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慧見笑猴兒對自己如此關切,男女情愛之私溢於言表,俏臉不由一紅,又羞又甜的嗔道:「死人!誰要你拼了命救我?難道你送命死了,我會快樂麼!…」她一頓,又格格低笑道:「但你所說也很不錯,我這便施展師父爺爺的千里聽音術,看曹操這老奸人有甚打算。
諸葛慧說罷,即盤膝而坐!凝神屏氣,猛地吐出一口真氣,向百丈之外、隔了三道高牆的魏王宮正殿射去!…僅一會,諸葛慧便驚訝的側耳道:「管前輩,你所料不差,曹操果然正與那司馬懿商量應付許都之火的對策呢!…管前輩的神算本領果然厲害!……」果然,在魏王宮正殿,曹操此時正目灼灼的盯著司馬懿。
沉聲道:「仲達!管輅所判,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寧可我負天下,天下人不可負我!你有甚妙策應付?快盡告孤知!」
曹操此時已改用王者的口吻自稱了。
司馬懿聞言心中不由一凜,暗道:好一個「寧可我負天下,天下人不可負我」!曹操倒將自己的心思坦白表露了。……他不由更小心翼翼,向曹操恭謹說道:「是,魏王。微臣以為,可增派心腹將領,統率大軍進駐許都城外,以震躡城內有異心之人。同時須加強城內御林軍的監控,以免為敵所用。如此內外嚴密防範,就算許都生亂,亦難成氣候,易於一舉平伏。」
曹操一聽,不由大喜,道:「仲達此計甚妙!孤即派夏侯惇領兵五萬,進駐許都城外,以作警戒。更令王必入城,總督城內御林軍,如此內外防範,縱有內亂,我何足懼。」
司馬懿微一思忖,道:「魏王,夏侯惇久歷戰陣,智勇雙全,勝任有餘。但王必嗜酒性躁,恐怕並非合適人選埃」曹操卻不以為然的笑道:「王必隨我於患難艱困,忠心耿耿,心如鐵石,乃統御都城御林軍之最佳人眩」司馬懿心中雖然疑慮,但見曹操說得如此斬釘截鐵,便不敢再向他進諫了。
於是曹操即日下令,派夏侯惇統率三萬精兵,進駐許都城外,又令王必總督許都城內的禁衛御林軍,駐守皇宮的要塞東華門外,曹操依司馬懿之計,作了一番調動部署,自忖必萬無一失了。
此時,在許都城中,有一位曾任職於曹操丞相府的官吏耿紀,一度忠心於曹操。後來入朝成為漢廷的侍中,更見曹操進封王位,出入用天子禮儀,心中漸生怒恨。他趁曹操留在鄴郡的魏王宮,便萌生為國除掉曹操的念頭。
當時與耿紀最深交的人,是朝中的司馬韋晃。耿紀密訪韋晃,商議道:「操賊狼子野心日漸加劇,不久必謀朝篡漢建魏矣,我等現為漢室之臣,怎可與此叛逆之賊同流合汙呢?」
韋晃道:「我等雖有此報國之心,但城內御林軍已落入曹操心腹王必手上,王必極忠心於曹,我等赤手空拳,一介文臣,怎可與王必的二萬御林軍相抗?若貿然行事,豈非以卵擊石嗎?」
耿紀沉吟道:「韋司馬所言不錯,那我等便先從御林軍方面入手!…據我所知,韋司馬的好友金緯,與王必相交甚厚,若能通過金緯,聯絡王必,則大事可成。
韋晃猶豫道:「王必對曹操死心踏地,金緯既然是王必的好友,曹操篡位,對他們必大有好處,金緯又怎會反叛曹操呢?」
耿紀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國難在即,我等唯有勇敢一試了。」
韋晃亦再無異議,於是倆人同至金緯府上。金緯見是韋晃到訪,毫不見外,接入後堂。
彼此寒暄幾句,韋晃便試探他說:「我等知你與王必交厚,故特來相求。
金緯奇道:「二位相求什麼?」
韋晃道:「我知魏王早晚必受漢帝禪讓帝位,魏王必登九王之尊,公與王長史必定榮升高遷。望屆時提攜我等一二。」
金緯一聽,不由拂袖而起。剛好侍從捧茶出來,金緯的衣袖,將茶水也潑翻滿地。
韋晃故作吃驚道:「金兄,你我相知甚厚,為何拒人於千里外呢?」
金緯怒道:「我與你相交,因為知你忠於漢室,如今國難在即,不思報國,反而助紂為虐,我羞與你再為好友。」
耿紀在一旁,插口道:「但天意如此,似乎已不可逆違。」
金緯怒容滿面,再不發話,大有逐客之意。
耿紀、韋晃二人,見金緯對漢室仍如此忠心,便摒退下人,向金緯悄聲道:「我等實力思謀平國難而來,剛才所言,不過是試探一下罷了。」
