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白兔龍脈

張飛這才十分無奈,恨恨的領兵而去。

張飛領三千兵馬,在新野城西二十里的小路林中埋伏,又依令燃起煙火,直衝半空,遠遠便可見到。

另一面,夏侯惇統領的十萬大軍,一路向荊州新野挺進,由於沿途險阻,行動遲緩,抵達新野前沿的僅得五萬兵力。

其餘兵軍,則在後面緩緩挺進,後軍的將領是曹洪。曹操特派此兩員大將,進攻新野,顯然他確有先取荊州,再克江東之心了。

夏侯惇為與後軍的曹洪爭功,一路長驅直進,沿途並無阻截,僅在距新野三十里處,被趙子龍所統領的小部兵馬衝殺一陣,但又很快退去。夏侯惇判定這是劉備兵力薄弱,僅能以此游擊戰術應付,他不由向他的副將大笑道:「劉備無能,那白面書生諸葛亮的伎倆亦僅此而已,何足懼哉。」

夏侯惇傲意頓生,下令大軍,無須顧慮後防,全速向新野方向推進。他自己更一馬當先,親率三萬大軍作前鋒,風馳電掣向新野撲來,他的目的是首先攻取新野,生擒劉備,活捉諸葛亮,以搶個攻取荊州的頭功。

夏侯惇的五萬前鋒,竟毫無阻礙,便越過新野外圍要塞仙人渡,新野便僅在二十里外了,夏侯惇心中傲意更熾熱,他向副將大笑道:「仙人渡乃新野城外唯一要塞,如此險惡之地,劉備竟不派一兵一卒防守,顯見其已無兵可用了。」

就在此時,前面的探子飛奔而至,向夏侯享報道:「前面人新野有兩條路,一條是距新野較遠的大道,一條是較近的崎嶇傍山小路,大路風平浪靜,毫無埋伏的跡象,小路卻烽煙騰昇,似有兵馬埋伏。」

夏侯惇一聽,縱馬上前,登高一望,但見新野方向,果有兩條路,一條可驅車馬,居然十分平靜;另一條是僅容人馬魚貫而進的崎嶇小路,卻遠遠便見烽煙騰冒。

夏侯惇一見,微一沉吟,便傲然大笑道:「此乃兵弱之人疑兵之計也,大路風平浪靜,易於我軍推進,因而必有埋伏,我雖然不懼,但拖延時日,被曹洪的後軍搶佔頭功,我決不為也,小路雖然烽煙四起,但此乃迷惑我軍之計,裡面必無一兵一卒埋伏,嘿,我知兵法有云,避實就虛,但我卻偏反其道而行之,來個避虛就實,攻劉備一個出其不意也。」

於是夏侯惇斷然下令,大軍向小路進發,直撲新野,不得延誤。很快,夏侯惇的三萬前鋒,便北進傍山小路,風馳電掣,直奔南面的新野方向。

在傍的山小路的林中,張飛率三千兵馬埋伏,兵士正遵命添薪燃火,林中四周,烽煙四起,遠近可見。

張飛的偏將見久無動靜,不由向張飛進言道:「將軍奉軍師之令,在此埋伏,卻燃起煙火,曹軍知內有埋伏,豈會走此兇險小路?若曹軍逕奔大道,我軍並無任何兵力防範,則新野危矣。」

