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春花龍脈

司馬福自己也覺奇怪,不知怎的,自上了玉女峰後,他的心性也忽然豁達起來,愁苦之念盡消,他也不再多言,把司馬芝叫到面前,殷殷的囑咐道:「芝兒,從此你便跟隨大師伯伯了,你切記要聽從大師伯伯的話,切莫再胡鬧頑皮。」

司馬芝笑了笑,隨即點頭道:「爹爹放心,芝兒知道,大師伯伯是帶芝兒去見一位高人師父,拜她為師,芝兒一定好好聽師父和大師伯伯的教誨。」司馬芝一頓,忽然又認真說道:「芝兒日後學藝有成,必將立刻趕返故鄉,為爹爹你療傷好麼?」

司馬福又驚又喜,他像見了陌生人似的瞪著司馬芝,直喜得老淚縱橫,連聲道:「好!好極了!芝兒,司馬氏就只剩下你一點血脈,你但能恢復靈智,是否替爹爹療傷也不打緊了,爹爹就算身入九泉亦含笑了。」

司馬福說罷,便向天機僧拜辭,先行下山,回家設靈拜祭亡妻去了。

天機僧目送司馬福的背影遠去,心中暗道:司馬施主至今尚未知他司馬氏的另一血脈的下落,他料他走失的兒子必已夭折,他的全副希望,便放在女兒司馬芝身上了。他又豈知他那失散兒子,才是這座大龍脈的最大得益者呢?但這等異兆太過玄幻奇妙,說出來也決計無人相信,因此天機僧也不敢洩此天機奧秘。

他轉望司馬芝一眼,見她對父親的離去,竟無半點依戀之意,心中不由暗奇,「芝兒,你捨得與爹爹分離嗎?」

司馬芝笑了笑,道:「芝兒心中不捨,但自古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世事本難全,而且芝兒知道,今日與爹爹暫別,是為拜師學藝,日後便有更長久的父女相聚的機會,既然如此,芝兒即便不捨,也只好藏於心底了。」

天機僧一聽,心中不由一陣欣喜,暗暗想道:司馬芝所承納的龍脈地力。雖然比上她那位未曾見面的兄長司馬兒,但卻足已令她心智開竅,既然如此,她身潛的陰中之陽龍氣,便必定可以化解趙子龍身中的飛蝶蠱奇毒了。

就在此時,天機僧閃眼望去,只見那墓碑上面,忽有鮮血般的液體滲出,沾在石碑上並不淌落,反而漸聚成形,競是一朵盛放的含笑春花模樣,奇異之極。

天機僧不由一怔,心道:玉女峰含笑春花龍脈竟如此雄厚,下葬不到二個時辰,便迭現異兆,須知此乃鮮血龍脈相匯現形,開花結果之吉兆啊!

當下天機僧不再逗留,帶同司馬芝、笑猴兒,三人一道下山,向東面的武夷山方向疾奔而去。天機僧知道,此時距他離開武夷山已十三天了,他與趙子龍約定在十五天後見面,便須在二日二夜之內,奔行近千里。這對自己和笑猴兒並不算十分吃力,但未知司馬芝是否可以?因此下山之後,天機僧便施展絕頂神功,挾帶司馬芝,一路向東飛掠。

此時天機僧並不知道,為了解救趙子龍身中的桃花魔煞——飛蝶蠱毒,在武夷山北面的天柱峰,此時正有一對金重玉女在四周勘察。

男的手執羽扇,英姿勃勃,女的俏如仙子,嬌態迷人,兩人攜手並望,奔行於天柱峰山野間,猶如一雙神仙俠侶。

忽地,那男的伸手向前面一指,輕聲道:「師妹,快看前面那七彩雲石。」

那位師妹聞聲向前一看,只見十丈遠處,一塊七彩的石上,有五隻雲雀落在七彩雲石的上面,吱吱喳喳,十分快樂。

少女奇道:「諸葛師哥,這五隻雲雀落在七彩雲石上,彩翼翩翩,十分悅目,但這是什麼徵兆呢?」

那男的原來是諸葛亮,那少女自然便是他的師妹雕雪了。

當日諸葛亮和雕雪,在路上和趙子龍偶遇,諸葛亮指示趙子龍一直向南行,便可化解他運命中的桃花魔煞。然後兩人便一直西行,於蜀川四周堪查,不久兩人又折返南面,向正處多事之秋的中原進發。

