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浩渺,斗轉星移。天生異象,地必形應。
蒼茫大地,山石墓墳、大漠平州、虹倪井泉、霜雪雹冰、草木八谷、人仙鬼神、器服用飾、城邑宮殿、飛禽走獸、龍魚蟲蛇、牛馬犬大,莫不絲絲入扣,衍生兆應。
漢恆帝延熹八年,正月初八,天穹晦暗,日食頗生。正月十五,漢都洛陽皇宮千秋萬歲月殿忽起怪火,殿中一切化為灰爐,千秋萬歲之殿亦在頃刻化為烏有。臣民震驚,九州惶然。
山雨欲來風滿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四月初三,漢高祖劉邦的嫡長子惠帝劉盈入葬在陝西咸陽東北的宅陵,夜間幕中忽然冒出慘絲磷火,草木竟被引燃。
轉眼化作沖天大火,將宅陵燒成一片焦土。
這一連兩大異兆,令天下有識之士均極為震動。
朝中的史官十分清楚,當今皇帝劉志,恰好是惠帝劉盈的十三世孫,亦即漢高祖劉邦的第十四代嫡傳血脈。劉邦去逝,葬於陝西咸陽東北的長陵,距惠帝劉盈的葬地宅陵南北相隔不足十里,但宅陵化作一片焦土,長陵卻安然無恙。
史官進一步考證,漢高祖劉邦提三尺劍取天下,在位十二年,一直威加四海,直到他逝去,才發生呂后的短暫作亂。
而劉邦的嫡長子劉盈,自十六歲繼位為惠帝,朝政大權一直落在呂后手上。劉盈生性軟弱,目睹呂后殘殺劉氏子孫血脈,只曉痛哭。更自暴自棄,沉迷酒色,在位七年便去也年僅二十三歲。
漢宮幾番風雨,都城由長安移到洛陽,帝位亦轉到劉邦的十四代孫劉志身上,是為桓帝。劉志繼位之時,漢宮已昏亂不堪,由梁太后及其兄梁冀一手扶上帝座,時年亦與劉盈一般,同為十六歲。朝政大權,亦同樣落在梁太后兄妹手中。
劉志的運命與其祖劉盈竟十分相似。
如今劉盈入葬的宅陵忽起怪火,化作焦土,史官及朝中的司天使,對桓帝劉盈的命運,自然便十分擔擾了。
天生異象,地有兆應。
四月宅陵怪火不久,荊州的朱蓋便起兵反叛朝廷。
五月,洛陽發生可怕的大地震。
六月,黃河中游一段,河水突然變得清澄,令天下有識之士震驚不已。
有大臣向漢桓帝上奏章,淪道:「自春秋以來,黃河未有清澄之時。黃河至諸侯之位兆,河清,屬陽,河濁,屬陰,河水本濁而變清,乃陰欲為陽,諸侯欲反叛為帝之兆也。」
七月,洛陽城周的竹柏,一夜皆枯黃;大熱天時,忽然下起冰雹。
又有大臣向漢桓帝進言道:「竹柏主朝廷之榮枯,柏傷竹枯,對天子十分不利,不出二年,此異兆必應於君王之身上。」
可惜漢桓帝此時己鬼迷心竅,只聽宦官之言,把上書的大臣,以「妖言惑眾」之罪,判了牢刑。
十一月,漢宮皇帝寺廟——黃門北寺,忽生烈火,整座黃門寺廟一夜之間,化作灰燼。
第二年正月,又有日食發生,白日變黑,伸手不見五指。
八月,四川巴郡野池水,忽現一尾黃色之龍,巴郡太守以為是吉祥之兆,趕緊上奏朝廷,漢桓帝大喜,一旨重賞巴郡太守。
朝野有識之士均暗中嘆息,知巴郡所現之龍,乃九淵潛龍欲起之兆,不但並非吉兆,反而象徵了天生二日、地現九龍,乃天下群雄並起、乾坤大亂的可怕凶兆。
不久,六州發生大洪水患,渤海海嘯,衝上海岸,天下百姓死傷無數。
到十二月,漢桓帝劉志,夜宿宮中德陽殿,忽然暴斃,死於昔日子時。劉志死時,年僅三十六歲。
劉志並無子嗣,立一年僅十三歲的劉氏小兒劉宏,繼位為漢靈帝。很快,朝廷大權,便落在被劉宏尊為「阿父」的大宦官曹節手上。曹節速同另一宦官王甫將天下弄得一片昏暗。
終於,足以令大漢朝廷四分五裂的「黃中叛亂」,驚天動地的爆發了。
黃巾之亂,不但將漢廷的統治大權震碎,更造就了一大批諸侯群雄,如董卓、袁紹、曹操、孫權父兄、劉表、劉備等,以及一大批與之相配合的英雄豪傑。
經一番殘酷爭鬥,終於,三國鼎立、三王並峙的奇異格局,在中華九州的大地上出現了。
天兆地異、運命天機,更是如此的莫測高深、神秘詭異。
若非如此,三國天機風雲的浩瀚傳奇,也就不會橫空於世——出現了!
