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天龍潛淵

司馬懿一聽,臉上忽地一紅一白,心中突突而跳,他已知對方識破了自己的來歷身世了……他不由喃喃的失聲道:「你……閣下如何知道我的……秘密……」直到此刻,司馬懿仍不想被司馬芝知道他與她的關係,因此說話吞吐,半明半白。

孔明一聽,卻立刻便洞悉了司馬懿的致命弱點,暗道:司馬懿之所以不肯與司馬芝這位胞妹相認,是怕讓曹丕知悉他的身世寒涼,降低他在曹氏心中的分量;同時亦破壞了他以胞妹作餌,求取功名的大業的計謀。因為若被司馬芝獲悉,他便是失散二十多年的胞兄司馬兒,司馬芝必定深恨他這位胞兄拿她的一生幸福作籌碼,去求取功名利祿。屆時,就算司馬芝真的成為曹丕的太子妃,但對他司馬懿來說,亦必定有害無益也……倆人正作無聲激鬥,司馬芝若有所思的急道:「喂。孔……日大哥,怎他說得如此隱瞞?司馬大人到底有何秘密瞞於我……」司馬懿神色一凜,不敢回話,似感十分為難。

孔明見狀,不由大笑道:「相見時難認更難,可知春風無力百花必殘?……司馬大人,眼前這可怕困局,你又跳得出去嗎。」

司馬懿瞥了孔明一眼,不由無奈的微嘆口氣,道:「那閣下以為,我將如何處之……我奉了太子之命,來向她……作媒,此事不成功,我如何向太子殿下交代?」

孔明大笑道:「司馬大人智計過人,難道竟沒有脫身之計嗎?」

司馬懿又無奈說道:「此事非比戰場爭鬥,我既想此事,但也決計不欲令她……有所損傷……我心可鑑天地,並無半分欺瞞也……因此欲向閣下求請脫身之計。」司馬懿說時,神色雖然焦慮,但也真情流露,不似虛假造作。顯然,司馬懿的內心深處,對他的司馬氏血脈,依然極為重視。

就因司馬懿在此關鍵時刻的真情流露,他的運命便由由產生極大的變化了。

此時,一直仔細審察司馬懿心態的孔明,亦得出了結論,暗道:司馬懿此人雖然極力謀求進取,但到底親情未泯,尚有幾分兄妹血脈相連的情分。而且他仍極看重他的司馬氏一脈,因此他的祖宗龍氣——含笑春花大龍脈,在他身上不致逆變,他依然是日後「一統天機」的導引人物。

孔明心忽一轉,便微微一笑,對司馬懿道:「據我所知,當今之世,群雄競逐,各憑智計才華,豈會因區區女色而左右?

且但凡憑女色而貴之人,其運命必為女色所牽制,身不由己,處處受制,還有甚雄圖大業可圖也。」

司馬懿心中但感一凜,孔明的言論,猶如警鐘,在他心頭鳴震……他不由點點頭,道:「閣下所論,的確令人警醒……但此事已勢成騎虎,教我如何善後?」

孔明微微一笑,忽然道:「我以為,既從何處來,便從何處去好了……如此,司馬大人亦好向太子交代。」

司馬懿此時心中十分矛盾,他本來謀策妥當的兩路奇兵突出——賣胞妹求名利——大計,因為孔明的出現,被徹底的破壞了。而且對這種結局,他不得不接受,因為對方無論武功、膽識、智謀均勝他一籌,更洞悉他的身世奧秘,司馬懿就連反擊的緊後一分本錢亦失去了。他自然深知,假如司馬芝獲悉他的身世秘密,必恨他入骨,如此一來,她就算真的成為魏王太子妃,便非但不是他的助益,反而將成為令他亡敗的隱患,這等損人而不利己的糊塗事,精明的司馬懿如何會做……他只有除了依從孔明的妙計,他簡直無可選擇。

但司馬懿仍不甘心,他眼珠一轉,目光灼灼的盯著孔明,沉聲道:「閣下之計雖然或可施行,但我連閣下是誰也不知道,便依從閣下之計,此事被天下人知悉,豈非笑我司馬懿懦弱無能嗎?」

孔明肅然說道:「我是誰,閣下日後自會明白。但我可以保證,此事除在場之人或會醒悟外,當今之世絕對無人再知悉也。就讓此事成為三分天機大勢演行中,一段逝去的小插曲吧。」

孔明說時,正氣凜然,連司馬懿亦不得不暗感驚佩。終於,司馬懿長嘆一聲道:「我己無話可說了……閣下只要略顯救人的本領,這位……姑娘,便請閣下帶走吧。」司馬懿說罷,又走到司馬芝身前,向她俯身一揖,略帶傷感的說:「馬……姑娘,我身在魏國的朝中,雙腳如踏薄冰,不得不違心施為……你日後自會明白,我在此先行向你致歉也……」司馬芝見事竟如此峰迴路轉,和氣收場,不由又喜又奇,不由喃喃說道:「孔……日大哥……你到底有多大的魅力,令堂堂的曹操重臣司馬大人亦為之折報呢……天啊,此事若非我親眼目睹,便何況了我也不敢相信也。」

