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飛蟬俠女

龐德公向貂全凝視一眼,但見他的命宮「山林」位有青紫兩色交雜,暗道:此乃祖宗龍脈施為不得法,以致主福貴紫氣與主煞青氣交匯之兆也,這便是貂家禍福交加,吉凶相雜的根源啊!龐德公心中轉念,便向貂全含笑道:「這位想必是貂郎中也,令千金把你的口糧獻給我們,你今晚便須餓肚子啦!」

貂全一聽,不由微嘆口氣,道:「我家境況,先生想必已知悉了!哎,這年頭世道不好,我行醫收入也僅夠維持一日兩餐,並無餘糧。小女天生如她爺爺的俠義心腸,每每寧願自己餓肚子,也不忍見客人飢餓。她必定又把自己明日的口糧,轉為我今晚吃的啦……」貂全話音未落,那少女——貂娣,果然已捧著米飯,從廚房出來。她見爹爹已返回,不由有點內疚的笑道:「爹啊,留給你的晚飯,我已給這兩位爺孫吃了。我知爹爹辛苦一日,怎能餓肚?因此趕做了飯出來,爹爹請用礙…」貂娣說時,聲音逐漸幽沉,大概是憶起家中的苦況,竟再也笑不出來了。

龐德公與諸葛亮相視一眼,不由亦微嘆口氣,心中對貂家已充滿同情,但卻沒表示出來。

待貂全吃了晚飯,與龐德公、諸葛亮敘話時,才忽然問貂全道:「當日令尊下葬之地,是否由貂郎中自己指定?」

貂全一聽,知必是孃親秋氏,已把當年的隱秘對龐德公說了,他也就不便隱瞞,點點頭道:「是啊!但若非那兩隻怪蟬指引,也決計不會把先父葬于山頂之上……,哎,先父下葬之後,小女果然沾了一點福廕,天生一副俠義心腸,孝義雙全,但她的孃親,卻年壽不永,中年逝去……這到底是福是禍?在下也委實並不清楚啊!」

此時,老婆婆秋氏忽然介面道:「全兒,這位老先生見多識廣,又目力驚人,連這位小哥亦精明過人,想必是大智大慧之士,為何不向兩位求教一二呢?」

貂全一聽,這才留意起龐德公和諸葛亮來了。他但見龐德公白髮白鬍,一派仙風道骨;諸葛亮神采飄逸,目中精光灼灼,射出一派智慧的光芒。貂全自少行醫,閱人甚多。

此時不由暗道:「這老少二人,絕非等閒之輩啊!」

貂全忙向龐德公揖拜,他這才知道,原來竟是名聞天下的一代天機隱俠龐德公駕臨,那少年並非他的孫兒,而是龐德公的徒弟諸葛亮。諸葛氏一族,在齊魯之地極有名望,特別是其祖諸葛豐,在朝中任職,剛正嚴明,不畏權貴,受人稱頌。貂全閱歷甚深,這等民間典故,他自然知悉其詳。他不由向龐德公和諸葛亮深深一揖,敬佩的道:「原來是天機隱俠龐老先生駕臨寒舍,還有諸葛公子蒞臨,在下招待不周,失禮之處,尚請原諒。」

他的女兒貂娣此時卻格格一笑道:「爹爹啊!女兒雖然不知龐老先生和諸葛公子的身分來歷,但見他們一副飢疲的樣子,早就代爹爹你熱誠招待啦!爹爹想必不會怪責女兒自作主張吧?」

貂全欣然道:「不怪!不怪,娣兒你天生俠義心腸,孝義雙全,爹爹歡喜還來不及,怎會怪你呢?」他忽然微嘆口氣,「可惜爹爹無力供你多讀幾年書,又可惜未遇名師高人指點,不然娣兒你也不會長居此山鄉僻地受苦埃」龐德公聽了,心中不由一動,暗道:貂娣此女果然是一代「奇陰奇麗」女子的最佳人循…又似與亮兒有甚深淵源……我又怎可將她推入那火坑,壞了她一生的幸福?哎,這其中又如何有個兩全其美的法子呢?

