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僧見狀,不由暗暗點頭,心想:按司馬福的反應來判斷,玉女峰的龍氣,的確可與他司馬氏一脈相融匯也!
司馬芝本就一副樂女的模樣,上了此峰,竟然毫無異樣。
天機僧此時也不再遲疑,引領司馬福父女二人,逕直走到有龍脈標記的地方,向地上一指,對司馬福道:「司馬施主,老衲替你司馬氏堪點的,乃一含笑春花大龍脈,龍氣極旺,日後你司馬氏一脈,必定前程無可限量。」
司馬福的心境此時也變得甚為開朗!他呵呵笑道:「大師,在下先行謝過了!如何施為但請大師吩咐。」
天機僧點頭道:「如此甚好。」他向司馬福指點了開穴的方位位置,又道:「還要請司馬施主父女一起,親手開穴,以應開啟龍竅脈承龍氣之大格。且須速挖,此時乃上吉入殮時分,若過了今日已時,便須再等三年,才可開啟龍竅地脈也。」
司馬福一聽,不敢怠慢,因為若再等三年,他怕自己早已身入黃土了!
司馬福喚司馬芝近前,父女二人一起,以鐵鏟破土。山地土質堅硬,司馬福執鐵鏟,下鏟只挖出少許泥土,忙了半個時辰,司馬福已累得呼呼喘氣。
司馬芝雖然傻里傻氣,但此時卻忽然變得懂事起來,她也不待爹爹吩咐,便以手挖起泥土來了,她的內力已有根基,伸指運力向山地一插,居然被她抓起一把土來。
但時間一長,芝兒的雙手十指,便已被磨破,鮮血淋漓,血肉模糊,不過她仍咬牙挖土,在父女二人拼命挖掘之下,土上漸漸露出一個三尺來深的洞穴來了。
笑猴兒性雖頑皮,但卻心地善良,他見司馬福父女辛苦萬狀,司馬福氣喘吁吁,眼看就要不住,芝兒的十隻手指,已與鮮血混成一片,更滴滴流入土中,心中大為同情,欲走上前去,相助挖土。
天機僧卻連忙以密音傳話向他說道:「猴兒不可!一切任由他父女二人施為足也。」
笑猴兒不解道:「為什麼?大師伯伯。」
天機僧道:「此穴乃屬他司馬氏一脈的祖宗龍氣,足以令其脫胎換骨!大降大任於斯人,必先勞其筋骨,世上人事如此,何況乃承龍蔭脈的呢?因此不可由外人相助,免失了潛移默化之神效也。」
笑猴兒急道:「但司馬大叔眼見就要不支倒地,芝兒十指也鮮血淋漓,實在可憐。」
天機僧卻微笑道:「血活龍土潤龍脈,正如世人以珠砂點龍睛開眼一般道理!若無鮮血潤土,其龍氣又怎會激而旺發?」
笑猴兒見天機僧堅決不肯讓他上前相助,便不敢再堅持,他視天機僧如師如父,他的話笑猴兒怎敢不聽?
司馬福父女幾經辛苦,終於在山地上挖開了一個深達五尺的土坑。
此時天機僧含笑道:「可矣!洞穴已成,司馬氏一脈轉運,已越過第一關了。」
司馬福一聽,再也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呼的直喘粗氣。他因積勞成疾,短時間尚可支撐運力,但時間一長。
便因肺疾而氣衰了。
天機僧此時卻不容司馬福稍歇,立刻又道:「目下距己時不遠,務必速作準備,司馬施主請用夫人的衣物,包裹骨塔,權作一副衣冠冢也。」
司馬福一聽,卻不由大吃一驚,忙道:「大師!這卻難辦!
因當日火化亡妻,所有遺物,均已隨火而化,並無任何遺物留下。」
大機僧一聽,不由亦眉頭一皺,心想:若無衣物包裹骨塔,無法存氣,後人承納的龍氣,便會打折扣了!我亦料不到有此一失,卻如何是好呢?
