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異軍突起

孔明心中不由一動,他目注蕭候儀一眼,但見蕭侯儀的命宮生命之線十分悠長,一直延伸到耳輪長壽之位,孔明暗道:蕭侯儀的形相,竟與趙子龍有重疊之像,他又已與關羽結拜,亦即劉備之弟,看來他亦終於被扯進這天機勢格之中來……但我觀他本命悠長,又於關羽逝去的一刻被潛移默化,顯然並非三分天機勢格中人,莫非他是一統天機的人物嗎……關於此點,孔明一時間亦難下判斷。

孔明心中思忖,便向蕭侯儀道:「蕭兄弟既然有此大志,未知日後如何打算呢?」

蕭侯儀想了想,道:「我知義兄生前所恨的只有呂蒙,呂蒙已遭橫死,義兄之恨亦已消解,他唯一所憾,便是未能滅漢賊曹操,恢復漢室大業,因此我打算不日即潛入許都,親手將曹操殺掉,以實踐義兄未競之志。」

孔明一聽卻不由搖頭道:「蕭兄弟此言差矣!曹操雖然竊據漢室,但他根基堅穩,朝中一切已被他曹氏把持,就算曹操不存,漢室亦決不可復!而且曹操絕非橫死之命,蕭兄弟前去行刺,只是白白犧牲,決計不能成事。」

蕭侯儀對孔明素來十分尊崇,他不由迷惑的說:「那我如何是好?請諸葛大哥助我抉擇前途。」

孔明微一沉吟,道:「目下荊州已失,雲長新逝,蜀川將面臨一場災危,我須小心應付,待大局初定,再與蕭兄弟商此等個人恩怨前途……」孔明話音未落,劉備派來的令使已匆匆而入,向孔明報道:「荊州馬良、伊籍已抵府中,有軍情急報,大王請丞相速往府議對。」

孔明應聲道:「使者請回,回稟主公,孔明稍後即到。」待令使退出,孔明對蕭候儀道:「蜀川之危已至!蕭兄弟且在我府中住,一切侍日後再作打算。」蕭侯儀深知孔明料事如神,他既然如此鄭重相囑,便必有他的決斷,因此亦凝重的答應。

孔明抵達漢中王劉備府上,此時雖然是深夜,但府中大堂通明,眾官將已雲集在常劉備見到孔明,即惶急道:「荊州有危!伊籍、馬良奉雲長之命,前來求救……軍師如何應付?」

孔明未及答話,廖化亦匆匆趕到,說關羽敗在麥城,向上庸關封、盂達求救,劉、盂二人卻拒絕發兵往救,關羽危在旦夕。

劉備一聽,手足無措,惶急道:「若然如此,我弟危險……」孔明雖知關羽已遭劫,但唯恐劉備憂急過甚,只好先隱瞞死訊,安慰道:「主公勿憂,待我整頓兵馬,即親赴荊州救援。」

劉備卻叫道:「雲長有失,我決不獨生!立刻調集兵馬,我明天一早便親率大軍去救他。」劉備又下令即調張飛入成都侍命。

不料未到天明,已一連幾起驚報傳來,說關羽突圍被擒,與義子關平一道,被呂蒙殺害,劉備目瞪口呆,好一會,才急問孔明道:「軍師以為驚報是否屬實?」

孔明無奈點點頭道:「我見將星飛墜荊襄之地,雲長只怕已歸天矣。」劉備一聽,大叫一聲,昏倒在座上。

眾人救醒劉備。劉備剛醒來,又立刻咬牙切齒的說:「我誓率大軍攻吳,以報二弟血仇。」

孔明道:「主公太激動,雲長之失,半乃人為,半乃天命,雲長命遭全命血煞,當有此危,再者雲長平日性偏剛烈,又過於自信,輕率出兵北伐,又不顧荊州後方之固守,才因此而被東吳乘虛而入。但殺害雲長的罪鬼魅禍首呂蒙已然暴斃,主公之恨亦宜稍解,報仇之事,宜容緩進行,以免墜入孫、曹之奸計呀。」

劉備沒好氣的說:「我為弟報仇,曹有何奸計?」

孔明道:「聽說孫權將雲長的首級獻與曹操,曹操卻以王候之禮厚葬。主公知孫、曹各自意圖嗎?」

劉備道:「此乃孫權以二弟人頭向曹賊示好,曹賊則以厚葬二弟來向世人示他之仁慈罷了!有什麼不軌意圖?」

孔明道:「不然,孫權欲以此向主公示意,殺害關羽的主謀是曹操,卻令主公遷怒曹操,東吳好收嫁禍這功,曹操加以厚葬,則以此向主公示意,是東吳欲嫁禍於他,令主公發兵攻曹。」

劉備道:「就算如何,卻又如何,我集中兵力,先攻打孫權,再滅曹操。」

孔明凜然說道:「不可!若然如此,則蜀川危矣!如今吳欲令我攻曹,魏欲令我攻孫,彼此各懷詭計,以圖坐山觀鬥,從中取利。我軍無論攻曹或攻孫,均非上乘之策呀。」

劉備道:「那如何方為上佳之策?」

孔明道:「目下荊州已夫,我的兩路奇兵態勢已失一路,唯有等待吳、魏不和,再乘勢而攻,方可克敵制勝。」

劉備一聽,不由生氣道:「若要等待吳、魏不和,那二弟之仇,何日可報……我與東吳,誓不同處一日一月也。」

孔明默然不語,正尋思如何觀服劉備,不以小義為忿,而以大局為重。

就在此時,中原方面的探子回報,說曹操自目睹關羽關頭顯靈,病勢已加重,正加緊準備安排篡漢自立之事。

孔明瞭聽,連忙趁機向劉備進言道:「主公稍安毋躁!我料曹操受雲長血煞之氣侵襲,必命不久矣!只要曹操妄故,曹魏新主立腳未穩,大可先滅曹魏,再發兵攻打東吳。此乃雲長的遺志,亦為主公平定天下,復興漢室的千載良機埃」劉備迴心一想,知關羽北伐中原,其志在直搗許都,攻滅曹操,以圖恢復漢室江山;而復興漢室,的確是關羽未競之志,他不能不加考慮。終於,劉備長嘆一聲道:「雲長在天之靈見諒,我不攻吳,為你復仇,實須顧及你的遺願大志,先圖克滅曹魏、復我漢室大業啊!我一日攻滅曹魏,必立刻興兵,踏平江東。」

