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龍一聽便知是孔明正以腹音向他傳話,就在他正欲以密語回答孔明,此時卻又傳出司馬芝的聲音道:「嘿……司馬懿大人,你既然與我非親非故,為甚如此對我關心?其中可有甚目的?」
趙子龍一聽,才知此時與司馬芝說話的男子,姓司馬名懿……他不由微感一怔,暗道:此人竟與芝妹同姓,又是曹操的重臣,芝妹與他到底有甚淵源呢?
此時又聽那男子——司馬懿呵呵一笑,道:「我既與你同姓,可知‘同姓三分親’的道理?況且我與你說不定事實上是同祖同宗,源出一脈呢……因此自然對你關切了。」
沉默了一會,忽然又聽司馬芝嗔道:「司馬大人答應為我尋兄,卻久無訊息,我欲離開,你又來苦苦相勸,那太子曹丕,到底對我有甚不軌意圖呢?」
司馬懿道:「為你尋兄之事,我正加緊進行,你放心好了,我保證不久將來,你那失散兄長,必定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相見……但亦須你密切配合,以助事成。」
司馬芝道:「那到底何時?要我如何配合呢?」
司馬懿道:「實不相瞞,太子殿下的確委託我向你求請。
只要你答應了,一切也就迎刃而解了。」
司馬芝一怔道:「我乃區區一名民女,他身為太子,有甚相求於我?」
司馬懿呵呵一笑,接而又很認真的說:「太子殿下自與姑娘你相遇,便深深為你傾心了,他因此欲求你為太子妃,只要你答應了,不久之後你便是皇后之貴,你那失散兄長亦將成為未來的國舅大人,屆時集舉國之力,還怕不能尋著嗎,因此這是一舉兩得,兩全其美的千載良機,姑娘你切勿錯失廠。」
這面趙子龍一聽,心中不由又恨又怒又急,心道:面對如此榮華富貴的誘惑,芝妹想必便一口答應了……哼哼,你若一答應,便非我的芝妹了……只聽得那面司馬芝微哼了一聲,道:「司馬大人,請問這太子妃之名,很尊貴麼?」
司馬懿一聽,不由呵呵笑道:「太子妃亦即日後的皇后娘娘,一人之下,萬眾之上,你說它不尊貴之極?」
不料司馬芝嘿嘿冷笑道:「太子妃——皇后之位,雖然人人夢寐以求,可惜在我眼中,若與我的師哥相較,什麼皇帝太子,什麼太子妃——皇后,對我而言均有如塵土一般渺小也……況且我一生俱求有快樂便已足夠,希罕什麼榮華富貴……」司馬懿一聽,不由大急道:「姑娘千萬三思而行,你若拒絕太子殿下,不但你的胞兄難尋,就連姑娘的生命亦保也。」
司馬芝想道:「不必三思。我此刻便行……太子殿下若要恃勢相逼,我亦只好拼死一戰,以示清白……」那面司馬懿的聲音沒有響起,似乎正在無奈的沉默。
這面雕雪卻不由大聲贊好,向趙子龍傳活道:「子龍兄。
你的芝妹原為堅貞如千年松柏,心性穩如泰山……你有此師妹為妻,夫復何求也。」
趙子龍心中亦十分感動,暗道:芝尋對我原來情比金堅,視榮華富貴如糞土,我得妻如此,的確夫復何求,倒是我錯怪了她……趙子龍心神激動,他為了贖罪,便欲飛身而下,拼死救走司馬芝。
不料此時孔明卻突地伸手一按趙子龍的臂,道:「且慢……我料那司馬懿與司馬芝的關係,必極有淵源,絕非同姓三分親如此簡單也……我們應先行查探明白,免錯失良機。」
趙子龍以密音回話問道:「義兄打算如何查探?」
孔明微一沉吟,忽地斷然說道:「不放虎穴,焉得虎子?