龐德公正沉吟之際,諸葛亮忽然含笑的向龐德公道:「師父啊,你必定有所為難了!亮兒以前,只須貂姑娘既得地利,再得天機,更得人和,便可兩全其美,師父的為難之處就可迎刃而解了……」龐德公一聽,眼神不由一亮,暗道:一如亮兒所見,若貂娣這女孩子地利、天機、人助三者兼備,便不但可實踐我破董、呂二賊的大計,且可保其貞節,留下聖潔之身,以重新回覆她的幸福運命……龐德公心意已決,便不再猶豫,決然的對貂全道:「貂兄弟,實不相瞞,未進此村落前,我與亮兒已登臨東平峰,發現了峰上貂兄弟的祖墓,並細察一番,已知其中的弊端了!明日一早,貂兄弟可準備鋤鏟等物,我助你貂家匡正祖墓之弊端吧。」

貂全一聽,不由大喜,因為這位大名頂頂的天機隱俠,民間誰不欲見識這一代高人的神技?如今竟不必相求,便自動出手相助,這等天大的福氣,貂全豈會不喜?但卻又有點吃驚,心想:「未知道一代天機隱俠發現我家祖墓什麼弊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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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全心中雖然又喜又驚,忐忑不安,但這等機緣卻是可遇而不求,他怎敢錯過?當下便連忙恭謹的答應了。

第二天一早,龐德公特意著貂全帶同他的女兒貂娣,一同上東平峰,諸葛亮亦相助貂全,攜帶了鍘鏟等物,一道上東平峰。

東平峰並不太高,自然不在龐德公和諸葛亮二人的眼內,而貂全久走江湖行醫,腳力也甚健,上此山峰也並不吃力,就連貂娣這位女孩兒家,因自幼便幫助料理種植花草,根骨也十分矯健,她的腳力,甚至比她的爹爹也毫不遜色,龐德公見貂娣上山腳步十分輕捷,知此乃自幼種花,自然形成的內力根基,心道:她既已練有內力根基,於天機、武學之道便不難領悟了。

不多一會,四人便已登上東平峰頂。貂全當先引路,帶領龐德公和諸葛亮,以及他的女兒貂娣,來到峰頂正對黃河的祖墓前。

貂娣此時已一步搶上前去,在祖墓前跪下即叩拜,口中喃喃的道:「爺爺礙…當日那秋蟬兒已為爺爺覓得了這塊居地,爺爺你可滿意嗎?如今娣兒又給爺爺引來兩位高人,前來指點,爺爺呵,你有什麼心事未了,便告知孫女兒吧」貂娣正喃喃拜過,她的話音清晰傳人諸葛亮的耳中,諸葛亮心中不由一動。他根據師父所傳授的地脈奇學,微一思忖,便若有所悟,暗道:按貂姑娘一家三人所言,當日秋蟬點脈之事,想必是千真萬確的了,但秋蟬既已通靈,更是為報恩而顯靈,斷不會故意保留,令貂家葬錯了祖骸棺樞的方位,而糟蹋了這座真龍地脈的啊!

諸葛亮心中轉念,便忽然問貂全道:「貂大叔,當日那秋蟬,到底落於何處呢?」

貂全不假思索,便伸手指向墳側的一塊大石,道:「諸葛公子,那便是當日秋蟬停落的大石啦。」

諸葛亮隨又立刻問道:「那貂大叔是否記得,當日這兩隻秋蟬的頭兒是朝哪個方向的呢?」

貂全低首思忖,他苦思了好會,才恍然說道:「是了,那秋蟬兒當日是尾朝東頭向西的……與在下當日所豎的石碑恰恰相反。」

龐德公一聽,不由失聲叫道:「可惜!可惜!須知碑向即棺向,亦即下葬的方位。那秋蟬分明已指示向西面,正迎向滔雄黃河的龍氣,但貂兄弟卻誤把墓穴棺首向東,逆返了龍脈的方位走向,令此飛蟬龍脈的地力白白走失,不但得益喪失大半,更招來衝煞,這是令夫人中途夭折的根由也。」

貂全一聽,不由一陣發呆,好一會,才跌足嘆道:「哎!