張飛咬牙道:「此皆孔明這白面書生之錯,我必與他算帳。」

張飛話音未落,小路北面,已有探子飛身來報:「將軍,夏侯享親統三萬前鋒,已入小路,向此地疾馳而進,將軍快作準備。」

張飛一聽,不由一怔,心中突突一跳,又驚又喜,他也不及表示什麼,即立刻傳令道:「全軍將士,張弓搭箭,準備殺敵。」

夏侯惇統領三萬前鋒,向小路長驅直進,果然毫無阻滯。

夏侯惇不由得意的狂笑道:「如何?諸葛亮如此拙劣疑兵之計,豈能阻我去路?」

夏候惇的副將連忙附和道:「夏侯將軍料敵如神,必可一舉取新野、克荊州,建下不世奇功也。」

夏侯惇大笑,但他的笑聲剛落,前面烽煙最旺處,便突然響起一聲驚雷似的暴喝:「燕人張翼德在此守侯多時了。」

這一轟雷似的暴響,令人心魄震裂,曹軍中有膽怯的,已滾鞍落馬,步兵有的伏在地上,如見天神降世,不降仰視。

夏侯惇亦知張飛之勇,正驚駭間,一將已率三千兵馬,疾馳而出,箭如雨下,曹軍紛紛中箭倒下,當先一將,身如鐵塔,鬚鬍怒張,手執丈八蛇矛,衝殺而來,如狂風掃葉,曹軍擋者彼靡。

夏侯惇的副將自恃有幾分勇力,不待夏侯惇下令,即拍馬飛出,手中大刀一舞,迎架丈八蛇矛,卻只聽噹的一聲,副將的大刀刀柄,竟立地斷為兩截,「黑鐵塔」手中丈八蛇矛餘勢未盡,向前一挑,便將夏侯惇的副將心胸洞穿,挑落馬下了。

夏侯惇一見,不由大駭,暗道:此人神勇,不於當下當年的呂布!他已心生怯意,但此時尚仗自己兵多,張飛兵少,只要衝殺出去,便可將張飛拋在後面,於是無奈拍馬上前,迎戰張飛。

夏侯惇是曹操帳下猛將之一,本來可與張飛戰個二、三十回合,但他此時己心生怯意,對方的用兵,大大的出乎全的意料,心中懊悔之極,因此與張飛交手不到五個回合,便手臂痠麻,不敢再戰,撥馬便向小路北面奔逃,主將先逃,後面的曹兵,便如潮水般倒退,向原路潰逃。

張飛丈八蛇矛一挺,疾衝上去,率三千兵馬,如巨浪般向退潮般的曹軍撞去,直令曹軍鬼哭神號,丟盔棄甲,亡命潰逃。

夏侯惇所率的三萬前鋒,向原路潰逃,待退到新野要塞仙人渡時,已剩下不到二萬兵力。

就在此時。仙人渡要衝,又殺出一隊人馬,為首一員大將,手執青龍偃月刀,長鬚飄拂,如天神驟降。一輪衝殺擊之下,夏侯惇的二萬兵力,又被關公殘滅過半。

夏侯惇心膽俱寒,率八千殘兵,拼命衝出仙人渡。不料當先又殺出一隊人馬,正是最初游擊即退的大將趙子龍,趙子龍銀槍起處,夏侯惇的親兵親將紛紛落馬,夏侯惇就連迎戰的勇氣亦失去了,伏在馬上,狼狽而逃。趙子龍追了一段,即猛停下來,向前面的夏侯惇以內力傳音大笑道:「我奉軍師之令,放你回去向曹操傳話,他若敢來犯荊州、江東,必教他如你一般狼狽而逃。」

夏侯享逃出生天時,他所率的前鋒三萬大軍,競僅剩千餘兵力而已,後軍的曹洪聞訊,亦十分驚駭,不敢再向前撲進,即退回許昌去了。

此時在新野城內,孔明已於中軍大營,吩咐擺下慶功酒宴,準備慰勞得勝而回將士。

劉備心中卻隱隱不安,他對諸葛亮的實戰才華,畢竟是第一次領略,因此其成敗得失尚不敢確定,他不由向孔明道:「三弟翼德,性如烈火,待會或有衝撞冒犯之處,但請先生見諒。」

孔明從容一笑:「主公放心,我保翼德必會開懷暢飲便了。」

孔明話音未落,關公和趙子龍已雙雙並肩而進,兩人先向劉備報喜,再立即向孔明欣然拜道:「先生用兵,鬼神莫測,重創曹軍,未將拜服。」

兩人話音未落,外面又有一將大叫而進:「先生神機妙算,直教曹軍鬼哭神號,張翼德便把人頭奉上,亦心甘拜服。」

大叫而進的將領,正是性如烈火的張飛,此時只見他裸了上身,自縛雙手,背插荊棘,大步而進。他見了孔明也不打話,便一下跪拜於地,大聲道:「請軍師先生重重處罰,要斬要殺,張飛皆心甘情願。」

