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將應聲而去,周瑜便肅整衣冠,帶數百隨從,身穿錦衣花帽,親迎蔣幹,蔣幹見周瑜親自出迎,心中不由十分得意。
兩人互拜,周瑜道:「你不惜兇險,遠涉江海,莫非替曹操作說客使者麼?」蔣幹的心事一下被說破,連忙道:「我與公瑾久別,特來敘舊,怎會作說客呢?」
周瑜笑道:「若非作說客,則歡迎矣!請隨我入帳、我與你好好痛飲三百杯。」
周瑜引蔣幹直入他的中軍營帳,又吩咐擺下盛宴相待,十分隆重。但又於席上解下佩劍,交給太史慈,道:「席上但敘朋友交情,不談國事,若有提及者,立斬毋赦。」
蔣幹心中又喜又驚,喜的是周瑜不忘故人情,驚的是席上不能說話。他也無奈,只好陪周瑜暢飲不止。
周瑜笑道:「我征戰多年,今日喜與故友相逢,十分快意,我今天就不醉不歸。」說罷,果然暢飲不息。
飲至席散,周瑜帶了幾分酒意,親自握住蔣幹的手,陪他四周漫遊,一路所見,江東軍兵將整嚴,軍糧充足,十分雄壯,周瑜笑道:「我們軍勢如何?」
蔣幹無奈道:「兵精糧足,軍勢甚盛。」
周瑜大笑,不再說話,又遊了一回,蔣幹無計可施,只好道:「我今日疲睏,明日再與公瑾相敘,如何?」
周瑜酒意上湧,醉意熏熏,笑道:「我與你久別相逢,便來個徹夜長談好了。」
於是周瑜要引蔣幹,回到他的中軍營帳,再過一會,周瑜似不勝酒力,伏在案上,便呼呼的睡去了。
蔣幹心中惴惴不安,他已在曹操面前誇下海口,可說服周瑜降曹,如今眼見決難得逞,也不知如何回去向曹操交代?
他伏枕細聽,但聽周瑜鼻息如雷,沉睡不醒,便悄悄爬起,走到周瑜所伏的案桌,仔細檢視。他打算探得一點江東的軍情,也好向曹操回報交代。
突見周的手臂,正壓著一封書函,似乎十分機密,因此雖然醉中亦不敢放鬆。
蔣幹心動,便去周瑜道:「公瑾醒來廠周瑜轉了一下身子,卻又沉沉睡去,不料他手臂壓著的書函,卻被推到一邊去了。
蔣幹連忙抽了出來,只見書函上面,寫著「蔡瑁、張允密啟」數字,蔣幹一見,心中又驚又喜,暗道:今回雖然做說客不成,卻能破除軍中內奸,此功亦不小也!蔣幹已知,此書函必是蔡瑁、張允二人,與江東暗中勾結的機密信函!他為曹操除此內奸,這功勞還算小嗎?