途中諸葛亮忽然決定,無論如何非要上福州武夷山一行。雕雪知道,諸葛亮是放心不下,打算親自出手,替趙子龍化解魔煞了。

雕雪甚少見諸葛亮為一偶然相遇的人如此費心,她冰雪聰明,稍一思索,便明白諸葛亮已斷定,趙子龍乃「三分天下」天機勢格中人,而且他十分欣賞趙子龍這位一代將才了。因此絕無異議,欣然與諸葛亮同行,齊赴福州武夷山而來。

兩人一路南行,不久便進入武夷山中,再一直南行,依趙子龍的命宮走向,果然便搜尋到九松山峰腳下,巧與趙子龍相遇。

趙子龍此時等天機僧回返已等了十三個日夜,正焦急時,諸葛亮和雕雪突然出現,趙子龍十分欣喜,猶如見了兄長親人似的。

當下趙子龍把自己的遭遇,對諸葛亮說了,諸葛亮運用師門所學,很快便發覺,趙子龍已身潛飛蝶蠱奇毒,只要這奇毒一旦發作,便必與奇淫之人,終日沉迷於,直至精血枯盡而亡,十分可怕,十分歹毒,當直是一場可怕的桃花魔煞劫數。

趙子龍又告知諸葛亮,說天機僧已正為他奔走,尋求化解之法。可惜他出外已十多天,至今仍未回來,想必是解救之法難尋,眼看只能靠自己想辦法了,又說他打算自己運功驅毒,可惜經脈似已受阻,百般努力亦徒勞無功,正焦急時,恰與諸葛亮相遇。

諸葛亮問明情形,他已知趙子龍身中的奇毒,決非憑功力所能化解。他思索一悉,心想:這飛蝶蠱奇毒乃桃花魔煞中的一種,與趙子龍的運命本有極大淵源,既然如此,為甚不可以大地龍脈的威力,去化解趙子龍運命中的這一段劫數呢?奇妙的是,諸葛亮與天機僧,似心有靈犀一點通,二人雖然殊途,但竟同歸於龍脈地力這一大奇學上面。

諸葛亮打定主意,也就毫不猶豫,吩咐趙子龍在此地待候天機僧回返,他自己和雕雪一道,遍察武夷山的地脈風水,以圖就近尋獲一處龍脈大地,以其強大威力化解趙子龍的桃花魔煞劫數。

於是諸葛亮和雕雪,不辭千辛萬苦,於一日一夜間,走遍了武夷山上的九道溪注,三十六座山峰。

此時,兩人正好抵達武夷山的主峰天柱,正巧看見五色雲雀降落七彩雲石上的奇景。

當下雕雪十分驚奇,忙問諸葛亮那是什麼徵兆,她雖與諸葛亮同出龐德公的天機門,但諸葛亮自幼得龐德公的啟蒙,於天機、地脈兩大奇學上的本領,比雕雪這位新入門的師妹,畢竟強得多了。

諸葛亮欣然道:「師妹,師父曾道地脈學之最高境界,乃於尋龍點穴上一擊必中,你看這塊七彩雲石,是否與那龍穴有關呢?」

雕雪格格笑道:「師父並未向我傳授地脈之學,我又怎會知道?師哥快別賣關子啦。」

諸葛亮微微一笑,趁機啟發道:「你再向四周瞧瞧,看看能領悟什麼?」

雕雪果然向四周望去,但見天柱峰果然十分奇特,四面群山環繞,恰似一座護衛屏障。雕雪雖然不精此道,但冰雪聰明,細看之下便略有所悟,笑道:「師哥啊!雕雪以為此峰四面有山環繞護衛,外觀上看,其勢格便安穩得很埃」諸葛亮一聽,不由欣然一笑,點頭道:「好啊,帥妹果然不愧是師父判斷的天機俠女,雖從未涉獵此道,但悟性奇高,果然被你瞧出此峰的精髓來了!那麼師妹你再數數看,四面環繞之山,到底有幾座?」

