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一聽,卻呵呵笑道:「管先生此言只怕差矣,富貴榮華,乃天下人夢寐所求,豈有因折壽而拒絕富貴的道理!我亦曾遇祖宗夢兆,言我決無王者之命,但是孤已貴為魏王,依然好端端的享受榮華富貴,並無因此而折壽!先生又何必擔心。」
管輅見曹操如此自負,目空一切,心中頗感不悅,他微笑道:「天命已定,豈能逆轉?並非不報,時辰未到罷了。」
曹操心中不由一凜,他雖然孤做自負,但對管輅的卜算神通,卻已深信不疑,決不敢忽視,他的心思不由一轉,暗道:這折壽之論倒不可以等閒視之,我拼鬥數十年,才得享目下的榮華富貴,晉位為王,而天下尚分三王,未能一舉平定,若我的壽數因而折損,豈非得不償失,更為我的子孫血脈種下禍根麼?……管輅既有折壽之論;便必有解救之法,我倒不可輕易錯過!
他忽然呵呵一笑,向管輅道:「先生既然不求富貴,那你欲求孤封什麼?先生但有所求,若合法度,孤莫不答允。」
管輅一聽,即毫不猶豫,朗聲道:「魏王如此多情,管某便大膽相求了,我與左慈一道入宮,不曾冒犯魏王,務請魏王恕罪,容他與管某等一同離去!管某就感激不盡了。」
曹操又哈哈笑道:「管先生所求,本來也沒什麼,但左慈以妖術欺我,若輕易放過,則有違朝廷法令。因此,除非他在孤面前露一手真材實學,且大大有益於孤,則孤便可念其功勞,以補其過。」
管輅一聽,心中不由甚感為難,暗道:左慈對曹操恨意甚深,他又怎肯為他施展有益於他的神通?但若左慈拒絕,曹操既抬出朝廷法度壓人,他又絕不會輕易放過左慈,令人為難極了!
管輅心中轉念,便問曹操道:「既然如此,未知魏王欲求甚有益之神通呢?」
曹操一聽,呵呵笑道:「先生剛才不是有因富貴而折壽之論麼?孤如今貴晉王位,忽然疑慮其中或有折壽之虞,因此,若那左慈能為孤化解此兇,孤便十分樂意恭送他離開。」
管輅心中不由微嘆口氣,暗道:曹操妄自稱王,再加上其血煞戾氣,其天命折壽,王數不辰之危,已然註定,又怎可逆轉?……但若不答應,老左慈又決計難於脫困,此事如何是好?他無奈向曹操道:「祈壽之術,奪天地之造化,非同小可,我亦未知左慈是肯為魏王施展。」
曹操笑道:「只要他肯為孤延壽,孤便儲存他的生命,這叫‘以命換命’,豈非十分公平合理麼?先生且以我的忠告,轉知左慈,等他回心轉意,則彼此便可好來好去,皆大歡喜。」
管輅無奈道:「既魏王有令,管某隻好勉為其難,去與左慈說說吧。」
曹操欣然道:「如此好極!孤即派人引領先生到天牢見那左慈!他若回心轉意,先生便可與他一道出牢見孤。成功之日,孤答應決不再為難於他。」
當下管輅即隨即隨曹操親自指派的司馬懿,到天牢見左慈。不知如何,左慈競答應了曹操以命換命的條件,於魏王宮中為他祈壽。但左慈提出,施法之時,必須由管輅和他的倆位徒弟作護法。管輅亦提出需要他的徒弟諸葛在常司馬懿將倆人所求,回報曹操,曹操毫不猶豫,當即一口答應了。
為曹操的祈壽,決定在三日後的魏王宮正殿施為。
到這天清晨,魏王宮正殿早已按排好一切,數百武士、刀斧手伏於殿周,曹操高坐殿中,司馬懿則在曹操身側侍候。
管輅率笑猴兒、諸葛慧、諸葛鉤等三小,先行抵達。隨後,老左慈亦由天牢押進殿中來了。
諸葛慧眼利,驟見老左慈披枷戴鎖,面容枯槁,猶如待斃死囚,心中不由大悲,尖聲叫道:「魂王!若我師父爺爺的生命不保,這祈壽便決計無法完成啦。」
曹操微微一驚,忙道:「女娃兒喳呼什麼?為甚無法完成了?」
諸葛慧尖聲道:「魏王的條件上以命換命,我師父爺爺才答應玩這祈壽,因此,若我師父爺爺生命不保,那魏王生命,亦必難存!既然如此,那祈壽又如何玩得下去?」
司馬懿一聽,心中不由大駭,暗道:曹操性極孤傲,他怎能忍受這女娃兒的冷嘲熱諷?女娃兒必定凶多吉少了。……
不知怎的,司馬懿在諸葛慧的身上,忽然憶起他那失散多年的胞妹,她假如尚在人世,必定亦如諸葛慧一般亭亭玉立了!司馬懿雖然連諸葛慧的身分來歷亦不知道,但與胞妹這般聯絡起來,他不由便為她的生命安危擔憂了。他心中不由苦苦思索,如何替這女娃兒開脫。
不料等曹操發作,那仙靈老人左慈忽然呵呵大笑叫道:「徒弟孫女!你擔心什麼?區區天牢,小小枷鎖,豈能困得住我?師父爺爺仍長命百歲呢!…」他口中說時,身披的枷鎖,忽地一抖,然後竟忽地鬆脫,落在殿上。他坐在地上,絕無損傷;他被囚天牢七日七夜,滴水未進,此時面色卻忽地十分紅潤,猶如酒飽飯足。
殿上三人,包括曹操、司馬懿在內,均大感驚駭。
曹操到底見識甚廣,此時隨機應變,哈哈笑道:「看!女娃兒呵,你師父爺爺不是好端端的健在麼?因此這祈壽便可玩下去了。」
諸葛慧此時心中不由又好笑又好氣,暗自道:這師父爺爺分明以挪移乾坤繼續戲弄曹操,剛才不過是裝出死模死樣罷了!…但師父爺爺為甚不繼續裝扮下去?好令曹操求不得那見鬼的祈壽?如今反而令我啞口無語啦。
……
諸葛慧心性雖然嬌野,但亦知此刻身處龍潭虎穴,若曹操翻臉,她和師父爺爺等人,必定難逃劫數,她因此不敢再作聲了。
曹操佔了上風,心中不由大樂,他目注管輅道:「管先生!