天機僧自己也沒了主意,別人如何會有辦法?司馬福後悔把亡妻的遺物全部火化,此時不由連連嘆息。
司馬芝卻嘻哈一笑,道:「大師伯伯!芝兒有辦法。」她學笑猴兒的口吻,也呼起「大師伯伯」了。
天機僧不由一怔,心想:我已束手無策,你女娃兒有甚妙法?但又知她福緣深厚,不敢輕忽,便鼓勵的點點頭,道:「司馬姑娘有甚法子?」
司馬芝嘻哈一笑,道:「芝兒知道,孃親平日最喜歡那個……綠竹葉!她會教芝兒以竹葉編衣服穿呢,因此芝兒想替孃親做一件竹葉衣,包在骨塔上,豈非猶如孃親穿上衣服嗎?」
她說話的法子,雖然突兀,但意思卻非常清楚,亦十分有趣,司馬福不由皺眉,道:「芝兒!快別胡鬧啦。」
不料天機僧一聽,卻咧嘴一笑,道:「不錯!但凡死者生前所鍾愛之物,均可算是其珍惜遺物也。」她孃親生前若最喜歡竹葉,那倒不失為一種可與死者魂靈相通的珍貴遺物!而且更可收返樸歸真的奇效。」
司馬福起初以為女兒痴性發作,又在胡說八道,不料天機僧卻大為稱讚,不由大喜道:「既然如此,芝兒,你就快去替你孃親用竹葉做一件衣物吧。」
司馬芝一聽,一蹦一跳的去了,採摘葉子是笑猴兒的拿手本領,所以他也不待天機僧吩咐,便跑過去相助芝兒了。
不一會,兩人便抱了一大捆青綠的竹葉回來。
司馬芝把竹葉夾於指間,左右交織,一面又與笑猴兒嘻哈玩笑,手指飛快的動著,不一會,一件翠綠的竹衣便居然編織出來,有領口有衣袖,活靈活現,與真衣十分酷似。
天機僧一看,不由暗暗點頭,心想:芝兒本性聰慧非凡,她的痴迷傻氣,不過是本命受阻,未能開竅而已,一旦得龍脈祖宗元氣相助,衝破玄關,日後的成就必無可限量,司馬氏一脈,必出一代女中豪傑!
笑猴兒卻喜得抓耳撓腮,道:「好啊!芝兒姐姐,你教猴兒這織竹葉衣的手藝好麼?這竹衣好玩極了。」
司馬芝嘻嘻笑道:「猴兒啊,你想穿麼?芝兒織一件給你好啦!但竹衣是隻能女子穿的,猴兒穿上綠竹衣,不把人嚇死麼?」
笑猴兒吐舌頭,不由作聲不得,他只覺得,芝兒姐姐雖然終日嘻哈痴樂,但她的心智靈慧,比他笑猴兒卻強多了!
此時天機僧仰望日影,默默運算一會,忽地朗聲道:「已時將到!司馬施主、快替夫人穿戴衣冠。」
司馬芝一聽,也不待爹爹司馬福吩咐,即把竹衣披在骨塔上面,就如她親手替孃親穿衣一樣認真仔細。
天機僧心中欣喜,再過一會,又大聲道:「先人衣冠已備,速引其歸人龍土。」
司馬福和司馬芝,父女二人,四手齊捧骨塔,放人已挖好的洞穴中。
天機僧仰望天際,當一線白影斜照洞穴時,便又立刻道:「速填墳土!莫過巳時。「司馬福和司馬芝聞聲,連忙各自揮鏟用手填土,撥入洞穴。撒下的泥土,不少已沾染司馬芝十指的鮮血。
不一會,洞穴便全被泥土覆蓋了,又平了口,再加高三尺,一座古樸土墓便築成了。
天機僧吩咐司馬芝和笑猴兒,合力搬來一塊白石,向司馬福問明他亡妻的姓氏,微運氣,並指向白石畫去,指力如刀,白石塊上,登時現出一行刻字:「河內溫縣司馬氏惠英之墓。」
天機僧著司馬福把石碑豎於墓前,司馬家的先人祖墓也就完成了。
天機僧又肅然道:「司馬氏脈,拜祭先人。」
司馬福聞言,先行上前拜祭,他憶起亡妻生前受的痛苦,不禁淚如雨下,他拜祭一番,墓穴卻毫無反應,只好退了下來。
天機僧見狀,不由微嘆口氣,心想:司馬福與墓中人雖有夫妻之份,卻並無血脈之通,因此人所承納的龍脈蔭茲,必大遜於墓中人所出的後代,此乃運命大勢,半點勉強不得。
天機僧心中轉念,便向司馬芝道:「司馬芝姑娘,快上前拜祭先妣。」
司馬芝第一次聽到有人稱她為司馬芝姑娘,心中不禁歡喜異常,居然不再痴迷傻氣,正正經經的回道:「是!大師伯怕,司馬芝拜祭先妣孃親。」她出身名門仕族,倒也知道先妣即亡母之意。
司馬芝走上前去,在墓碑前跪下,恭恭敬敬的叩了三個響頭。
司馬芝剛叩罷第三次頭,就在此時,墓前石碑上面,那七個刻字,忽然由灰白一轉而為鮮紅,猶如鮮血染上似的,十分怪異。
天機僧目注墓碑上的異兆,心中一動,暗道:此乃司馬芝十指鮮血入土,與先人龍脈元氣相融,已與龍脈地氣相通之兆,當真可喜可賀,但僅此而矣,為何沒有更強烈的感應呢?
