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龍並不知道,就在天機僧離開的當天深夜,在懸崖峭壁下,雲遮霧俺的天機廟下面,一老一少的兩條身影,便已越澗而出,捷如猿猴似的,躍上九松嶺之顛,然後又風馳電掣的下去了。
第二天,在武夷山腳西行的山路上,便出現了一位銀鬚白袍的老和尚,他的身邊卻跟著一位年方十四五歲的小娃兒,小娃兒頂上留著一撮毛髮,大概尚未剃度,跟在老和尚的身邊,便顯得十分怪異,也不知小娃兒是老和尚的徒弟,還是老和尚的小孫兒,但和尚又怎會有後代子孫?
更奇的是,小娃兒的模樣間有五分像猴子,額窄嘴尖,如非他的眼珠烏黑溜轉,黑白分明,甚有靈氣,人們必定以為他是會說話的仙猴了。
原來那小娃兒便是趙子龍於天機廟中曾見過一面的小和尚,而那老和尚自然便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無極天機僧了。
這位天機寺小和尚的來歷也十分奇特。當日天機僧於深山野嶺,忽然發現一個半人半猴的怪物,他心中一陣奇怪,便施展絕世輕功,把這隻怪物擒住了,這怪物原來是被人遺棄的嬰兒,由一隻母猴帶入深山餵養長大,因此有五分長相似猴子。
天機僧把他帶返天機廟,經一番佛法陶冶,終於將他的猴子習性改掉大半,但容貌卻改變不了。天機僧感慨之下,乾脆便將他命名為「笑猴兒」,「笑」即「斜,「笑猴兒」亦即「小猴兒」之意,同時亦含有希望他日後再無悲苦,笑口常開之意。
笑猴兒卻十分喜歡這名字,他跟隨天機十多年除領悟佛法禪機外,武功也極具根基,足可與武林中的高手並列了。
無機僧帶著笑猴兒,從南向西行,不知不覺已走了數百里,但天機僧依然沒有停歇的打算。
笑猴兒並不知倦,他尚有三分猴性,終日奔走熱鬧,正合他的心意,但猴性天生好奇,遇到不明或新鮮事,便會好奇的抓耳搔腮,笑猴兒自幼由猴喂大,他的天性與猴酷似,因此就比世人好奇得多了。
「大師伯伯。」笑猴兒終於忍不住叫了一聲,雖然天機僧禁止他在路上多言,但到底禁制不了他的好奇猴性,這「大師伯伯」的稱謂,是笑猴兒自小叫慣了的。
天機僧瞥一眼笑猴兒,見他抓耳搔腮的模樣,不由又好氣又好笑,便故意道:「猴兒,這日來禁你說話,想必是如火燒你了,好,你有話便快點問吧,但有一個條件……」笑猴兒一聽,如星的靈目不由一閃,暗道:大師伯伯容他發問,這當然是好極了,因若再不許他說話,他便必活生生悶死了,但大師伯伯雖待他有如師父,嚴厲起來,逼他練功養性時,所提出的條件,卻也十分苛刻。
例如要他學大師伯伯的模樣,在蒲團打坐三日三夜,就幾乎要了笑猴兒的小命了。
笑猴兒不由又驚又喜,小心翼翼的說:「大師伯伯,是甚條件?」
天機僧肅然道:「條件有三個,其一,今日大師伯伯所說的任何話,你只能藏在心內,亦不能向任何人洩露。」
笑猴兒心驚暗道:這第一個條件就很要命了,大師伯伯明知我好奇,喜歡向人打聽,但若我知道的不告訴別人,別人又怎會把知道的告訴我笑猴兒,但若不答應啊,眼前便先悶死了,還是先答應為是。
笑猴兒心極靈巧,他這般轉念,便笑著點頭道:「既然如此,笑猴兒只好答應了。」
天機僧一聽,神色一寬,他知道笑猴兒雖然頑皮,但他答應的事便絕不會違逆,只要他不輕易向人洩露,其餘的也就次要了。
天機僧微微一笑,道:「第二個條件,就是告知你後,你便要代大師伯伯四出奔走傳訊,不可偷懶誤事。」