鄴郡的魏王宮中,曹操正目注神相管輅,沉吟不語。曹操身側,是深沉不露的司馬懿。管輅的身邊,卻是神秘莫測的諸葛慧和笑猴兒、諸葛鈞等三少。
曹操的心神,此時卻專注於管輅身上,因為管貉神算之靈驗,連司馬懿幼年時的身世來歷,亦可一眼窺透,那天地乾坤,雖然隱伏無窮奧秘,還有什麼可以瞞得了他的慧目?甚至自己的運命奧秘,只怕他亦已瞭然於胸了。
曹操心念急轉,忽然又暗道我剛晉王位不久,未知東吳孫權、西蜀劉備對此有什麼行動?……曹操問管輅道:「先生可為我卜斷東吳、西蜀兩地動態麼?」
管輅微微一笑,就在屋中袖佔一卦,隨即默然說道:「東吳剛有一大將喪亡,無暇顧及魏王這一面了。西蜀正忙於整頓漢中、蜀川軍政要務,因而暫時不會輕易舉動。」
曹操沉吟不語,心中一陣疑惑,暗道,這管輅與左慈妖人同至,莫非嫌我晉位為王,故意將東吳、西蜀的動態欺瞞麼?
他正沉吟狐疑之際,忽有探子從東吳方面趕回,匆匆入營,向曹操稟報道:「東吳大都督魯肅,昨日已一病亡故。」
不久,又有扼守陽平關的守將派人來報,說西蜀軍隊,正囤駐蜀川,僅有小部留駐漢中,看形勢西蜀正忙於整治軍務,邊關平靜,不必憂慮。
曹操聞報,心中不由又驚又奇,對管輅的神算本領,再不敢存絲毫的輕覷了,心中轉念,便佯作不經意似的忽然又問道:「先生所判,果然十分靈驗,但未知許都方面又有何動靜?」
管輅一聽,心中不由一驚,暗道:曹操身居魏王宮,卻對許都的掛名天子以及一班漢臣如此疑心,顯見他已萌篡漢自立之心了!…然則此卦我是否該為其卜佔呢?……管輅心中不由十分為難。
就在此時,管輅耳際,卻傳入一縷尖音:「管前輩,曹操既有求於你,為甚不趁機如此向他交換,要他放出師父爺爺?」
管輅一聽,便知是仙靈老人左慈的寶貝徒弟孫女諸葛慧正以腹語受活,他不由微微一笑,暗想道:諸慕慧這女娃兒,平生以親情最重,什麼天下蒼生,國家大事,與她的親情相比便皆黯然失色了!…管輅聽聞諸葛慧的傳音心中不由又好氣又好笑。
但轉念又暗道:老左慈被收押天牢,不知是他甘心如此,還是他的仙靈神通不足以自救呢?若是前者,自然不必為他擔憂;但若是後者,我豈會坐視不理,救他一救?……況且曹操天命之定,份屬帝王之祖,與司馬懿屬同一類天命之人,我為他卜算,亦非逆反天機之舉。
管輅心意已決,他向諸葛慈含笑點頭,示意好稍安毋躁。
然後即向曹操道:「既然是魏王所求,我便勉為其難,試卜一卦。」
曹操大喜道:「好!若卦象靈驗,我知所防範,必重重有賞先生。」
管輅沉然一笑道:「靈驗與否,且看卦象如何再說吧。」
管輅說罷,即面向西南許都方向,卜了一卦。卻是易經中的「革」卦——「三三」。
曹操焦急道:「先生!卦象如何?」