天機僧正思忖,就在此時,墓碑上如血染紅的刻字上面,竟有如血的紅氣泛出,漸而凝聚成形,竟然是一個鮮紅的「兒」字,雖然轉瞬即逝,以至司馬芝、司馬福父女二人也井沒留意,但這已足令天機僧深感駭然了。
天機僧暗道:「司馬芝雖與亡母龍靈元氣有所感應,但並不強烈,反而墓中司馬芝亡母龍靈元氣念念不亡其走失的兒子司馬兒,因其血脈相連,已生強烈感應,由此可推斷,司馬家走失的兒子,不但尚在人世,而且其運命已屆旺發之期,已先與司馬芝亡母的龍靈之氣匯聚了,那這司馬兒到底是怎樣一位人材?不料我施展尋龍堪輿,原是想要既助趙子龍化解飛蝶蠱毒,又助司馬氏父女運命轉旺,結果誤打誤撞,卻又大大旺發了司馬家不知所蹤的兒子司馬兒運命,莫非此乃天命所歸,連我天機僧亦無法改變嗎?」
天機僧心念電轉,當下深感駭然,但就連他此時亦不能確定,司馬家走失的兒子司馬兒,到底是否尚在人世?他若在人世,又到底流落於何處?更重要的是,這司馬兒的本命運格到底如何?是否足以承納此含笑春花龍脈之靈氣呢?
若不能承納,則其運命必暴斃,當中絕無半點倖免,這一切天機僧均未能確定,他又怎會貿然洩漏此天機奧秘?
而天機僧此時卻也絕未意料得到,他此時為司馬家父女二人堪點的這一座含笑春花大龍脈,竟與「三分天下、分久必合」之天機大勢的演行軌跡相輔相承,因為司馬家走失的兒子司馬兒,當日被一位地方官吏收養,又替他易名為「懿」,取其與兒字同音之意。十幾年後,司馬兒——司馬懿已學有所成,在「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曹操帳下,出任幕僚之職,此時他恰好是二十歲,誰也意料不到,就是這一位與家人有失散的淪落人司馬懿,日後竟與「天下盡歸司馬氏」的天機大勢相承,成了一個一統朝代的創始人,天機地脈的玄妙,當真不可思議。
當下天機僧也不便洩漏司馬氏這一座龍墓隱含的驚人奧秘,他微嘆口氣,不再思索,向司馬福賀道:「好了,司馬氏一脈已承祖宗龍氣,日後自有奇妙效應。」
司馬福不知怎的,自拜祭了亡妻的陵墓,僅一瞬間,心胸便感一陣溫暖,直透心肺五臟六腑,身心十分舒泰,精神陡振,連多年的肺疾似亦舒緩了許多,他不由驚喜的喃喃道:「莫非是亡妻有靈,蔭庇我司馬福延年益壽麼?但為甚芝兒又毫無效應?」
司馬福話音未落,忽見司馬芝渾身一抖,隨即俏臉漲紅,身上似被烈焰烘燒,一會後,她的眼珠忽精光大亮,猶如痴呆之人突然開竅,只見她款款的走到天機僧面前,伏身下拜,一面正正經經說道:「大師怕伯,請收下司馬芝為徒。」她的神態,猶如一位嬌美少女,神態嬌美而端莊,先前那種痴迷傻氣,似已跑到九霄雲外去了。
天機僧一見,不由大喜,只見他欣然一笑,道:「佛門中人,不收女徒,但老衲倒願向芝兒引拜一位師父,你若投到她門下,所學有成,必不下於老衲所授也。」
司馬芝一聽,似亦明白佛門不收女徒弟的規條,她也沒再糾纏,一躍而起,正正經經的問道:「請問大師伯伯,這位高人是誰?」
天機僧心中不由欣然一笑暗道:獨臂神尼平生只收了趙子龍為徒,假如司馬芝能投到她門下,獨臂神尼有這位女弟子作伴,她的偏激戾氣,必受司馬芝的樂天龍氣所感染薰陶,定可化去;司馬芝又因此而得拜名師,與趙子龍成了師兄妹,兩人的結合,便十分自然得體了。
天機僧心念電轉,便不再猶豫,欣然說道:「芝兒,這位高人,便即千獨峰的獨臂神尼,你若能拜她為師,日後必定前程無限,是你的一大福氣,只是未知司馬施主是否捨得你孤身一人,千里拜師呢?」
司馬福此時但感病體已愈大半,精神振奮,早已興起重新振作的信心,又見女兒司馬芝先前的痴迷傻氣已回覆靈清,心智已與健康少女無異,深知此乃龍脈蔭庇的威力,又是天機僧相助的恩德,對天機僧不由佩服得五體投地。他見天機僧詢問他的心意,他毫不猶豫的決然道:「大師,在下父女二人的新生命,均大師所賜,但有所教,在下莫敢不從。大師既肯引見小女往拜明師,此乃天下美事,在下樂意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