我打算趁機面察那司馬懿一番……」
孔明話音未落,身形忽地凌空而起,猶如大風颳起一柄羽扇,疾地向那秋蟬院中飄射而去……他身法快如閃電,就連趙子龍亦未及攔阻……趙子龍和雕雪心中不由大駭,均欲飛身追上前去,以保護孔明。趙子龍忽地對雕雪道:「雪姑娘請留步了。你在此處監視動靜,以作接應。我獨自前去救應義兄便了。」
雕雪同意趙子龍的安排,便又在樓閣尖頂伏下,密切監視四周的曹軍形蹤,趙子龍不敢有絲毫猶豫,隨即縱身一躍,身化電箭,向那秋蟬院射去。
秋蟬院十分雅緻清麗,院中亭臺樓閣、花園水池,是一座大院中的小院,亦是當年董卓為「金屋藏蟬」而特別建造的。
此時雖然是夜深,但濃烈的夜香蘭香味依然在秋蟬院中各處瀰漫。
司馬芝自被誘迫太子行宮董府之後,便一直被困在秋蟬院的一間密室,密室下面佈滿明暗哨、強弩弓箭,欲想逃走,簡直比登天更難。但密室裡面,卻十分清雅,絲毫沒有外面的森嚴氣氛。
此時,司馬懿正奉了太子曹丕之命,前來說項,欲誘使司馬芝受太子妃的榮華富貴。不料卻被司馬芝一口拒絕,而且十分決絕,並無半分迴旋的餘地。司馬懿不十分為難。他自己也不知是否該施行他的兩路奇兵突出之計……就在此時,密室向外敝開的窗戶,忽然有人影一晃,司馬懿定晴看時,密室中已停立著一位做羽扇綸巾打扮的男子,但見他手中無任何兵器,只有一柄輕如鴻毛的羽扇,神態清逸,恍如世外高人。……他不禁吃驚的失聲道:「你……你是誰?……竟敢擅闖太子行宮……悄無聲息尤勝踏雪無痕……這到底是什麼妖法……」司馬芝一見,卻大喜地嚷了一聲:「礙…孔……日大哥……」原來「孔日」是孔明此行的化名,分拆一個「明」字,單取「日」作名。
羽扇綸巾男子,自然是不惜犯險現身的孔明,只見他向司馬芝含笑微一點頭,示意她不必擔憂。他隨又羽扇一搖,目注司馬懿,凝神審察,半晌不語。
司馬懿心中又驚又奇,他想了想,暗道:此人敢闖入太子行宮,必定有恃無恐,他若向宮中的禁衛示警,自己必先陷於兇險境地,這等吃虧無益於己的勾當,司馬懿豈會施為?而且對方又並無任何兵器,顯然絕非力行刺自己而來,既然他的目標並非自己,司馬懿又怎會自招禍端……這種種的算計,便令司馬懿無奈的不敢輕舉妄動了。
好一會,孔明並無任何言語,亦無任何表示。密室中氣氛變得十分迷離詭秘。司馬懿起初尚可以保持鎮定,但漸而了發覺自己的心在突突的急跳,而且越跳越急驟,他但感身上忽冷忽熱,十分難受,但孔明卻依然一派從容神秘。這是孔明與司馬懿第一次在此詭秘的密室中相遇,相比之下,無論氣度、膽識、功力,孔明均勝司馬懿一截。這一點,在一旁靜立的司馬芝,便十分清楚了。
不但表面的司馬芝清楚,緊隨孔明身後電射而至的趙子龍,在窗外驚鴻一瞥之間,便可判斷,密室中的曹操重臣司馬懿,雖然武功不錯,但他的內力修為,比起孔明,卻大有距離,趙子龍猛地醒悟,孔明此行的目的是為了窺探天機奧秘,他料定憑孔明之力,已是應付司馬懿有餘,固此他也不急於現身,伏在密室外面,嚴密警戒,以便留下時間,給孔明窺探天機。
孔明此時心中卻不由嘆道:「論智謀才識,我比此人或又稍勝,但若論本身運命,則我便遠遠不及了……此人的子祠宮位,竟有一股極濃的紫氣潛伏,其狀有如潛淵之龍,一旦飛昇,便即天龍之貴,亦即主他的子孫後人之中,必出一代真命天子也……莫非那天下一統……金光掃三王的天兆,便應驗於他司馬氏一脈的身上?而天命如此,我復何言也……」孔明心中轉念,又轉而目注司馬芝一眼,但見她命宮中的兄弟位,原本躍躍欲動的紫氣,忽然已消逝不見,心中不由又嘆道:「此乃兄妹相逢,命宮兆應驗之象……而她和司馬懿的關係,也就不言而喻了……但是,為甚他二人竟似陌路人呢……」孔明已有判斷,但如何應付司馬懿,卻因此平添阻力。
因為他與司馬芝的關係非比尋常,而司馬芝與趙子龍又是生死伴侶,牽一髮而動全身,如何妥善處理眼前的困局?連孔明亦感大費思量。
孔明良久沉吟不語,司馬懿到底沉不住氣了,他面色一沉,並無好氣的說:「閣下出現於此,到底意欲何為?」
直到此時,孔明才確定一個兩全其美之策。只見他忽然呵呵一笑,道:「閣下想必是魏王曹操的重臣,太子曹丕的少傅司馬懿大人吧?」
司馬懿見孔明一語道破自己的身分,先是微吃一驚,隨又迅速鎮靜下來心道:此人既能闖入,必已伏於暗處窺探,他聽聞我與司馬芝的對話,自然知悉我的身分。他冷冷的一笑道:「我果然是司馬懿,閣下既知我身分,想必亦知此乃龍潭虎穴,怎容閣下撤野……閣下若無何事,只為好奇,那便趁早自行離去,我倒可保證不加為難。」
孔明一聽,不由又呵呵笑道:「千軍萬馬於我眼中亦如枯木塵土,又豈懼閣下的龍潭虎穴……我之所以現身,實不忍眼見閣下一時糊塗,幹出令天下人恥笑,一生英名盡喪之事也……閣下想必領悟此中含義了吧?」孔明不欲揭破司馬懿的身分來歷,啟發他自省,以令目下的困局來個完滿解決。
司馬懿一聽,心中果然突突一跳,暗道:此人似已隱隱窺破我的身世來歷……這便足令我陷於不利的境地也……但他仍故作鎮靜,不以為然的呵呵笑道:「閣下好不奇怪。我凡事三思而後行,謀定而後動,有甚糊塗之舉,怎會喪我英名?
閣下勿作驚人之語吧。」
孔明一聽,知司馬懿絕非容易對付之人,只怕未到最後一刻,他亦決不會放棄他的追求……孔明心念電轉,便不再猶豫,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忽然輕聲道:「武夷山中獅子林,骨肉分離海撈針;可憐千里尋胞兄,相逢陌路夜深沉……司馬大人,難道你尚不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