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臥龍出山

劉備見諸葛亮長久不語,以為他必定拒絕出山相助,不由心中一酸,雙膝下跪,淚流滿道:「若先生拒我劉備,則是天亡我劉備及漢室子民也。」

諸葛亮見劉備果然十分真誠,又自知天命難違,便伸出雙手,扶起劉備,慨然道:「天命難違,將軍真誠,我又豈忍拒絕?諸葛亮無奈隻身入塵世走一遭吧。」

劉備大喜,以手加額道:「此乃天助我也!」

劉備正欲再說,此時諸葛亮忽然微笑道:「將軍兩弟,已等得不耐煩,在外面跳腳頓足矣。」

諸葛亮話音未落,張飛已氣沖沖的一頭闖了進來,大叫道:「張飛和二哥在外面枯候半日,連水也沒得喝一口,哥哥卻和此人談論不休。」

劉備一見張飛,忙道:「賢弟!快和二弟進來參拜先生。」

張飛無奈,只好喚關公進來,一同向諸葛亮參拜。諸葛亮也不客氣,坦然而受。張飛雖然向諸葛亮參拜,心中卻老大不服氣,狠狠的暗道:這白面書生,生受我和二哥大將之拜……哼,你有真材實學猶可,否則遲早被我張飛將你一矛戮殺!諸葛亮察言觀色,已知張飛心思,卻談笑自若,渾然不覺。

一會後,雕雪和司馬芝亦進來。諸葛亮將自己出山之意向兩女說了,又吩咐兩女同劉備參拜。然後略作收拾,便與劉備、關公、張飛等一道,同返新野。

返回新野,諸葛亮、雕雪、司馬芝三人,在劉備府中站腳未暖,一位英偉將軍,已大笑而進,原來是趙子龍,他快步走到諸葛亮身前,與諸葛亮四手相握,欣然笑直:「子龍拜見義兄!義兄所料,絲毫不差,如今你我同投一主,可永久相聚也。」

劉備此時亦欣喜萬分,輕撫諸葛亮和趙子龍的肩背,嘆道:「臥龍、子龍,今日才終於同伴我劉備身側也。」諸葛亮向趙子龍含笑點頭,趙子龍會意,轉身向劉備參拜道:「未將趙子龍參見主公。」此時,趙子龍才正式歸入劉備的旄下,以部屬的禮節,向劉備參拜。

劉備十分興奮,眼帶淚花,好一會說不出話來。他知雕雪是諸葛亮的師妹,司馬芝是趙子龍的密友師妹,便欲拜兩女為女將軍。但兩女均堅予拒絕,不約而同向劉備道:「我等跟隨師兄行事便了,也不求甚名銜。」劉備見不可勉強,這才作罷。

自此,劉備視諸葛亮如師,食則同桌,寢則同榻,終日縱論天下大勢。這倒把關公、張飛二人冷落了。關公知劉備心思,倒沉得住氣,但張飛卻恨得暗中咬牙,心道這白面書生到底有甚本事,竟將我哥哥迷得如痴如醉!張飛在背後暗暗發狠,誓要揪住諸葛亮的痛腳,然後狠狠出一口惡氣。

劉備見張飛對諸葛亮神態傲慢無禮,十分吃驚,便連連向諸葛亮道歉,求他勿怪張飛魯莽之極,諸葛亮卻微笑道:「張飛乃忠勇之將,一旦信服,便永不變心,我甚喜歡,何怪之有?」劉備一聽,這才稍稍放心。

諸葛亮到新野半個月後,便接到訊息,說曹操在冀州玄武湖加緊訓練水軍,諸葛亮微笑一沉吟,便斷然說道:「曹操訓練水軍,必有進取江南之意,不可輕忽。」

劉備於是連忙派人北上南下,密切留意曹軍和江東孫權的態勢。

此時,孫權自繼承兄長孫策,坐鎮江東,不覺已數年,在這段期間,孫權招賢納士,敬禮其厚。先後有大將呂蒙、徐威、丁奉、潘漳等人投奔;另有一位少年人陸遜,亦投到孫權的旄下,孫權有大批文臣武將匡扶,已在江東站穩腳跟了。