雕雪四下顧盼仔細分辨,便格格笑道:「師哥,我素聞武夷山有‘三三曲溪、六六環峰’之說,此峰形如天柱,東面兩峰分別似天鷹、玉燕,南面一峰形狀似秋雁,西面一峰似喜鵲,北面一峰似翩鴻,共為五山環繞天柱峰。又天柱峰似男子昂然屹立於天地,五山環繞似健美嬌鳳,這豈非五風朝陽嗎?」

諸葛亮含笑點頭,道:「很好!但還有什麼?」

雕雪道:「還有呵……自然是五隻彩雀,降落於七彩雲石上啦!不得了,這恰好是五合一奇觀也。」

諸葛亮微笑道:「不錯,五山彩雲石又恰位於天柱峰,五雀飛落雲石上,七彩雲石又恰位於天柱峰的中央,師妹,由此你又得出什麼判斷?」

雕雪又喜又奇,格格笑道:「到底是甚名堂?」

諸葛亮斷然說道:「按方位形勢判斷,七彩雲石下面,便是潛龍結脈之處,按其形格,又可稱之為五鳳朝陽大龍脈也。」

雕雪大喜道:「那五鳳朝陽大龍脈有甚用處?」

諸葛亮道:「五鳳朝陽,即五山護一峰,五陰旺一陽之奇格,威力之大,足可令人起死回生,更可化解人間一切奇陰之毒。」

雕雪一聽,忙道:「那趙子龍這小子身中是什麼毒性呢?」

諸葛亮道:「趙子龍所中的乃飛蝶盅毒,其性屬陰中之陰奇毒……」雕雪立刻道:「師哥,你既然說五鳳朝陽大龍脈有威力,足以化解人間一切奇陰之毒,那豈非便可化解趙子龍身上所中之陰中之陰的飛蝶蠱奇毒嗎?師哥快設法為趙子龍這小子解毒埃」諸葛亮一聽,見雕雪情急之狀,不由笑道:「怎麼了?師妹,你為甚忽然如此關切趙子龍這小子來?」

雕雪笑道:「初看趙子龍,以為他是曹操派來追殺我等的奸細,但如今看來,他不但並非奸細,反而是一位重誠守諾的少年俠土,自然便希望他平安成才啦!咦?這有什麼好奇怪啊?」雕雪忽然古怪的笑了一句。

諸葛亮此時的俊臉忽地泛出紅暈,他的心事似十分微妙,但又似怕被雕雪窺破心中之秘,故意淡然說道:「沒什麼,我只是隨口一句……師妹不高興我這樣問麼?」

雕雪絕頂聰慧,她已捕捉住諸葛亮剛才瞬間的不自然,似含有一絲妒意,而且這妒意顯然是因她而生的,她醒悟此點,不由一陣心花怒放,俏臉笑如花開,道:「不!我高興……我十分高興……」諸葛亮此時觸著了雕雪火熱的眼神,心中不由微蕩,連忙掩飾笑著說:「為甚如此高興?師妹。」

雕雪的的的注視諸葛亮,俏臉紅紅的嚷道:「為什麼?因為是師哥你著緊雕雪,才會有此問法埃」諸葛亮俊臉不由又一紅,因為他雖然精於天機兵略之道,但對於女孩子那微妙的心性,卻是一竅不通,他見自己的心思被雕雪窺破,便顯得很不自然,訕訕的一笑,也不知說什麼才好了,他怔了怔,連忙掩飾說道:「時候不早,師妹,快趕回趙子龍那兒去……他等待的天機僧,或許已回返了。」

雕雪甜甜的笑著答應,隨諸葛亮轉回趙子龍所在的武夷山西面山腳。

遠遠的,雕雪已瞧見山腳秘洞那裡,忽然多了一老二少三人,老的是一位白髯和尚;少的卻是一男一女,男的有五分像猴兒,眼睛卻如火般的灼亮;女的十分俏麗,步態亦十分輕盈,似已有極深的輕功根基。而她熟悉的趙子龍,此時卻痛苦萬狀,盤膝坐在地上,那老和尚的雙手,正搭在他的背上,似在助他運功療傷!