孔明深知此地不宜久留,他也並不回答司馬芝的疑問,隨即默運一口無為真氣,手中的羽扇忽地一揚,向司馬懿四周劃了一個圓圈。他己把他的無為真氣貫注於羽扇中的千萬根羽行,羽毛因此變得筆直,無為真氣從羽毛尖端疾射而出,強大的氣浪,把密室中的桌倚扯吸而起,在司馬懿四周飛舞……氣浪越旋越猛,越施越強,勢如千軍萬馬,奮勇斯殺,令人驚心動魄……在氣旋渦中的司馬懿,但感一陣窒息,手足皆軟,猶如置身於猛烈的龍捲風的中心,他但覺大地萬物,包括他自己的形神,均被這股雄渾無比的吸力扯走,他頭昏腦脹,眼見便將昏迷。他拼命運氣支撐,但越運氣,內勁便失去越大,漸而手足無力、眼前發黑,他不由駭然的叫道「天……這到底是甚神功魔法……」就在司馬懿快將昏絕倒地之際,他耳邊忽地鑽入一縷尖音,道:「司馬仲達不必驚惶。……我所施乃羽扇無為神功中‘無藏有作’一式,其力可吸納大地乾坤萬物……閣下千萬別運功相抗,否則必內力盡失,成為廢人……宜順勢閉氣昏倒,不但可以自保,且亦可向曹丕交代也……我就此告辭……」司馬懿一聽,心膽俱寒,連忙閉氣,就在他昏厥倒地的一刻,但感眼前一花,只見那羽扇綸巾男子——孔日,己手牽司馬芝,從窗戶中射出,猶如電光一閃……他心頭一陣驚駭,便昏迷過去了」……就在當晚的深夜,洛陽古都的郊野大道卜,又出現了四條閃電般飛掠的身影。

在前面搶先掠行的,是一代天機福將趙子龍、緊隨趙子龍身後便是一代天機傳人諸葛孔明,而天機俠女雕雪卻與歡樂之女司馬芝走在後面,正卿卿噥噥的在低語什麼。

忽地,浩渺茫茫的天際中,一顆金光灼灼的星斗,突地從西面射出一道強烈的光華,直向南面的天宇虛空射去……快如閃電、疾如金箭。

四人的掠行方向是西面的蜀川,而南面便是兵家必爭的重鎮荊州,北面曹操龍盤的中原,東面則是孫權虎踞的江東。

洛陽古都郊野大道,分三面通向,恰好是天下三分的分岔之道。

孔明掠行中不由一頓,目視天際夜空,凝立不動。

前面的趙子龍功力超卓,雖於黑夜,亦可察百丈內的花飛草動,後面的孔明忽然停步,他立刻便察覺了,身子一回,旋了回來,問孔明道:「義兄。又有甚天機奧秘發現麼?」趙子龍深知,天地萬物;也只有天機奧秘,可以令孔明頓住前進的步伐。

後面悄言低語的雕雪和司馬芝亦呼地掠近過來,司馬芝向趙子龍甜甜的一笑,卻沒說話。雕雪急道:「師哥,有甚驚人之兆?」

孔明伸手一指天際虛空,沉吟說道:「西面太白金星,光華暴熾,忽然直犯南面翼、軫兩宿,其勢迅烈,十分怪異……不好,荊州只怕有兵戰之禍矣……」趙子龍雖然不懂這等天機奧秘,但卻深知荊州地位的重要。孔明曾在私下間,與他詳析過天下大勢,更向他透露他的「隆中對——平天下」大計雄圖,其中的一大關鍵,便是穩固荊州,以便據州重鎮北伐中原,與蜀川的東進中原成犄角之勢,令中原曹操兩面受敵,則中原可克,天下可平,但若荊州有失,則孔明的北伐中原——平定天下的大計,尚未進行,便已先就失敗一半了……因此趙子龍十分焦慮,忙問孔明道:「義兄,荊州目下有關雲長鎮守,北西曹操有宮廷之亂,料其尚不敢南犯,東面孫權已定下聯合的策略,料亦不會兵犯荊州。則荊州戰火,從何而起呢?」

孔明沉吟道:「據我所察,大白金星乃主征戰殺伐之星,其光華暴熾,直犯翼、軫兩宿,而翼宿、軫宿兩星,乃主南面的荊襄之地,按此而推斷,荊州戰火必起矣……但到底由誰挑起這場戰火,我一時亦未能判斷。」

