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郺大笑道:「孔明尚在蜀川成都千里,曹將軍便聞風先退了嗎?別人怕孔明,我偏不怕他!願率本部兵馬,反攻巴西,若攻陷巴西,便可直搗蜀川了。」
曹洪道:「巴西之將乃張飛,非同小可,不可輕敵。」
張邵怒道:「孔明我尚且不怕,還怕區區一位莽張飛嗎!
我決進擊。」
曹洪道:「萬一有失,違背主公堅守令旨,卻如何善後。」
張郺憤然道:「主公當日,已失直取蜀川之機,今大軍已到,尚不敢進取,乃怯懦之為呀!我甘願立下軍令狀,若不成功,甘當軍法處置。」
曹洪無奈,只好與張郺立了軍令狀,讓他率兵進攻已西的張飛。
張郺原領軍三萬分守南鄭三大關口,他從三寨中各抽一半兵力,合計一萬五千,南下進攻巴西的張飛軍。
張飛在巴西的大寨,聞報張郺領兵來犯,不由大怒道:「我未出擊,張郺反來挑撥,你死期到了。」
他的副將雷同,是蜀川舊將,對蜀川的地理形勢十分熟悉。他向張飛進言道:「此地形勢險惡,可以埋伏以侍。張郺兵至,將軍引軍出擊,我以伏兵相助,必可取勝。」
張飛微一沉吟,即欣然道:「好極了!便依你之計行事。」
當下撥出五千兵馬,由雷同率領,先赴張郺的必經山路兩旁埋伏。張飛則率五千兵馬,直出三十里外,迎擊張郺的兵馬。
在半路上,張飛便遇上了張郺的一萬五千大軍,此時張飛僅得五千兵馬,但他毫不畏懼,下令擺陣迎戰,張飛驟馳而出,單人匹馬直取張郺。
張郺素未與張飛交手,並不將他放在眼內。張郺見張飛挺矛刺來,振槍向前一架,但感手臂一陣發麻,他這才知張飛的神力驚人,連曹操的虎將許諸等亦梢遜一籌。張郺不敢大意了,小心翼翼的施展渾身解數,與張飛大戰起來,張郺雖然懾於張飛的神力,但欺他招式或許不濟,打算窺中張飛的招式破綻,便一槍將他刺死。
不料張飛毫無破綻,而且越戰越勇,越戰越精神抖擻。
張郺不由越鬥越心驚,他這才知道,猛張飛之名,決非僥倖而得。
兩人眨眼已鬥了五十回合,正劇戰之際,張郺的後軍忽然一陣慌亂,原來雷同已率埋伏于山路兩旁的五千兵馬殺出,曹軍不由大為恐慌,未戰先亂,搶著逃亡,張郺收控不住,心中大駭,他也不知蜀軍有多少人馬埋伏,只好虛晃一槍,望後便逃。
張飛趁勢追殺,張郺大敗,所率一萬五千兵力,折損了大半,僅剩五千人逃返南鄭。張郺會集留守南鄭的兵力,再不敢輕舉妄動,固守不出。
張郺在南鄭的前沿陣地是巖渠山,他在山上集中了大量山石擂木,進攻十分困難。
張飛乘勝進軍,直逼南鄭的巖渠山,他下令於巖渠山十里外下寨。第二大一早,即率軍直抵山下,向張郺挑戰,打算引張郺下山,加以痛擊。
不料張郺卻學乖了,任張飛軍在山下大叫大罵,他卻在山上飲酒作樂,誘張飛上山,以山石擂木迎擊。
張飛見張郺不敢下山,他也只好先退回營寨。
一連三日,向張郺挑戰,張郺亦決不出迎。
到第五日,張飛競乾脆在張郺的山下紮營,每日飲酒飲至大醉了,便坐在山口向張郺痛罵。
劉備派來犒軍的使看見狀,回去報知劉備,劉備不由大驚,問孔明道:「三弟素來多飲誤事,他今如此,只怕會被張郺所乘,先生快想法相救。」
孔明一聽,微一沉吟,便欣然笑道:「也不必救助,只須再向張飛送上百斤好酒,讓他痛飲。」
劉備大驚道:「我正憂他飲酒誤事,軍師欲教我往火上加油嗎?」
孔明微笑道:「不然,我料張飛必在用計,送上美酒,乃以酒促智生呀。」
劉備半信半疑,只好派魏延親自送酒前去南鄭,以助張飛一臂之力。
魏延送酒抵達張飛在山下的營寨,張飛見有美酒送至,不由大喜,忙問魏延,是誰出的美意?魏延把劉備和孔明的心思說出來。張飛大笑道:「魏將軍看我似大醉之人嗎?軍師洞燭先機,只有他才明白我的用意呀。」
張飛暗中下令,魏延和雷同各率一軍,分為左右翼,在隱蔽處埋伏,但見中軍紅旗升起,即掩殺而出。然後又下令將美酒擺到帳下,眾軍兵放懷痛飲,又奏起鼓樂,十分散漫。
