再無迴旋的餘地,只好咬一咬牙,道:「確然如此,一切必會應驗……」司馬懿一頓,又斷然說道:「事不宜遲,殿下宜速作登基稱帝的準備。」

曹丕大喜,他再不猶豫,決然說道:「少傅所言,甚合孤意!少傅返許都後,便可代孤行事!孤登基之日,必重重封賞少傅。」

司馬懿一聽,連忙恭謹的說:「此乃殿下天命所歸,臣不過順天而行,何功之有?臣必竭盡全力,輔殿下稱帝登基。」

當下在曹丕的先墓前,借祭祖之機,司馬懿為曹丕定下登基稱帝的大計。然後曹丕便率眾下山,再轉赴故鄉譙縣而來。

譙縣城的鄉親父老,聞曹操的大公子曹丕衣錦還鄉,紛紛出來迎接,一時間塵揚道遮,萬民跪迎,奉筋進酒,極盡尊榮。

曹丕雄心勃勃,信心十足。他返回鄴郡之後,便示意司馬懿,密謀以魏代漢的大計。

司馬懿出於一種極深遠的目標,對曹丕稱帝之事,十分積極。返鄴郡的第二天,便即趕赴許都,密謀朝中擁魏的大臣,加緊進行以魏代漢的大計。

司馬懿首先與中郎將李伏、大史丞許芝商議。司馬懿斷然說道:「種種瑞兆,許多天徵,均主魏當代漢之應也!我等須順應天心民意,力勸漢帝將天下禪讓魏王。」

李伏、許芝忙道:「少傅所議甚是!未知如何進行?」

司馬懿詭然的笑笑道:「我身為太子少傅,朝中皆知我乃魏王心腹,又是先王的遺命大臣。因此不便出面,須請諸位為此事謀策。」

李伏、許芝二人早已歸心於曹魏,只是曹丕繼位魏王后。

未得封賞。此時眼見為魏王曹丕建功的良機已至,均不由大喜過望,不約而同的齊聲道:「我等必竭盡綿力,為魏王效勞。」

李伏執掌朝廷的禁衛軍,負責鎮守漢帝的皇宮;而許芝則是執掌司天、曆法的太史官,由二人來擔任發起禪讓之人,司馬懿助曹丕密謀以魏代漢的大計,開始便已十拿九穩了。

李伏、許芝二人,依司馬懿的密計,在朝中四出串聯,與眾大臣密謀商議。

不久,李伏、許芝二人,便聯同魏相國華歆、御史大夫王朗、大尉賈詡,以及兵部尚書陳矯等一班朝中顯貴大臣,入宮進闖內殿,面見漢獻帝劉協。

眾人入見漢獻帝,漢獻帝根本不由他見與不見。因為眾人之中,便有中朗將李伏,負責禁衛皇官,有李伏同行,皇宮中的禁衛誰敢阻攔?同時亦決不會阻攔。因為禁衛軍的糧餉是由魏國的官吏發出,軍士有糧餉便是娘,管任準人當皇帝!而這也不難解釋,司馬懿為何要先與禁衛軍將領李伏密謀。歷史上的宮廷政變,必定從宮中的禁衛軍開始,這幾乎已成了一個規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