管輅微一沉吟,即朗聲道:「此乃易經中‘革’卦,兌在兒,離在下;又克即‘澤’,離即‘火’也。許都按五行屬水,即澤;澤中有火,火勢甚大;促水亦旺盛,足以滅火。不過因火之熾烈,水被蒸發,同樣消失,兩者相生相剋,乃生大變革之象也。……」管輅說到此處,忽然一頓,心中不由一凜,暗道:此卦上水下火,而水火相生相剋,乃暗兆大變大革之象;而許都屬水,主漢室國運,卻與火相遇,兩者相生相剋,看來漢室國運已必亡尤疑矣!…哎,天命如此,夫復何言。
曹操見管輅忽然一頓,沉吟不語,心中焦急,忙追問道:「既然是大變革之卦象,到底至兇至吉?先生快說其詳。」
管輅此時已知,曹氏血脈,必克漢室而立,勢無可挽,他向曹操示警,不過是順大應人罷了,於是不再猶豫,肅然向曹操道:「三日之內,許都必生大火,表面上看來似對魏王不利,但亦因此而生大變大革。綜而論之,乃先兇而後吉之生克變卦也。」
曹操一聽,神色狐疑不定,他的目光,先向管輅掃射,接而又落在他身側的司馬懿臉上。好一會、曹操才目注管輅,沉聲道:「既然如此,我須如何防範?」
不料管輅微嘆口氣,道:「我只知依卦象而已,如何防範,實非我的所長。」
曹操一聽,不由心中惱怒,臉色一沉,便欲發作。
司馬懿見狀,忙向曹操道:「魏王放心,我已有應對之策了。可請管先生先到宮中別館歇息,改日再行論析。」
曹操這才轉嗔為喜,下令送管輅等到宮中別館歇息,但不準擅自離開,隨時侯傳召。
管輅知此乃曹操懷疑他的判斷,將他軟禁宮中。若判斷靈驗,且可逢凶化吉,則曹操自會容他生離魏王宮;但兩者缺一,他和諸葛慧、笑猴兒,甚至投押牢中的左慈,必難逃斬殺的厄運。雖然如此,管輅卻不見絲毫的怯懼,他從容一笑,便與諸葛慧、笑猴兒、諸葛鉤三人,隨宮中武士到別館歇息去了。
別館中高床軟枕,有酒有肉,招待周到,只是館外有近百武士監守,不許自由活動。
諸葛慧恨道:「曹操這奸賊!不但將師父爺爺押監天牢,居然連我等三人亦收禁了!可惜二哥和子龍哥哥、雕雪姐姐、司馬芝姐姐均遠在蜀川,否則若會集鄴郡,又何畏曹操的千軍萬馬埃‘管輅卻微笑道:「慧兒稍安毋躁!我料不出三日,曹操便必歡天喜地,放我等安然離去。」
諸葛慧道:「管前輩為甚如此從容?」
管輅含笑道:「因為我所卜之卦象,必在三日內應驗;曹操有司馬懿相助謀策,必可逢凶化吉,如此這般,他又怎會再為難我等埃」諸葛慧一聽,欲信不信,但也無可奈何。因為魏王宮中禁衛森嚴,高手如雲,連師爺仙靈老人左慈亦不敢輕舉妄動,乖乖受擒,她諸葛慧和笑猴兒、諸葛鈞等,又怎可貿然行事?
憑她數人之力,與曹操的千軍萬馬硬抗,簡直是以卵擊石,不知死活!
諸葛慧悶聲不語,俏面漲紅,心中又恨又怒,但又無可奈何。
笑猴兒見了,心中不由一痛,不知怎的,他與諸葛慧相處日久,彷彿心有靈犀一點通,她的心事一動,笑猴兒立刻便心有所觸了。
笑猴兒想了想,忽然向諸葛慧悄聲道:「師妹,師父不是傳授了一種千里聽音的神術於你麼?你若不放心,何不施展此術,偵查曹操的動靜呢?若有不死,我笑猴兒拼了命,也救出師父,保護師妹逃出魏王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