該死,該死,我一時之惜,間斷送了娣兒孃親的生命啊,我當真該死之極。」說罷連連頓足,懊悔不已。

貂娣此時已從祖墳前站起,見狀不由驚道:「爹爹啊,你又憶起孃親了麼?生死有命,是孃親命苦,哪能怪責爹爹你呢?」

諸葛亮見貂娣惶急的神情,不知怎的,心中便感到有如針刺般的難受,他不由便連忙助貂娣安慰貂全道:「貂大叔也不必過於自責,其實也難怪你,當世中人,只怕多半也如貂大叔一般,不懂這等深奧的地脈奇學也。不然,豈非天下之人,皆可成其為天機隱俠了嗎?」

貂全一聽,這才稍微釋懷,便仍忍不住長嘆道:「哎,多謝諸葛公子安慰。但話雖如此畢竟是我貂全無福,未能早日遇上龐老先生,致令妻子遭此煞劫也!」他一頓,又向龐德公深深一揖拜道:「多蒙龐老先生的慧目法眼,窺破貂家的禍根,還望老先生慨施援手,扶助貂家一把啊!」

龐德公不由微笑點頭,心想:就算你不求我,為了剋制董、呂二賊的大計,我亦決意助你貂家一把了,但卻非因你所求,而是你女兒自身的運命所致也。

當下龐德公主意既定,便再不遲疑,斷然的吩咐貂全動手開墳改葬。諸葛亮亦相幫挖上,貂娣見了,也不理女孩兒家不可動祖墳的習俗,拿起鏟子便在諸葛亮的身旁挖起山泥來了,龐德公見狀微微一笑,也不制止。因為龐德公深知地脈學中,根本沒有女子不動祖地的教條,他也決計不信。

在貂全、諸葛亮、貂娣三人的合力挖掘之下,不到一個時辰,貂家的祖墳便被挖開了。只見穴中的棺木仍完好無缺,就如新葬不久似的,原來貂全當日下葬先父時,用的是齊地最有名的椽木,質地堅硬,歷久不腐。但龐德公知道棺木儲存如新,除了木質堅固,還有一個十分重要的原因,便是貂家祖墓,已得踞潛龍結脈之地,受盡風水龍氣的薰陶。

由此亦足證,當日那通靈秋蟬,果然已點出一座龍脈地,只可惜貂全不懂其中奧妙,把上葬的方位錯置,逆反了龍脈走,向,所得的地利僅有十之一、二而已。

當下龐德公也不再猶豫,親自動手與貂全、諸葛亮、貂娣一道,合力把棺木坐向轉移,從坐西向東,改為坐東向西。再填上挖起的山泥,然後在正西面墳頭豎起墓碑,貂家祖墓原本錯置的方位,便徹底匡正過來了。

貂娣年方十四歲,帶點女孩子的嬌羞,又未離女娃兒的好奇心性。她見爺爺的墳墓已重新築好,又比原來高大雄壯,便不由含笑帶羞的向諸葛亮祝了一福,輕聲道:「有勞諸葛公子辛苦了,但未知如此改動,將有什麼好處呢?」

諸葛亮見貂娣嬌羞好奇的模樣,不知怎的,心中頓時萌生一種既欣喜又帶點憐借的感覺,更不忍見她有丁點難受,便亦含笑伸手向西面遠處一指,道:「貂姑娘,你看,正西面二十里外,不正是滔滔黃河嗎?黃河水源發自莽莽崑崙,乃華夏氏族的母河源脈。黃河在你家祖墓前橫流而過,又更有大運河引黃河水直入此峰所立的東平湖內,以風水地脈學而言,便是雄渾之極的風水龍氣。你家祖墓原以尾部向西,白白讓龍氣走失而不能吸納,便產生了許多災煞。此時已改為坐東向西,亦即正迎西面的雄渾風水龍氣,你貂家日後的氣運,必十分興旺,亦必出一代奇人,受天下萬人敬仰呢。」

諸葛亮詳盡的解釋了一番,似深怕貂娣不明白似的。貂娣水靈靈的俏眼,一動不動的凝注於諸葛亮的臉上,這對少男少女的視線相角,諸葛亮的俊臉不由一陣發紅,而貂娣的水靈俏眼卻更亮了,只見貂娣向諸葛亮盈盈一笑,輕聲道:「是嗎?真有如此好處嗎?那真要感謝龐老前輩和諸葛公子你啦。」

貂娣的聲音雖然不高,而龐德公又正和貂全解說,但他的內力奇高,貂娣的話音和神情,已清晰落人龐德公的耳目之中了,他不由呵呵笑道:「貂娣姑娘,你也不必謝我,也不必多謝諸葛公子埃」他正欲往下說,但不知為甚,卻頓然而止。

貂娣奇道:「龐老前輩,為什麼?你老和諸葛公子幫了貂家如此大忙,大恩大德,雖無人圖報,但道一聲感謝以表心意,也是千該萬該的埃」龐德公不由作聲不得,心想:假如你知道我們助你貂家的目的,是為了那除國賊的大計,只怕你便不會如此感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