劉備一見,便已明白一切,他正忖念,如何代張飛向孔明求情。孔明已微笑道:「翼德犯何過錯?莫非曹軍不走小路麼?」

張飛一聽,拜伏於地,由衷說道:「張飛未悉先生之能,驚天地、泣鬼神,竟可運籌帷帷,決勝於千里之外,令敵軍乖乖聽從調遣,先生之才,當世無人可及,張飛魯莽,過往對先生屢有衝撞,不敬無禮之罪,任憑先生處置責罰。」

孔明此時欣然一笑,忽地伸手向張飛輕輕一託,張飛但感一股十分雄渾的力度,將他沉重的身軀託升而起,再也拜不下去。張飛心中不由駭然,暗道:「原來孔明真人不露相,他竟身負如此驚世神功,文武雙全,卻深藏不露,虛懷若谷,自己一介武夫,萬萬不及。

孔明微笑道:「翼德與我有軍令狀立下,按律不得不罰,但你殺敵有功,以一擋百,功可抵過,因此不賞不罰,你可服氣?」

張飛俯首嘆道:「先生處事,公正嚴明,飛怎會不服?但飛不敬之罪,先生若不加責罰,飛反而慚愧不安也。」

孔明感慨說道:「翼德知錯勇改,效古人負荊請罪,不失大將之風,可喜可嘉,我感主公三顧之情,出山匡扶,濟世救民於水火,早已勞辱皆忘,但鞠躬盡瘁,死而後己,些許個人恩怨,我又豈會耿耿於懷?」

孔明說時,親手撥出張飛背插的荊棘,一折為二,拋在地上,又親自替張飛鬆綁,以手撫其背,慰道:「翼德以一擋百。

憑三千兵逼退夏侯惇三萬大軍,此役有功,非你莫屬,真虎將也。」

張飛此時不由感動萬分,虎目含淚,他緊握孔明的雙手,慨然道:「先生虛懷若谷,心寬如海,神功蓋世,智計驚人,飛從此拜服,但憑先生令下,赴湯蹈火,決萬死不辭。」

孔明欣然一笑,與張飛、關公二將,心中再再無芥蒂,而關公、張飛二人,對孔明亦從此誠心拜服,孔明令出,莫敢不從。

當下眾將入席飲宴,席間,孔明道:「今日夏侯惇雖然潰敗,我獲短暫迴旋時間,但我料曹操不久必親率大軍南下,須早作準備。」

劉備道:「先生將以何計退敵?」

孔明沉吟道:「曹操若親率大軍南下,新野小縣,力量有限,不能久守。如今荊州劉表病危,可乘此機會,取個荊州,作堅固據地,如此才可抵禦曹操來此。」

劉備道:「先生難道不可再如此一役,用計大破曹軍嗎?」

孔明道:「新野之地,無險可守,今勝夏侯惇,不過是利用他驕兵心理,以反疑兵之汁,僥倖取勝而已。而計不可二出,曹操亦非比夏侯惇,加之早有戒心,於此平川之地,以萬餘兵力抵禦,便神仙降世,亦難取勝也。因此唯今之計,只有先取荊州,再南聯江東孫權,才可與曹操周旋到底,尋機以破。」

劉備道:「先生所言雖是,但劉表於我有恩,我又怎好謀取他的荊州呢?一切待他去世後再作打算為妥也。」

孔明道:「時勢急迫,恐不容等待了。」

劉備依然拒絕道:「劉表一旦尚健在,我便決計不能作此負義忘恩之事也,否則劉備有何顏面面對天下?」

孔明無奈,只好微嘆口氣道:「如此……那就暫且容後再作打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