趙子龍深知孔明有洞天徹底之能,他既然如此判斷,便必會應驗……他不會大急道:「荊州乃義兄北伐中原雄圖大計的關鍵環節,若荊州有失,北伐中原大計危矣……義兄將如何策應?」

孔明沉吟道:「我令雲長留守荊州當日,便已為他定下八字真言,著他北拒曹操、東和孫權,若雲長謹依我的防守戰略,則荊必保無恙,為我的北伐大計創造有利條件,……唯一令我擔心的是,雲長素來心高氣做,他眼見翼德、黃忠、子龍你等,進取巴蜀,立了大功,心中必不服氣,或會於此時輕舉妄動,挑起荊州戰火,則我的北伐大計便全盤皆空了……」雕雪在一旁聽了,芳心不由一陣焦慮,暗道:若荊州戰火一起,孔明師哥必為此勞心勞力,他好不容易才過了一會快樂日子,怎可又被捲入可怕的征戰漩渦中呢?……她心中轉念,不由急道:「師哥。既然如此,何不修書一封,派人緊急送去荊州,令關雲長稍安毋躁,切勿輕舉妄動呢?如此便可消弭戰火了埃」孔明尚未有所表示,趙子龍已斷然說道:「此計絕難成功……關雲長平生忠勇,可惜心高氣做,只知勇取,欠缺機謀,又不明大勢戰略。此時戰火未起,雲長怎會信服義兄之斷?

不但不信,反而激起雲長爭雄鬥勝之心,加速引發荊州的戰火也。」

雕雪尚不大相信趙子龍的論析,孔明卻讚賞的微笑道:「好埃子龍弟果然不愧為一代天機福將,對荊州態勢的論析,十分準確……我憂慮的,亦正是這等困難之處也。」他一頓,又目注趙子龍一眼,引導他更進一步:「那子龍以為,目下該如何應付?」

趙子龍想了想,便決然說道:「義兄。我以為目下唯一可以阻止關雲長輕舉妄動的,只有主公劉備矣。雲長任何人皆敢不聽,但主公劉備之言,他卻視為金科玉律,決不會不從,因此我等宜速回蜀川,向主公呈報,請他出面勸止雲長,則荊州可保無恙。」

孔明一聽,不由大喜道:「好極了,子龍弟所議,與我意不謀而合。」孔明一頓,即毫不猶豫,斷然說道:「目下情勢,已不容我再糾纏於日後的‘一統天機奧秘’矣。宜速返成都,向主公呈報。」

孔明說罷,即縱身飛躍而起,離開平坦的洛陽大道,轉而向北面的山野掠去。原來他心中憂急,不敢再拖延時日,改走山道捷徑,繞過面曹軍把守的重重關隘,直插蜀川成都。

孔明、趙子龍、雕雪、司馬芝四人,均輕功絕世之輩,不一日,便已繞過曹操魏境的最後一座重鎮潼關,進入蜀川地上孔明見己進入安全地帶,便掠進山下的通道。他派趙子龍入當地的官府,表明身分,要了四匹戰馬。四人乘馬一路向西疾弛,不一日,便馳抵漢中,四人稍作休歇,即從漢中出劍門關,進入蜀川綿竹,從綿竹到成都,是一條通衢大道,四人賓士的速度更快,猶發四股旋風,直向西南面的成都捲去。

趙子龍一馬當先,馳在前面,十里外便是蜀川重鎮成都了。

就在此時,卻見從成都那面,有五人五騎,亦風馳電掣的疾奔而來,其勢十分迅猛。

趙子龍暗吃一驚,他身負保護孔明的重責,雖然已身上蜀國境內,亦不敢絲毫大意,猛地勒住戰馬,以察馳近五人五騎的來意。

不料他的戰馬尚未勒定,耳際便傳來一聲極凌厲的叫聲:「子龍哥哥……我等踏破鐵鞋無覓處,不料得來卻毫不費功夫礙…」趙子龍內力驚人,他一聽便知傳音之人,便是他甚喜愛的師弟笑猴兒……只是不太明白,為甚相隔數年,他的功力如此精進?競可十里傳音了?

原來從成都方向馳來的五人五騎,竟是千里奔赴蜀川而來的左慈、管輅、笑猴兒、諸葛鈞、諸葛慧等五位仙靈、神相門的人物,五人進入了成都,卻知道孔明已離開成都,返鄉祭祖去了,於是五人一刻也不停留,向劉備要了五匹戰馬,便離開成都,一路循孔明離開的路線馳未。但誰也意料不著,兩路相隔千里的人馬,競在成都郊外神奇的相遇……當下管鉻也不細說,急步向孔明奔來,孔明對管輅十分敬重,亦連忙從戰馬躍下迎候,兩人四手緊緊相握,卻不問因由,亦不問緣故,不約而同的、莫名其妙的叫了句道:「……荊州……關雲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