笑猴兒大樂道:「是,是,大師伯伯,你跑腿送信的活兒,正合笑猴兒的脾性,我答應。」
天機僧呵呵一笑,道:「那第三個條件,就是隻準你問三個司題,若多問一條,便罰你多坐三夜蒲團,你可答應?」
笑猴兒一聽,先就心驚膽跳,因為他極怕打坐蒲團,但又禁不住心中的好奇,只好點頭答應。
天機僧笑道:「好,那你問吧。」
笑猴兒想了又想,這才小心翼翼的問:「大師伯伯,自天機廟出來後,你東奔西跑,盡往深山大嶺四處查探,到底查探什麼呢?」
天機僧聞言,不由欣然一笑,暗道:這猴兒問得巧妙極了,一個問題,包羅萬有,卻一下便抓中要點,顯見他的心竅越來越靈巧了。
天機僧十分喜歡笑猴兒,無時無刻不在引導他步入天機之門。如今見他進步神速,心中欣然,便但然的道:「此事說來話長,一時也難於細說。大師伯伯只可以告訴你,此事乃因一場即將降臨的武林浩劫,為了化解此浩劫,大師伯伯無法不四出奔波……」笑猴兒心急,不待天機僧說畢,便忙道:「那大師伯伯如何化解呢?」
天機僧呵呵一笑,道:「好!這是你問的第二個問題了,日前你於天機廟所遇的趙子龍大哥哥,不幸身中火焰門中桃花女的飛蝶蠱毒,此事非同小可,足以引發一場武林浩劫,為化解這一場浩劫,因此不得不設法替趙子龍化解他身中的蠱毒。」
笑猴兒越聽越好奇,他也忘了天機僧的第三個條件了,不由又急道:「那為什麼趙子龍大哥哥化解了身中的飛蝶蠱毒,便可化解一場武林浩劫呢?」
天機僧忽地臉轉肅然,沉吟道:「此亦是老衲無法中的辦法也,其中的種種是非恩怨,非你所能領悟。老衲只可以說,此事牽涉了上一代武林名宿的情恨恩仇,若不能化解,則必加深彼此的仇恨,屆時生死火拼,武林便有一場腥風血雨降臨了,因此趙子龍身中的飛蝶蠱毒,老衲無論如何,亦要為他化解,以消彌武林這一場腥風血雨。好,這是第三個疑問了,猴兒,你還有要問的麼?」
笑猴兒心中半明半惑,並未能透徹領悟其中的曲折情由,他正俗再打聽下去,卻猛然醒悟,他已問了三個疑問,不由嚇得伸手掩耳捂嘴,轉身就溜了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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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機僧一怔,他向笑猴兒伸手一招,一股渾厚的柔力,便把笑猴兒扯了回來。天機僧道:「猴兒,你急著溜逃什麼?」
笑猴兒笑道:「猴兒已問了三個問題,若再不走,必定忍不住再問,如此一來,猴兒的屁股豈非要變作鐵板,沾於蒲團上永不能移動了麼?不得了,這豈非把猴兒活活憋死了,因此決不敢再多留片刻埃」天機僧一聽,不由蕪爾一笑,也不再多說什麼。而此刻他的心情亦十分沉重焦慮,因為他深知目下行將降臨的武林腥風血雨,其原因與他天機僧有甚大牽連,若因此而令天下武林受屠戮,他天機僧苦修近百年的功行,便會一朝盡喪了,他又怎能再悠閒以待?而且這一切的根由,說出來笑猴兒也決計不會明白,他只須知道他目下所做的乃不得不為,全力協助,不畏艱苦奔波,也就足夠了,其餘的細節,天機僧也根本無暇解說。
不久,天機僧和笑猴兒,便從武夷山的南面,一路向西行,已遠處數百里外了。
兩人進入河內溫縣地域,這大中午時分,天機僧帶著笑猴兒,登上一座山峰,這座山峰乍看平平無奇,但登上峰顛,天機僧向南面一看,眼神卻不由突地一亮,暗道:我踏破鐵鞋無覓處,不料卻於眼前現身麼?