金緯慨然說道:「我家世為漢室之臣,並當死為漢室之鬼,我豈會有心歸附漢賊?你欲平國難,未知有何高見?」
韋晃道:「我們雖有報國之心,可惜未有平賊之計。」
金緯想了想,便慨然說道:「我願作內應,殺死王必,奪其御林兵權,保護漢獻帝下旨討賊!此後再外聯蜀川劉備,起兵外應,曹操必敗矣。」
耿紀、韋晃二人一聽,不由大喜道:「金緯先生之計大好,曹賊必可被滅。」
金緯又道:「我尚有二人,乃當日董承起事被殺太醫吉平之子,二人當日出逃,避過一劫,如今已潛返許都,對曹操有殺父之仇,二人必可助我等一臂之力。」
三人商議一番,即派人秘密將吉平二子請入金府。二子一名吉邈,一名吉穆,與曹操果然仇深似海,誓殺曹操為父報仇當下五人聚集金府密室之中,商議討賊之計,其中以金緯最有膽色謀略。隱然成為五人的領袖。
只見金緯沉吟半晌,便斷然說道:「明日晚上,便即十五元宵。城中必定大放煙火,以作慶賀。屆時耿紀、韋晃二人,各領家傭兵丁,殺向王必的御林軍營,見營內起火,即殺人。
殺了王必,奪了御林軍兵權,即入宮請天子登五風樓,宣告百官面諭討賊,吉兄弟二人,於城中放火,呼喊百姓誅殺國賊,截住城內救兵,待天子降詔,招安畢,即率軍殺至鄴郡魏王宮,擒捉曹操,再傳詔蜀川劉備,令為外應,則大事定矣。」
耿紀等更無異議,當即獻血為盟,約定明晚二更時分,即行起事。
耿紀、韋晃二人返回府中,各自聚集了家丁親兵三四百人,以及一批兵器、火種,吉邈兄弟二人,亦秘密召集了三百人,準備明晚二更行動。
金緯自己則親赴王必的御林軍軍營,迷惑御林軍統領王必。
王必與金緯甚為交厚,見他到訪,親自迎入營中,又擺酒款待,與金緯飲酒暢談,十分相投。
三杯下肚,金緯見王必已有幾分酒意,便毫不遲疑,向王必進言道:「王統領,如今天下稍為安定,魏王威鎮四海,明日便是無宵佳節,宜大放煙火,以示太平氣象。魏王知悉,必大為讚賞。」
王必一聽,不由大喜道:「魏王待我恩重如山,但得魏王高興,我何事不可為呢。」他更不猶豫,當即下令,張貼告示,著城中百姓臣民,明晚大放煙火,慶賀元宵,讚頌魏王平定天下的威德。
第二天晚上,天剛入黑,許都城中,宮內宮外,六街三巷。
果然張燈掛彩,競放花煙,城中鼓樂囂天,十分熱鬧。因奉了王必的軍令,城中任由百姓臣民的自由出入,因此到處人山人海,出入無禁。
王必自己,也與一眾御林將領,在軍營中飲酒作樂,十分暢快。
到當晚的二更時分,王必及一班御林軍將領,正在營中痛飲,人人均已有七分醉意了。
就在此時,軍營之中,有人大喊:「起火!軍營起火。……」王必大驚,慌忙帶醉披掛上馬出帳檢視。只見火光烘烘,又聞喊殺連聲,心料御林軍必生內亂,他又已酒醉難支。
只好馳馬出營,走到南門,投奔南門的金緯府中暫避。
中途卻遇上耿紀,在馬上挺槍揚威,向王必大喝道:「王將軍!目下滿城皆反,誓滅曹賊,連金緯亦已反曹,你何不識相反曹歸漢,共報漢室?」
王必大怒,拔劍欲殺耿紀,不料他已酒醉,在馬上搖晃不定,反被耿紀一槍刺中左肩,慌忙棄馬逃走,他本欲前去投奔金緯,不料金緯亦反,無奈只好轉奔西門,投奔曹休。
曹休接著王必,知耿紀、金緯、韋晃等人反叛,慌忙披掛上陣,率千騎兵丁平亂。此時城內到處火起,連宮中的五鳳樓亦燒著了,漢獻帝劉協不知底細,嚇得慌忙逃人深宮中躲避。
禁衛皇宮的御林軍,亦不知詳情,死守宮門,耿紀、韋晃、金緯等人,根本難以接近皇宮,更休提向漢獻帝面奏滅曹大計了。
就在城中大亂之際,城外屯駐的夏侯惇,見城內起火,又聽城內到處有人大喊:「殺曹賊以扶漢室。」
夏侯惇身為曹氏宗族,聞喊聲不由大怒。他即刻下令,三萬大軍進許都,鎮壓叛曹之亂。
在夏侯惇統率的三萬大軍強力鎮壓之後,耿紀、韋晃、金緯、吉氏兄弟的叛曹之亂,很快便被平定了。金緯、吉氏兄弟三人,被夏侯悼的大軍當場斬殺,耿紀、韋晃二人,欲殺出城外,卻被夏侯惇生擒活捉,手下數百人亦被夏侯惇的正規軍斬殺。
夏侯惇迅速撲滅城中大火,將耿紀等五人的家小宗族悉數擒捉。一面派人飛報鄴郡的曹操。
在鄴郡的曹操接報,不由又驚又喜。驚的是管輅的卜算,競如斯靈驗!喜的是司馬懿的用計平亂,十分得體,且對情勢洞悉細微,若非及早派了大軍屯住許都城外,只怕耿紀等五人的叛曹之亂,便會成功得手!