不久,孫權即接曹操的「朝廷詔命」,要他送一子人朝奉聖駕。孫權便與張昭、周瑜等心腹大臣,在內堂商議。孫權對母親吳太夫人十分敬孝,重大事均會同她稟告,此事又關於孫氏的血脈,因此特地在內堂議事,方便聆聽母親吳太夫人的主意。而親手開創江東基業的孫策,他曾向孫權的臨終囑咐道:「外事不決,可問周瑜;內事不明,可問張昭。」因此孫權凡遇大事,便非要兩人在場不可了。

周瑜少年時跟隨孫策,助孫策江東創業,被孫策視之如弟,十分信任。孫策死時,吩咐孫權,須視周瑜如兄,因此孫權除吳太夫人,最尊敬的人,便是周瑜了。周瑜此時正值三十二歲的英年,雄姿英偉,氣字軒昂,極有大將之風。他亦精於謀略,可心胸不寬,偏於狹隘,軍中大小事均十分小心,不肯依靠部屬,凡事不善用人,勞心勞力,操累過甚。這種性格上的弱點,最終使他的事業蒙上陰影了。

此時周瑜知曹送人質的訊息後,略一沉吟,便決然說道:「此事不可答允。」但張昭卻十分擔心道:「曹操要我送人質入朝,是春秋戰國時,大國牽制其他諸候之法也。若不送去,曹操必以此為藉口,出兵南犯江東,則江東勢危矣。」

孫權時年二十六歲,其子孫和則年僅五歲,孫權又怎捨得將他送去許昌作人質,孫權因此目注周瑜,道:「公謹以為不可。為什麼?」

周瑜道:「將軍承父兄基業,擁六郡之眾,兵精糧足,文武兼備,上下一心,共抗外侮。為甚稍遇壓迫,便將親子送去作人質也?人質一去,便不得不與曹操聯和;曹有調令,將軍便不得不從,江東從此受制於人,再無獨立自主之權了!因此人質決不可送,再靜觀其變,若曹來犯,則以良策抵禦。」

吳大大人此時亦介面道:「公瑾之言甚是,可依此而行也。」

孫權見母親吳太夫人與周瑜意見一致,便不再猶豫,決然道:「我決不送人質,另派人向曹操解釋我子年幼,不宜遠途跋涉,希望以此滅緩曹操對江東的敵意。」

於是第二天,孫權便派人赴許昌,拜會曹操去了。

另一方面,周瑜深知曹操早晚必圖取荊州和江東,因而力主加緊訓練水軍,以便利用長江天險地利,抵抗曹軍的侵犯。江東集中全力,建造了大小戰船七千餘艘,水軍兵力達三十萬。孫權又拜周瑜為統軍主帥大部督,總領江東水陸兵馬。

不久,孫權以報父親孫堅被劉表部將黃祖殺害之仇為藉口,由周瑜、甘寧統軍十萬,進攻荊州夏口的黃祖,黃祖不敵,被周瑜、甘寧擒殺,江東大軍,攻佔了夏口,屯兵柴桑,威協荊州。

這一切,很快便被密切監視江東動靜的新野劉備獲悉了,劉備接報,連忙派人請諸葛亮前來商議。

劉備和諸葛亮正商議間,劉表已派人前來相請劉備到荊州議事。諸葛亮道:「此事必是劉表因夏口被江東軍攻陷,威脅荊州,故派人相請,以便作抵抗江東之計。我與主公同去,相機而行吧。」

