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徒二人向前方遠望,但見一道巨河,橫貫於峰下,自西南向東北滾滾奔流,正是華夏氏族的母河——黃河,更奇特的是,此峰所處的湖水,竟位於秦始皇鑿通的大運河的上游,湖水南面與大運河相匯,湖水黃白交匯,陰寒的湖水,被溼熱的黃河水衝擊,湖面之上,繚繞著白陰黃陽兩股氣流,奇異萬分。
龐德公向前後左右一望,便向諸葛亮含笑道:「亮兒,你可辨悉此峰地脈的特點嗎?」
諸葛亮向四周目的的的審視,依他研學的天下地理知識,此地的山種地勢而判,很快便辨析清楚,他再一思忖,便欣喜的回答龐德公道:「師父,據亮兒所察,此湖名為東平湖,此山應為東平山,山之西面是黃河,山的左面有梁山,山的右面是安山,山的後面是羊山。若以此地作龍脈結穴,則前面黃河作明堂,右有安山為白皮,左有梁山作青龍,後有羊山為屏障,因此,潛龍穴的要素,於此峰上已完全具備了。
龐德公欣喜道:「好極了,亮兒,你於地脈學上悟性之高,著實令人驚訝也,既然已判斷此地必有真龍結穴,為甚不試試堪點一番?」諸葛亮道:「是,師父。」他答應一聲,即四處審察,此時龐德公又忽然取出一個圓盤狀的東西,上面有九宮四象的方位,更有三根指標,重疊於方位上面。龐德公把圓盤交給諸葛亮,道:「此乃堪與尋龍之利器也,名為羅盤,內有九宮四象方位,天、地、時三針,當三針重合,箭頭所指,即龍脈結穴之所在也。」說時,又向諸葛亮講授一番羅盤的使用方法。
諸葛亮用心聆聽,當龐德公講授一遍後,他心中已清晰明白,毫不猶豫道:「師父,那亮兒便試用一下吧!」
諸葛亮說罷,便手執羅盤,在前面探索而行。龐德公不徐不疾的跟在後面,任由諸葛亮自行發揮。
諸葛亮手捧羅盤,如添利器,逞直的向那林木深處走去。忽然,只聽他低叫一聲道:「師父,快來看,盤上天、地、時三針,已重疊一處了。」在後面的龐德公正欲走上前去,察看究竟,忽聽諸葛亮又低喚道:「師父快來看看,龍脈結穴之地,已有一座土墓聳立呢!」
龐德公一聽,心中不由空突一跳,連忙縱身前掠,一躍到諸葛亮的身側,抬眼望去,只見在兩棵伏滿飛蟬的楊樹夾峙中,露出一座土墓,只見草草而築,墓前豎了一塊石碑。
諸葛亮向石碑仔細辨認,道:「師父,碑上寫有‘東平貂公勃’的名號呢,這墓中之人,想必是當地東平人貂勃了。…龐德公心想:「這墓中人貂勃的子孫,想必手頭十分桔據,無力築建墳墓。」他向四周望去,但見這座土墓兩旁,恰好是正對梁山、安山兩山夾峙,仿如插於墓側兩面作拱護,後面羊山作屏障。更奇特的是,土墓的西面,黃河形如巨龍,橫臥騰躍,煙雲掩冉,恍似真龍吞雲吐霧。
龐德公暗想道:「這豈非明堂廣闊,真龍吐霧,左有青龍聳衛,右有白虎拱護,後有山峰如屏作障的真龍結穴大氣象麼?是誰如此獨具慧眼,竟堪點出如此一座真龍大奇穴?他再一審辨,卻又不由跌足嘆道:「可惜,可惜,十分可惜。」
諸葛亮不由奇道:「此穴既然是真龍結脈,又可惜什麼?