原來但見南面聳起一座山峰,挺立於群山之首,風姿綽約,猶如一位亭亭玉立的仙女,又如春花含笑,令人目睹而心曠神怡,隨即樂也融融。
天機僧暗道:趙子龍身中的飛蝶蠱毒,乃屬陰中之陰,除了桃花魔女其本門的解藥可以解外,唯一的解救辦法,便是要施展地脈尋龍,替趙子龍造就一位陰中之陰的奇女子,只要此女與趙子龍一旦結合,便可以憑其身上的陰中之陽龍氣,化解趙子龍身上的陰中之陰飛蝶蠱毒的毒性了,我四出奔波,正是為此目的啊!
天機僧心念電轉,也不敢怠慢,連忙展開身形,向南面那座形如玉女的山峰掠去,笑猴兒見狀,亦隨後飛掠而上,他的輕功已極具火候,天機廟的懸崖峭壁,亦可一掠而上,何況是區區的山路。
上得峰頂,天機僧四面一看,但見山石秀潤光潔,草木青蔥,宛如山花插上美女雲鬢,美豔而喜氣洋洋。
天機僧直看得眉飛色舞,不知怎地,連他這等功力通玄的絕頂高手,上了此峰,亦不由心中蕩然而動,情不自禁,但感百慮盡消,只剩喜氣洋洋,心中一派欣然鼓舞。
笑猴兒隨後掠上,他忽然樂得手舞足蹈,抓耳撓腮,哈哈大笑,好一會,才一面大笑,一面喘氣道:「大師伯伯,怎的了,樂死猴兒了,但大師今日為甚也如此樂融融的?」
笑猴兒的叫聲入耳,天機僧的心頭不由一震,這才猛地驚覺,連他自己亦著了這山峰地力的迷惑,幾乎不能自持……他連忙默運玄功,這才把心頭的激盪抑止住了,很快也就神清目明。
天機僧怕笑猴兒的內力抵禦不住山峰地力的迷惑,伸手向笑猴兒背上一按,以佛門神功助他抵抗。
好一會,笑猴兒這才稍為安靜,不再手舞足蹈,但依然樂得大笑道:「好啊!大師伯伯,這山峰好極了,哈哈,上了此峰,心中只有快樂,但想愁苦也苦不起來了,為什麼?」
天機僧一面運功助他抵禦,一面啟發笑猴兒道:「我早與你解說地脈尋龍堪輿之道,你目下所遇,便即受此龍脈地力的感染埃」笑猴兒忙道:「這便是龍脈的地力所致麼?好厲害啊,這龍脈叫什麼呢?」
天機僧伸出左手,向四面指點,一面道:「猴兒你看,此峰是否形如仙女,又是否有如含笑春花,令人目睹而無限歡樂?」
笑猴兒的內力根基已十分深厚,此時再得天機僧的相助抵禦,神思已復清明,他向四周一望,不由連連點頭道:「是極!是極!大師伯伯,這山峰果如下凡仙女,又似一朵盛放的含笑春花埃」天機僧知笑猴兒的心智已復清明,便把按在他背上的右手收回,微笑道:「不錯,因此此峰所潛龍脈,可稱之為‘含笑春花仙脈’也。」
笑猴兒道:「含笑春花仙脈有甚好處?」
天機僧道:「含笑春花仙脈,其地力十分雄厚,承此龍氣之人,若是男子,則日後必出一代帝王將相,奇貴無比,因其地力乃陰中之陽也,可令陽性之人得極大之益。若為女子。
則必出一代女中豪傑,而且此女必奇樂無窮,樂而大方得體,乃一位見之可解千愁的快樂女子,有如一位百年難遇的仙樂之女也。」
笑猴兒不由吐舌道:「如此厲害啊!難怪猴兒甫上此峰,沾此龍氣,便感愉樂無窮了,但請間大師伯伯,你打算利用此龍脈造就一位帝王將相之才,還是一位仙樂之女呢?」
天機僧沉吟不語,暗道:我的本意,當然是欲造就一位陰中之陽的仙樂之女,以化解趙子龍身中那一股陰中之陰的飛蝶蠱奇毒,但世事玄妙,未知是否能如我所願呢?他心中轉念,便簡略說道:「此時我尚難判斷,一切且看趙子龍的運命之緣份如何演進吧!猴兒,此地不宜久留,快助我行事吧。」