劉備便留關公留守新野,此時趙子龍已奉諸葛亮之令,赴樊城鎮守,司馬芝亦隨軍而去,因此劉備令張飛帶五百兵馬,跟隨保護,同赴荊州。

在路上,劉備問諸葛亮——孔明道:「發生了襄陽之事,我見劉表,未免彼此有點尷尬,該如何應會?」

諸葛亮——孔明微笑道:「當先發制人,搶先向劉表請罪,令其釋疑。他若要主公率兵攻打江東,則絕不可答允,可說先回歸新野整頓兵馬。」劉備點頭稱是。

抵達襄陽城外,劉備令張飛屯兵城外,以作策應,他和孔明,率二十親兵,直馳城中,來到劉表的府衙,劉備先向劉表請前次襄陽不辭而別之罪,劉表此時正為江東大軍壓境而驚惶,他唯一可依靠的,便只有劉備了,於是連忙雙手扶起劉備,道:「我已知賢遞遇險之事了!當時便欲斬蔡瑁人頭,以向賢弟謝罪,因眾人苦求,替他求情,才暫免他一死,望賢弟見諒。」

劉備依諸葛亮的安排,忙道:「這恐怕並非蔡將軍所主使,是他的下屬所為罷了,兄長不必放在心上。」

劉表一聽,果然神色一寬,才道:「賢弟想必已知,江東孫權,已將夏口攻佔,江夏一帶亦行將不保。因親請賢弟前來商議,共謀報仇之計。」

劉備見劉表有向江東動兵之意,便忙道:「黃祖生性兇暴,不善用人,才有此禍。若因此而向江東動武,曹操從北面攻來,又將如何應付呢?」

劉表一聽,心中惶急,便向劉備道:「我老了,身子又多病,無力理事,賢弟可代我執掌荊州要務,我去世,賢弟便接掌荊州為主也。」

劉備不由道:「兄長為甚有此議論?小弟怎敢承擔此重任呢?」劉備一頓,見孔明向他以目示意,便又道:「此事請兄長待小弟細思良策,再作打算。」劉表知劉備猶豫,便只好讓他先行告退。

回到驛館,孔明悄聲對劉備道:「劉表欲以荊州託付於你,此乃主公坐擁荊州之良機也,為甚推卻呢?」

劉備嘆了口氣,道:「我雖有此意,但劉表在我危難時,收留我於荊州,對我有恩,我又怎可在危難時落井下石,奪他的基業呢?此舉怕被天下所恥笑也。」

孔明一聽,不由嘆道:「主公所想,雖非良策,但亦足見主公真乃仁厚之主也!既然如此,容再商議別策。」

兩人正說話間,親兵來報,說劉表的大公子劉琦求見。

劉備連忙迎入。劉琦站腳未定,見四下無人,便忙向劉備哭著拜道:「叔公呵,繼母蔡夫人不能相容,早晚必加害小侄,但望叔父可憐,救我生命。」

劉備不欲再惹禍上身,忙道:「這是賢侄的家事,怎可問我呢?」劉備見孔明在一旁微笑,便道:「孔明以為如何?」

孔明道:「此乃家事,我不敢聞亦不便置評。」

劉備見狀,便不再追問,示意劉琦稍安毋躁。在送劉琦出去時,劉備才對劉琦悄聲道:「我知孔明必有妙計救你,明日你可請客,我自有安排。」

劉琦半信半疑,無奈只好先行告辭回去。

第二天,劉備推說肚腹作痛,委託孔明代他回拜劉琦。

孔明微笑點頭,不假思索答應了。孔明來到劉琦的府上,進去見劉琦。劉琦見孔明到訪,連忙迎入後堂,獻茶畢,劉琦立刻低聲道:「劉琦生命,受繼母相協,求先生救我。」

孔明一聽,便立刻道:「孔明乃寄客之身,怎敢妄議貴府骨肉之親?公子切勿再提此事。」

劉琦無法,又邀孔明入書房飲酒。飲了半杯,劉琦又忙道:「繼母委實難容劉琦存世,先生一言便可救我性命呀。」

孔明道:「此事的確非我所敢妄議也。」說罷,孔明站起,便欲告辭而去。

劉琦忽然道:「先生欲返,不敢相留,但劉琦有一部古書,難明其奧,請先生指教。」孔明不好推卻,便答應往觀古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