那祈壽可以施為了吧。」
管輅無奈,只好緩緩走到老左慈的身邊,輕聲道:「左老哥,你準備好了麼?」
老左慈呵呵一笑,道:「我萬事具備,只欠東風。」
曹操一聽此言,猛地憶起當年赤壁慘敗之辱,他的臉色不由一沉,道:「左慈!只要你有助於孤,孤已答應赦免你的死罪,你又弄什麼玄虛?欠甚東風。」
老左慈笑道:「我這東風,便是一柄木劍,及四位護法而已,只要齊備,自然便可施為了。」
曹操一聽,嘿嘿笑道:「區區一柄木劍,四位護法,孤以一國之力,豈難辦到!來人,替他捧一柄木劍出來,再任你挑選四位護法可也。」
不一會,侍者果然便捧出一柄檀木劍,交到老左慈的手中,老左慈把諸葛慈、諸葛鈞、笑猴兒三人,召到他三面,成一「品」字形站立。又請管輅站到他的身傍,位於「品」字形的中央。
老左慈手執檀木劍,肅然而立,倒也似模似樣,一副施法的模樣,但他心中卻暗暗叫苦,忍不住以腹音向管輅傳話道:「喂!管老弟!…你這不是將我老左慈往火坑裡推麼?
管輅亦以腹音回左慈道:「左老哥,我如何推你上火坑?……不是已說好的麼?」
老左慈微嘆口氣,道:「雖然此乃脫困之法,但你亦知我並不精於這可怕的運命之道,我只能從中助你一臂之力。若大功告成,則彼此皆大歡喜,只便宜了這老奸曹操!若不成事,卻又大大折損了你這神相管輅、我這仙靈老人左慈的名頭!…如此這般,豈非兩者皆得不償失麼?
管輅道:「左老哥,我苦不施此法脫困,你老哥雖可以你的尸解脫身,但你的徒弟孫女二人,只怕要變作屍身橫行了,其中的得失,左老哥你還須仔細衡量。」
老左慈一聽,也不必細想,便無奈的哈哈一笑道:「是!
是!為我這寶貝徒弟孫女生命儲存,說不得只好讓曹操佔大便宜也!…管老弟,但請吩咐,我須如何助你施為吧。
管輅微一點頭,再以腹音傳話道:「左老哥!我已知曹操的時辰八字,當可據此而令他的元神出竅。但我功力未達此境界,須左老哥你助我一臂之力。」
左慈亦點點頭,回道:「管老弟須我如何助你?」
管輅道:「待會我放出曹操時辰八字。」黃色紙符,忽地凌空而起,又無風自動,猶如無線風箏似的,冉冉向宮外飛去。
老左慈見狀,亦不敢猶豫,當即施展他的大挪移神通,將真氣貫於指中,猛地向曹操的胸前射去!…曹操但感心胸一陣發漲,隨即又感神習躍躍而動,他眼前一黑,不由便伏在案上,呼呼入睡。他的心神卻十分清醒,但感身不由己,已凌空而起,緊隨前面飛舞的黃色紙符,向一座白霧茫茫的山峰飛去……司馬懿在曹操身傍侍候,見他忽然伏案而睡,而且呼呼有聲,睡得十分香甜,心中不由又驚又奇,不知其中有甚玄虛?但又決計不敢打擾曹操的好夢,因為他深知曹操的脾性十分多疑,甚至在夢中亦會下令殺人,被殺之人,到人頭落地亦不知自己所犯何罪。……因此司馬懿只好站立一旁,小心戒備。
此時,管輅和左慈二人,亦各自默運玄功,將自身的元神匯出竅外,緊緊跟隨曹操的元神而去,管輅的功力,僅能催激紙符飛射,而左慈卻須以莫大神通,駕御曹操的元神,相較之下,左慈的功力比之管輅,顯然又勝出一籌。也難怪管輅的祈壽,非要左慈相助才可施為了。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也不知飛越了多少個山峰,曹操但感自己隨前面的黃符,降落於一座有七色彩雲瀰漫的山峰。
山巔之上,一棵七彩樹下,正有二人坐著對弈。一人身穿白袍,向南而坐;一人身穿紅袍,向北而踞,白袍者樣貌詭異恐怖,紅袍者樣貌卻十分俊美。
曹操在後面甚感怪異,也不知是進是退,如何是好?
就在此時,曹操耳際,忽地傳人一縷尖音,道:「曹瞞!你時後有酒有肉,快捧將上前,向弈棋二老進奉。」
曹操扭頭一看,只見地上果然有一盤酒肉,酒以一精緻小壺盛裝,僅得二隻小杯;肉是一小片、一小片的裝在碟上。
也不知有多少數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