當下蔣於連忙將此密函塞入袖中,他也不敢再逗留,趁周瑜仍在大醉未醒,悄悄潛了出來,走到江邊。守江的兵士忽然把他截住,蔣幹忙報說自己是周瑜的好友蔣幹,因有急事,要趕著回去,守江士卒一聽,連忙放行,任由蔣幹登舟離三江口而去。
蔣幹回到曹軍大營,立刻來見曹操。曹操一見蔣幹,便急忙道:「說服周瑜來降之事如何了?」
蔣幹無奈如實道:「周瑜甚受孫權器重,他們兵精糧足,一時間難於說動。」
曹操怒道:「說降之事不成,反被周瑜恥笑!你可知罪?」
蔣幹慌忙道:「說降之事雖未成功,但我卻為丞相除二大內奸!請屏退左右,有事密告。」
曹操一聽,果然喝退左右,蔣幹便將偷來的那封密函,遞給曹操。曹操一看,不由大怒,罵道:「二賊竟敢以我人頭去換東吳榮華富貴!來人,召蔡瑁、張允二人進帳見我。」
不一會,蔡瑁、張允二人被召了進來。曹操也不等二人參拜,便沉聲道:「我欲令你二人立刻進攻東吳,如何了?」
蔡瑁道:「水軍尚未精練,不可輕進。」
曹操冷笑道:「待水軍精熟,我的首級早獻於周郎作禮物了!來人,將二人推出去斬了。」
武士一擁而上,不由蔡瑁、張允二人分說,即推出帳外,斬掉人頭。蔡瑁、張允這兩名賣主求榮的降將,直到死時,仍不知內中的奧秘乾坤。
武士將蔡瑁、張允兩顆人頭,送進帳中,讓曹操過目。曹操瞥一眼人頭,但見蔡瑁的人頭,雙眼不閉,心中猛然醒悟,暗暗跌足道:「不好!我中周瑜之計。」
此時眾將聞訊進帳,問為甚斬了蔡瑁、張允二人?曹操硬著頭皮,沉聲道:「兩人不肯依我軍令行事,怠慢進攻東吳,因此斬了。」
眾將一聽,均嗟嘆不已。曹操卻渾似不見,下令毛介、于禁二將,代替蔡瑁、張允負責督訓水軍。此後對此事也就絕口不提。
蔡瑁、張允二人被曹操斬殺,此事報到周瑜的水寨。周瑜一聽,大笑,對魯肅、孫權道:「我所憂慮的,便是蔡、張二人替曹操訓練水軍,今被斬除,我無所懼矣。」
魯肅亦由衷說道:「都督妙計如神,還愁不能破曹軍嗎?」
周瑜得意的一笑,卻又道:「江東諸人,均未悉我之計,獨有孔明,未知悉否?子敬請去相探,據實回報。」
魯肅見周瑜十分認真,只好到別艙,往探孔明。
孔明此時正坐沉思,見魯肅來訪,連忙迎接。
魯肅道:「連日處理軍務,未及拜候。」
孔明當即含笑道:「當然,就連我亦未及去向都督拜賀也。」魯肅一聽,不由奇道:「何喜之有?」
孔明道:「公瑾故意派子敬前來試探之事也。」
魯肅不由一怔,忙道:「先生怎會未卜先知呢?」
孔明微笑道:「此借刀殺人之計,只可瞞得了蔣幹、曹操,就算曹操很快亦會明白,只是不肯認錯罷了!如今蔡、張二人既死,曹操水軍無能者督訓,十萬水軍,必喪於毛介、于禁二人之手,我等破曹大計,必可成事。」
魯肅一聽,半響作聲不得,支唔了幾句,便連忙告辭了。
孔明道:「我為堅穩江東抗曹之心,故如實但言,子敬請勿將我所言告知周瑜,不然他必因忌恨,又來加害於我也。」
魯肅回到中軍水寨,他心性忠直,只好又把孔明的話告知周瑜。周瑜一聽,不由大驚,失聲道:「此人之能,天下無出其右!怎可留他於世?我決計斬除。」
魯肅忙勸道:「若斬孔明,乃自失臂助,更受天下人所不齒也。」
周瑜此時已決意而行,咬牙道:「我自有斬他之計,決教孔明死而無怨。」
魯肅心中惴惴不安,但又無法阻止周瑜的一意孤行,只好先沉住氣,看周瑜如何施為,再作打算。
第二日,周瑜聚眾議事,特地請孔明前來,孔明欣然而至,周瑜亦客氣的請孔明坐下,周瑜這才向孔明道:「不久將與曹軍決戰,水戰之道,當以何種兵器為優?」
孔明朗聲道:「大江之上,自然以弓箭為利器也。」
周瑜一聽,心中便一聲冷笑,口中卻欣然道:「果然如此!