張郺在山上窺視,見張飛在帳中痛飲,又有兵士相撲為嬉戲,奏鼓為樂,就如於庭中歡宴,根本不將山上的敵軍放在眼內。張郺見狀不由又怒又喜,心想:張飛這匹夫欺我大甚,他這般痛飲,入夜必醉,我正好趁此良機下山殺他。
當晚二更時分,張郺趁微亮的月色,率三寨大軍,悄然下山,準備全殲張飛的兵馬。
抵達山下,張郺但見前面張飛的營帳中通明,仍在痛飲。張郺大喜,心想:張飛死期至矣。於是率先向張飛營帳驟奔而入,大喝一聲,一槍刺翻張飛,張飛應槍而倒,卻原來只是一具穿了戰袍的草木。
張郺心知不妙,正欲回身衝回山上。剛出帳外,一員猛將突然殺出,丈八蛇矛當胸刺到,張郺猛見真的張飛露面,不由心驚膽戰,只好拼死迎鬥,兩人激鬥了五十回合,張郺氣力漸乏,心中渴盼其餘兵馬前來援救。不料此時魏延和雷同,已率伏兵攻上山去,張郺的三座營寨盡失,他所率的二萬大軍,又折損大半。
張郺見大勢已去,南鄭的前沿關口已不能堅守,只好殺出重圍,逃到南鄭的第二座關口瓦口去了。
張飛用計奪了巖渠山隘,又乘勝直逼麗口關,張郺所率的原來三萬兵馬,此時僅剩一萬,只好派人向漢中的曹洪求救。
曹洪卻怒道:「你不聽我勸,輕率出擊,失了關隘,折損二萬大軍,我須佈防堅守漢中,何來兵馬前去援救。」曹洪堅拒派兵增援張郺。
張郺大驚,無奈只好尋思自救之法,將一萬兵力分作三隊,二隊前去埋伏,一隊由他親率,前去誘張飛入圈套殲滅。
不料張郺遇上的卻是張飛的先鋒將雷同,張郺與雷同鬥了數回,便詐敗而走。雷同為建功,又欺張郺剛敗,便放膽追擊。到了半路,張郺的兩路伏兵殺出,張郺回身一槍刺死雷同。
不久張飛率軍趕到,張郺又欲施故技,不料張飛卻不追殺,反而先退回寨,張郺知張飛已識破計謀,只好亦先先退回瓦口關堅守。
張飛在寨中與魏延商議道:「張郺用計埋伏,殺死雷同,又來誘我,何不將計就計?」
魏延道:「將軍有何妙計?」
張飛道:「張郺必會重施故技,用此埋伏之計。明日我先率一軍出戰,你引精兵隨後,用車十餘輛,各藏柴草,塞住小路,待其伏兵出,即一面放火,一面分兵痛擊其伏兵,我趁勢斬張郺,替雷同報仇。」
魏延喜道:「此計甚妙,將軍真不愧跟隨軍師征戰多年,乃甚得軍師兵法之將埃」第二天,張飛率五千兵馬,向瓦口關推進,張郺果然又僅率小部兵力迎戰。戰了數回,又詐敗而走,張飛此時卻催動兵馬,奮勇追殺。
張郺心中又驚又喜,驚的是張飛勢不可擋,只要破他追上,必死無疑,喜的是張飛有可能中伏,猶如雷同一般,死於他的槍下。
張郺已從預先埋伏的路中奔了出去,他見張飛依然在後面追殺而來,一心只望後面的伏兵殺出,自己便可趁亂回馬掩殺張飛。
但張飛果然已今非昔比,他跟隨孔明徵戰多年,魯莽暴躁的脾性已收斂了一半,代之而會用心思打仗了。他的「莽張飛」之名,在孔明這位一代天機使者的循循引導之下,其莽性漸去,顯得更為勇、猛,因而戰鬥力倍增,故而應該正名為「猛張飛」了。
「莽張飛」一躍而成「猛張飛」,而且除勇、猛外,更添會用心思,張飛這種性格上的飛躍,自然大大的出人意料,那張郺不明底細,以舊眼光判斷張飛,因此顯得魯莽、輕敵,因而在此消彼長之下,張飛的取勝,張郺的敗北,便絕非偶然了。
張郺一心盼望他的伏兵殺出,以便施回馬槍,殺敗張飛。
不料張郺的伏兵卻被張飛預先部署的反伏兵困住,此時魏延早已率一萬精兵,帶備火車,突然殺出,將張郺的伏兵趕入山谷,再在谷口點燃火車,塞住谷口,煙火濃烈,不辨路徑,張郺的伏兵在谷中左衝右突,卻難越谷口半步,被牢牢的困住了。
張飛奮發神威,縱騎飛馳,追上張郺的五千兵馬,一輪衝殺,張郺的五千兵馬死傷殆盡,僅剩十數親兵,護著張郺,護死逃回了瓦口關。幸而被困的伏兵,仍有數千人突出山谷,逃回瓦口關。張郺此時唯有收拾殘兵,堅守瓦口關,死也不肯出戰。