曹操驚喜之餘,下令將耿紀、韋晃二人,連同五人的家小宗族百人,全部斬殺。又下令將許都的朝中文武百官,全部押解到鄴郡魏王宮,以排隊自報是否救火的藉口,將一批自稱曾出來救火的朝中大臣斬了,共計五百餘人,漳河畔之水。
亦被鮮血染紅。
曹操又下令改組朝中的文武百官,全部換成忠於曹氏的人眩耿紀等五人的「叛曹之亂」,不但很快被平定,而且令曹操篡奪漢室的準備功夫,又大大的向前邁進一步,目下已幾乎水到渠成,只差正式改朝換代了。
這一切,均發生於管輅推斷的短短三日之內,靈驗如斯,不但十分驚喜,連司馬懿亦對管輅的神卜驚佩不已。司馬懿亦因此而得益,更受曹操的倚重了。
曹操派司馬懿,將管輅請入魏王宮正殿,他下令擺酒款待,席間更頻頻向管輅敬杯。
三杯下肚,曹操已有三分酒意,他神色興奮,目灼灼的注視管輅,道:「先生神技,令孤敬佩,但先生可否再為我卜算,我曹氏基業之長短。」
管輅一聽,心中不由一動,暗道何不趁機窺視一下曹氏的天命之數?於是向曹操詢問時辰八字,然後即席推算。
曹操此時對管輅的神通已再無任何懷疑,神色十分緊張,目灼灼的盯著管輅。
管輅以曹操的時辰八字推算,得卦象道:「三馬同槽,獅子居中;日月沉浮,乾坤輪迥。」他心中不由一陣驚愕,因為,他已隱隱窺破卦象中的天命大輪迴異象了!
曹操見管輅沉吟不語,不由大急,忙道:「管先生!卦象如何?快說其詳。」
管輅無奈,只好把卦象坦白道出,又道:「此乃茫茫天數,我亦不可預知埃」曹操一聽,卻不由大笑道:「我已晉位為王,天下在握,已牢不可破,此亦為天數!既天數已定,我又何必再追求什麼埃」他一頓,又向管輅含笑道:「先生神技驚人,助孤平亂,功不可沒。孤打算封先生為朝廷太史官,未知肯接納否?」太史官即等同於司天官,專門為朝廷推算曆法,地位尊崇而清高,曹操欲授管輅太史之職,顯見他十分欣賞管輅的神通。
不料管輅卻沉然笑道:「多謝魏王厚意,但管某人自知額無靠王之骨,眼無守業之睛,鼻無為官之樑柱,腳無向上之天根,不宜出任治人,因此只好婉卻魏王的好意。」
曹操見管輅無慾無求,淡泊名利,毫無野心,不由大合心意,對他更加客氣了。他向管輅含笑道:「管先生不願為官,孤便贈你金銀財寶,令你做天下首富!如何?」
管輅道:「我無財運,亦無富根,若得橫財,必折壽數,故不敢受也。」
司馬懿在一旁聽了,心中不由一動,暗道:管輅此論極有深意,既財富可令人折壽,那官祿王位,豈非同樣令根基淺薄之人壽損麼?……然則此非是否會應驗於魏王曹操的身上?……他知曹操疑心極重,這心念是決計不敢在他面前暴露的,否則必招殺身之禍。他因此一直默不作聲,只在旁邊肅然聆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