先生之意,與我甚合。但如今軍中正缺箭用,初戰已損耗不少,因此請先生負責監造十萬箭矢,以作應敵,此事關乎破曹大計,諒先生不致拒絕吧?」
周瑜的用意,十分明白,口氣亦絕非商量,而是以軍令相脅。若孔明不答應,則便須負上破壞孫、劉聯合抗曹的罪責,殺他便有藉口了。便若答應,十萬支箭矢,卻絕非等閒之事,而且亦非孔明所長,周瑜料他必難成事,到時又有殺他的藉口了。
孔明一聽,心中便微微一笑,暗道:周瑜此乃令我進退皆死的殺人之計也……但他卻欣然答道:「孔明領令!但未知十萬箭矢,何時要用?」
周瑜,故作大方,含笑道:「造箭困難,便給你十日時間吧。」其實他深知就算三數倍的十日也不可能完成。
不料孔明卻不知死活,認真說道:「曹軍不日將攻至,若須十日,必誤大事。」
周瑜不由笑道:「若不需十日,當然更妙!先生須多少時間呢?
孔明慨然道:「只須三日,我便可呈上十萬箭矢供都督應用。」
周瑜不由又奇又喜,忙道:「如此甚好,但先生可知,軍中無戲言埃」孔明肅然道:「我怎敢相戲?我願立軍令狀,三日未達,則甘受重罰。」
周瑜大喜,吩咐取文房四寶出來,立了軍令狀,又置酒相待,欣然道:「若大功告成,再行重酬。」
孔明微笑道:「不敢領酬,彼此同為破曹大計也。但今日已過,由明日起計,到三日後,都督再來江邊領箭好嗎?」
周瑜暗道:就算今日不計,你亦只得三日加一晚,便容你多活一晚便了。於是便欣然應道:「很好,就由明日起計吧。」
孔明喝了幾杯,便告辭走了,一直回到他來時的江邊舟上,也不知他弄甚玄虛?魯肅心中驚疑不定,目送孔明離去,便忙道:「這孔明如何了?莫非他又使詐?」
周瑜大笑道:「在我大軍圍困中,他使甚奸詐!而且是他自行送死,非我逼他。我只消吩咐造箭軍匠,故意拖延,一切物品器械皆拖延不發,他便有通天本事,三日之內也造不出十萬支箭來也!屆時他若不肯認罪降順,我再殺他,天下人還有話好說嗎?」
周瑜說罷,又吩咐魯肅密切監視孔明,看他如何應付如此天大難題。
第二天一早,魯肅果然親到江邊小舟,拜訪孔明,孔明接魯肅入舟中坐下,即向他抱怨道:「我曾求你莫將我判斷的話告知公瑾,否則他必又來加害於我,但子敬卻不肯為我隱瞞,如今果然弄出禍來了!三日之內,又如何造出十萬支箭矢出來呢?子敬只得救我一救了。」
魯肅嘆了口氣道:「此事孔明你亦有魯莽之處,公瑾原來給你十日,你怎地自減為三日?你自取其禍,我如何救是你呢?」
孔明微微一笑,道:「無論如何,軍中的確缺乏箭矢,因此我雖知公瑾藉此為難於我,但既關乎破曹大局,我不得不勉為其難答應啊!不過此事尚須子敬配合,請借我快船二十艘,每船軍士三十人,船上以青布為船慢,每船草人百餘個,分排船的兩邊。我擔保三日後必有十萬支箭矢奉上。但此事切勿告知公瑾,望子敬以破曹大局為重。」
魯肅一聽,心中雖然驚疑不定,但既然此事關乎破曹大局,他也毫不猶豫答應下來,事實上,魯肅是堅決的主戰派,只要有利於破曹大計,他連自己的生命也可以冒險,又豈會吝嗇那區區二十艘快船呢?
魯肅告辭孔明,回去向周瑜呈報,說孔明正在忙於造箭的準備功夫,絕無驚恐潛逃之意,他果然並無提及孔明借船之事。
周瑜心中大奇,冷笑道:「哼哼,孔明弄甚玄虛?且看他三日後如何答覆我。」
魯肅告辭而出,他果然悄悄的調撥出快船二十艘,又依孔明吩咐,每船配兵士三十人,以及草人、青布幔等物,一應俱備,等待孔明呼叫。
但第一日不見孔明有任何行動,第二日亦毫無訊息,魯肅心中不由又驚又奇,他深知若第三日後,孔明交不出十萬箭矢,他又己立下軍令狀,孔明的生命只怕難保,如此一來,破曹的大局只怕便大受動搖了!因此魯肅此時反倒為孔明能否如期達成任務而心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