天機僧說罷,當即取出一個羅盤,在山峰上四處堪度,終於定下一處地方,他吩咐笑猴兒搬來五塊石頭,按東、西、南、北、中五行方位,擺放五塊石頭,鎮裝含笑春花」大龍脈,又作好標記,然後即下山而去,四處查探承此大龍脈的人選去了。
離開河內溫縣地域的玉女峰後,笑猴兒便高興起來了,因為自此時起,天機僧便不再在深山野嶺中勘察,改而轉向人多聚集的材鎮市集行走,有人的地方自然就有飯菜茶水,這比那山溪野果好吃多了。
這天傍晚,天機僧帶著笑猴兒,走進一個大鎮。
大鎮中市集未散,甚為熱鬧,在鎮中的城隍廟前,正有人在賣藝演雜耍。不少人圍成一圈,正欣賞湊熱鬧。
笑猴兒天生好奇,碰上這等熱鬧,豈能放過?他又拉又扯的求天機僧,放他過去看看,天機僧微微一笑,不知怎的竟爽快的答應了。
天機僧和笑猴兒,走近那圍觀的人群,天機僧目光如電,也不必進去,遠遠便辨清人群裡面的動靜,笑猴兒身子機伶,一閃身便鑽進去了。
只見場內有一男一女,男的年約五十,風霜滿面,顯比他的實際年紀蒼老多了,而且愁眉深鎖,似有重重心事。
那女娃卻年僅十六歲,模樣甜俏,在場內團團轉,傻里傻氣的在嘻哈大笑。
這一男一女,一愁一喜,一哀一笑,登時把圍觀的人逗樂了。
笑猴兒雖然天生好奇,但一見那少女的模樣,卻不由嘆了氣,心想:那男子顯然是她的爹,她爹爹滿懷心事,愁眉不展,她卻嘻哈大笑,當真是傻極了。笑猴兒是被人遺棄的孤兒,連爹孃的樣子如何也不知道,他見了人家父女相聚,似十分快樂,心中不由便感觸起來。
天機僧目注那傻里傻氣的少女一眼,眼神卻不由一亮,心中有所思,雙腳停住,決計不肯離開了。
此時只見那男子忽然捧出一個瓦罐,在手上團團一轉,隨而一拋,便在他肩上停住不動了,他雙手抱拳,向四周人群團團一轉,眉頭緊皺,朗聲道:「各位鄉親父老,此乃亡妻骨塔,無力安葬。只好先行燒化成灰,再籌款下葬,在下無以為報,聊以雜耍以娛各位善長仁翁,如蒙各位賜賞,在下感激不荊」男子話音剛落,圍觀的人便有的嘆息道:「原來是為亡妻賣藝籌殮葬費,此情可憫!但未知他身懷亡妻之痛,是否還有心情賣藝?」
那男子把亡妻骨塔倒放一邊,搬來一把竹梯,往空地上一插,竹梯竟穩立地上,巍然不動。然後又四周拱手道:「各位,在下別無長技,只好向天上王母娘娘的蟠桃園,偷個仙桃回來,供各位每人分吃一口,以助各位延年益壽,長命百歲。」
男子話音剛落,人群中又有人譁叫道:「好厲害啊!竟敢上天宮蟠桃園愉桃埃聽說那仙桃吃一個可長壽九千年,那就算吃一片,豈非可多活一、二百年麼?若真能偷得仙桃回來,我等每人願出十兩白銀作酬勞!但如何知道那就是天宮蟠桃園的仙桃呢?」
男人道:「那自然是從天上掉下的桃子才作準。」
眾人一聽,心想:若真有桃子凌空而落,那亦非仙即神了!於是不約而同齊聲道:「好!那便以此作準吧。」
男子默默的點點頭,卻不再猶豫,向那傻氣嘻笑的少女招手道:「芝兒!你過來,爹爹有話對你說。」
那少女原來叫芝兒,她雖然傻里傻氣,但卻十分聽從爹爹的呼喚,她一聽便立刻走過來,向眾人嘻哈一笑,把眾人逗樂了,便向那男子道:「爹爹有甚吩咐芝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