不料張飛不但打仗會用心思,而且還學會了劉備的仁義之道,善侍瓦口隘的百姓,取得民心,百姓樂意引路攻關,於是張飛令魏延率軍從正面攻打瓦口關,吸引和牽制張郺的殘餘兵力,他自己親率五千兵馬,由瓦口隘當地百姓帶路,繞到瓦口關後,出其不意,攻入關內。
張郺大駭,嚇得戰馬也不敢騎,帶十餘親兵,步行從山路逃回南鄭。他率三萬大軍,與張飛周旋,自忖必勝。不料卻全軍覆沒,連南鄭最重要的外圍關口亦失掉。
張飛的大勝,對日後的形勢發展十分有利,甚至可以說,劉備攻佔漢中的全勝,亦是由張飛一手開創了決戰決勝的戰機。
張郺帶著十餘殘兵,步行逃回南鄭,此時曹洪聞張郺戰敗,已從漢中緊急趕到南鄭。曹洪見到張郺的狼狽模樣,不由大怒,痛斥道:「我已教你勿輕率出戰,你不聽從,更立下軍令狀。如今全軍覆沒,漢中勢危,你還不自我了斷,尚有臉面見我麼。」張郺羞慚,無言以對。
曹洪餘怒未息,下令將張郺推出去斬殺,曹洪的行軍司馬郭淮勸道:「曹將軍息怒,自古有云:三軍易得,一將難求,張郺雖然有罪,但他是主公的愛將,未稟明主公,不可隨便斬殺。」
曹洪恨道:「但他輕率出戰,亂我軍心,令漢中陷入危局,罪大惡極,怎可輕赦?」
郭淮道:「漢中目下危局,乃由張郺一手造成,應當由他自行挽回,今可撥發一萬兵馬給張郺統領,令他進攻劉備的邊關重鎮葭萌關,以牽制蜀川的兵力,則漢中可保平安,此乃以攻為守之上策。若張郺再失敗,則二罪並罰,屆時主公亦不怪責將軍了。」
曹洪想了想,無奈只好同意郭淮的主意,派一萬兵馬給張郺,令他攻取葭萌關。張郺得此生機,哪還了怠慢,慌忙領令,統兵向西面的葭萌關進發。
葭萌關的守將孟達、霍峻,聞報張郺率大軍來犯,霍峻主張堅守,孟達卻道:「張郺新敗於張翼德,有甚能耐,形如驚弓之鳥,待我率兵下關,先殺張郺一個措手不及,振奮軍心,再行退敵。」
孟達領軍出戰,不料很快便大敗於張郺手下,折損了數千兵馬,狼狽逃上葭萌關。霍峻大驚,只好派人飛赴成都報告緊急軍情。
此時,經孔明的一番艱苦工作,蜀川的形勢已大致穩定下來。蜀川百姓感受到孔明仁政與法治並施之治國大策的好處,人心歸附,視劉備為賢明君主。
劉備接葭萌關的急報,連忙召集眾文武商議大計。劉備道:「葭萌扼控入川之路,決不容失,諸位以為,該如何應付?」
孔明此時心中已有全盤戰略大計,他為確證蜀川臣民對新主新政的態度,便有意試探的問法正道:「先生以為如何定計?」
法正一聽,即毫不猶豫的說:「當日曹操平定漢中,不乘勢進軍巴蜀,反而退回中原,僅留夏侯淵、張郺二將領守漢中,是一大失策也,今張郺新敗於翼德。他進攻葭萌關,不過是欲以攻為守之計,牽制我軍兵力而已。因此宜趁此大好良機,由主公率軍親征漢中,漢中若克,則進可進圖中原,退可自保,乃主公建基立業的千載良機埃」劉備一聽,他久潛的振興漢室雄心,不由又被勾了出來,他目注孔明,興致勃勃的說:「軍師,法正太守所論,你以為如何呢?」
孔明微微一笑,道:「法正太守所論,我亦甚為贊同,但目下先要派出兵馬,穩住葭萌關的局勢再行商議吧。」
孔明一頓,目注在座諸將一眼,故意沉吟道:「目下唯有將翼德調去葭萌關,才能擊退張郺。」
法正道:「軍師,翼德鎮守巴西,兵屯瓦口關,東進即可直搗南鄭、漢中,地理形勢十分有利,我軍進擊漢中,怎可輕率將他調離?」
孔明微笑道:「但張郺乃魏曹名將,非等閒可抵敵,因此唯有翼德方可退敵。」
此時趙子龍亦在場,他一聽,便知義兄孔明又在施展那激將法了,卻不知他選用的目標是誰?他心中不由微微一笑,卻沒作聲表態。因為趙子龍深知,孔明與他肝膽相照,孔明若有意調他去葭萌關增援,根本不必用甚激將法,只要孔明一聲令下,他自然便會全力以赴。
就在趙子龍思忖間,在座的一員大將,白鬚白髮,但動作依然十分矯健,只見他猛地一躍而起,聲如洪鐘的高叫道:「軍師為甚視我等如無物啊!我雖老了,但卻敢保證,此行葭萌關,必可擊退張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