雕雪一見,立刻便搶先奔了過去,尖叫一聲:「喂……趙子龍他發生什麼事了?昨日他不是還好端端的麼?怎會如此模樣?」

諸葛亮此時也一掠而至,他也不及詢問,掠到趙子龍的身前,抓起他的手脈,仔細揣摸一番脈象,便吃驚的叫了一聲:「子龍!你的潛毒,怎會提早發作了?」

趙子龍此時雙目緊閉,臉如紅火,身體四腳卻冷如冰雪,根本說不出話來。

此時那老和尚一面運功助趙子龍抗毒,一面奇道:「這位施主好眼力,怎的把脈便知道施主身中奇毒?且知是提前發作呢?」

諸葛亮知道這老和尚必是趙子龍所稱的天機僧了,他在蜆山時,亦曾聽師父龐德公提及,他有一位師弟叫李秋風,與他同出天機門,後來龐德公上了蜆山潛修,而李秋風因一段感情糾葛的打擊,身入空門,於武夷山天機廟隱世不出,他心想:莫非這位天機僧,便是師父提及的李秋風麼?諸葛亮心中轉念,便試探問道:「大師,實不相瞞,我乃蜆山天機俠隱龐德公的弟子諸葛亮,請問大師法號是否出自天機廟呢?」

老和尚原來果然是天機僧,他尚未及答話,一旁的笑猴兒已忍不住插嘴道:「這位大哥哥!我這大師伯伯法號叫天機僧,那自然是出自天機廟啦!大哥哥原來亦是天機門下,那大哥哥與大師伯伯,豈非一家人嗎。」

諸葛亮心中一動,又忙道:「原來是大機廟的天機大師!

聽我師父提及,他有一位師弟李秋風,於武夷山天機廟潛修,未知大師是否認得此人?」

天機僧一聽,目中精光一閃,似因「李秋風」三字憶起痛苦往事,即長嘆一氣,道:「此人即老衲,老衲即此人也!但那李秋風三字已逝,師侄又何必再提呢。」

諸葛亮一聽,便知天機僧果然是師父龐德公的師弟了,他連忙向天機僧俯身拜道:「師侄諸葛亮,拜見師叔……」一面又示意雕雪上前,向天機僧道:「師叔,這位是師父龐德公門下的女弟子雕雪……師妹,快上前拜見天機大師叔。」

雕雪一聽,亦連忙向天機僧拜道:「師侄雕雪,拜見師叔。」

天機僧目注諸葛亮一眼,欣然的點頭微笑,似十分讚賞,但當雕雪拜見時,天機僧卻微微一怔,含笑道:「噢?姑娘原來是龐師兄所收的女弟子麼?但據老衲所察,姑娘本姓決非姓雕,而是另有其姓是麼?」

雕雪一聽,不由俏臉一紅,因為她原來的姓氏,與一段孽緣相連,雖然有助於百姓蒼生,但在她的心中,畢竟是羞於提及的尷尬事……幸而諸葛亮深知雕雪的心思,見狀便向天機僧含笑道:「師叔為甚有此推斷?」

天機僧目光如電,洞悉世人奧秘,他見了雕雪的情狀,更證實了他的判斷。於是亦微微一笑道:「我看雕雪師侄玉潔冰清,其命格唯有以秋露為食的蟬方可匹配,又蟬者貂也,綜而推斷,雕雪師侄令老衲憶起一位曾為天下百姓蒼生懲惡除兇的奇女子名字。如此而已,說出來不值一笑。」天機僧心胸仁厚,知雕雪女孩子心性,必不欲再提往事,便既隱點出了雕雪的原來姓貂,但又把其中的奧秘隱去了。

雕雪已領悟了天機僧的用意,她含羞帶笑的向他再拜道:「多謝天機師叔。」

天機僧亦十分欣賞雕雪這位女師侄,他不由呵呵笑道:「雕雪師侄,你能投入師兄門下,是你自身的命格福氣,多謝我作甚?」

雕雪格格笑道:「雕雪多謝師叔的宅心仁厚埃」大機僧聞言,與諸葛亮相視,兩人皆會心一笑。

其中的玄機奧秘,也只有他三人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