荊州之戰後,由於痛失荊州的蜀國按兵不動,並無發動進攻東吳的復仇之戰。而吳國又因新佔荊州,大大地擴大了東吳的國土,孫權為穩固荊州的形勢,同時他也有點心滿意足,進取之心已逐漸消化,東吳不願也不敢再發起戰爭,而曹操又因病況加重,自知時日無多,忙於準備安排他的身後事,也無意亦無力在此時挑起戰事。因此,魏、蜀、吳三國,便進入了一個相對平靜的態勢了。

而荊州的戰果,東吳獲得空前的大勝,佔據了荊州的全境,達到了雄踞長江的作戰意圖。從區域性利益上看,這種態勢對東吳似乎十分有利。

但從長遠的戰略而言,東吳攻戰荊州全境,猶如自斷蜀國的臂助,獨自承受北面曹魏的沉重壓力,這對東吳是極其可怕的負擔,因此是失策之舉。

當年魯肅主張把南郡借給劉備,實際上即利用劉備的軍力,抵禦北面的曹操,以減輕東吳的沉重壓力,這才是保國圖發展的上策。而周瑜、呂蒙,均為了受封荊州太守,而不能得全境的私利之心作怪,極力主張攻奪荊州,兩人的戰略目光,比魯肅狹窄多了。

孫權復奪荊州的興奮是暫時的,因為他冷靜下來,便立刻意識到,東吳兩面樹敵,其實已陷入曹魏、蜀國兩面強敵環伺夾之險境,孫權為了自保,不得不屈尊降曹,向曹魏躬身屈膝,百般討好。因為孫權深知,只要曹操對東吳稍有不滿,則蜀國劉備必定趁勢聯魏攻吳,吳國也就危之極了。

三分天下大勢,便是如何的微妙。

不過,天機大勢的演進似乎決不會停頓,以蜀漢失去荊州全境,而不得不全力穩固西面的蜀川為契機,三國鼎立的局勢最終確定。但就自這一刻始,天機大勢已開始由三人之勢,向一統勢格演進了。

十分奇妙的是,三分天下天機大勢的演行,乃由曹操開始;而一統天機,亦恰好由曹魏啟導演動,天象立異、天機奧秘,似乎不可思議,但天機的演行與現實人世卻又如此密不可分。這其中的玄妙,天機大勢的演行軌跡,便不能不引發江山代有才人出,各自探索數百年了!

曹操自在洛陽目睹關羽人頭顯靈,此後他的頭疾便加劇發作,一日比一日痛得劇烈,加之他本性又十分多疑,疑神疑鬼,以至弄得夜不能寢,日不能食。曹操的病症,群醫亦束手無策。

曹操自知已時日無多,他當年爭雄鬥勝、逐鹿天下的雄心大志已消退殆盡,他唯一急於達成的心願,便是安排後事,以令他的曹氏一脈,正式能改朝換代、篡漢立魏,確立他一手開創的千秋功業。他因此十分專注於洛陽新宮——更始殿的營建,因為由曹操親自命名的「更始」二字,便即暗寓更漢魏始的意思。他雖然病況日重,但依然不顧朝中大臣的勸阻,親自坐鎮洛陽,督建更始新宮,這是曹操到最後時刻的唯一未了心願。

更始宮的營建,前期工程,在司馬懿和曹丕的督建下,已建成大半,八間大殿已從洛陽漢宮的廢墟中平地豎立,甚有氣派,可惜的是正中的大殿——更始殿,亦即曹操心目中,由他的子孫宣佈改朝換代,篡漢立魏、榮登天子帝位的地方,十分重要,是整座更始宮的重心,但卻獨獨缺了一根足可以支撐整座大殿的巨木——棟樑。

曹操抱病親自督建,眼見萬事俱備,只欠棟樑,不由十分苦惱。他將心腹大臣召到洛陽,慨漢道:「更始宮乃孤唯一未了心願……你們誰可為我分憂?」

司馬懿此時並不在場,曹操為使曹丕儘快熟悉朝廷政務,令曹丕坐鎮許都,以太子身份,負責處理日常政事,司馬懿身為太子少傅,自然跟隨太子留在許都。

曹操的另一位心腹謀士賈詡進言道:「聽說洛陽有名匠叫蘇越,大王為何不將此人召來詢問?」

曹操依言,下令將蘇越召來,詢問更始正殿建造所缺棟樑之事。

蘇越想了想,道:「距漢陽城五十里,有一座深潭,名為躍龍潭,潭側有一寺廟,名叫躍龍寺。寺後有一株大梨樹,高達十餘丈,樹身挺直,可作正殿大梁之用。」

曹操大喜,立刻派人前去躍龍潭砍伐巨梨樹。

第二天,前去砍伐的人卻緊急回報,說巨梨鐵鋸不開,斧砍不入,斬砍不得。

曹操不信,親率數百騎,前去躍龍寺視察,他但見那巨梨樹高插霄漢,挺直如筆,正是建殿之上佳梁材。他下令立刻砍伐,誓要砍倒此樹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