師父。」
龐德公微嘆口氣道:「此穴不錯恰位於真龍結脈之地,若施為得法,當可廕生一位奇陰奇豔的女子,可惜下葬的方位卻與龍脈走向截然相反,方位一反,龍脈之氣便擦身而過,勉強獲益,亦僅些微而已,當真奇哉怪也。」
諸葛亮忙道:「師父,既有此可惜弊端,又有什麼值得奇怪呢?」
龐德公道:「亮兒,你試想想,點此龍脈之士,既有如斯奇高法力,為什麼竟連下葬方位的常識也弄錯呢?」
諸葛亮一聽,亦猛地醒悟道:「是啊,尋龍堪與,精要在於點穴,既然可以點出龍脈結穴之地,又為什麼連最簡單的下葬走勢方位也不懂?咦!這其中或許潛伏一些什麼奧秘埃」龐德公的心事猛地彼諸葛亮點中了,他不由微笑道:「亮兒,你可推斷是什麼奧秘麼?」
諸葛亮沉吟道:「此墓既然是真龍結脈之地,那替墓中主人點穴之士,必定與墓中人有極深淵源。因此只須尋著墓中貂姓族人子孫,便不但可窺探此中的奧秘,而且可趁機審辨貂姓中人,是否已出一位奇豔的女子呢?」
龐德公不由欣然點頭道:「亮兒,你的推斷,已甚合尋龍堪與的法度,但仍需繼續努力鑽研,堅持不懈,則日後足可憑此而為天下蒼生造福。」
諸葛亮肅然道:「是,師父,亮兒謹遵教誨。」他一頓,又續道:「既然此墓後人,有可能出一位足以剋制董、呂二賊的女子,以減輕天下百姓的苦難,亮兒以為,我們不必猶豫,這便下山先行查探清楚吧。」
龐德公見諸葛亮的心性,已日趨憂國憂民,為此已能不計任何艱辛,心中不由十分欣慰。他心中忽然萌生念頭,暗道:「待剪除董、呂二賊之事了結,匡扶漢室,拯世救民的重任,便該讓亮兒自己承擔,也只有如此,才能令他增廣閱歷,將我之五大絕學發揚光大。」這念頭此時只是一閃而過,龐德公並未向諸葛亮流露,他微笑點頭道:「不錯,是到下山查探清楚之時也。」
龐德公、諸葛亮師徒二人,當即不顧沿途奔波疲睏,掠下湖心的東平峰。
東平峰原來佔地甚廣,實際上是一座島中之山,山下有一座村落,屋字點點,雜佈於數十里的島上。
龐德公和諸葛亮走人村落,此時恰好是傍晚時分,村落中家家戶戶炊煙四起,大概村人均忙著做晚飯了。諸葛亮見了,便向龐德公含笑道:「師父,此時正好是尋人的最佳時機。」
龐德公道:「為什麼?」
諸葛亮道:「民以食為天,午飯尚可以隨便吃吃,但晚飯卻是最要緊的,目下正是做晚飯的時候,試間但凡村中之人,誰家不集齊人丁,好好吃一頓啊,因此只要是村中之人,於此時便絕不會遺漏不見。」
龐德公微笑道:「既然如此,我們便試去找尋吧。」
兩人來到村的東面,從東面村角後戶人家打探起,向西面一連問了十幾戶,均回說並非貂姓之人,倒有多半人家是姓邵,而並非姓貂。當間到西面的一戶人家,有一位老婆出來應門,老婆婆對龐德公道:「這位老丈,你的年紀想必與老身不相上下了,又是外地人,請問為什麼來到這島中村落,又四處打探貂姓之人呢?」
龐德公正欲據實回答,道明來意,諸葛亮卻含笑介面道:「老婆婆,我們是外地遊客,偶爾抵臨此地,被島上的玫瑰花吸引,便入島來,欲打探一位精幹栽種玫瑰花的貂姓花農、向其取經種花之道罷了,其實絕無惡意。」
老婆婆一聽,佈滿皺紋的臉上不由便舒展開了,向諸葛亮道:「這位小哥兒甚會說話,又怎知貂姓人家是種植玫瑰的能手呢?」
諸葛亮微微一笑,又目注老婆婆背後屋院中盛開的玫瑰一眼,忽然含笑道:「小子當然知道,我還知道老婆婆便即貂姓花農家中之人呢。」
老婆婆一聽,不由更添驚奇,忙道:「小哥兒好厲害的目力啊!你怎的便知老身乃貂姓之家人?」
諸葛亮微笑道:「老婆婆,這很簡單,原因不外有兩個。
其一是我們曾在村中一連打探了十多戶人家,他們皆回答說自己並非姓貂人家,便轉身進去,並無二話。但老婆婆卻甚感驚奇,問長問短,此乃關乎自家利害關係的自然反應也,而由此亦可推知老婆婆與貂姓人家極深;其二是小子曾目睹村中其他屋院中種植的玫瑰,均不及老婆婆您屋院中的豔麗,由此亦可斷定,老婆婆家中之人,必定是種植玫瑰花的能手!」
老婆婆一聽,驚奇得咧開了嘴巴,正欲說句什麼,此時屋內忽地走出一位素裝少女,年約十四五歲,一身粉紅衣裙,俏眼中波盪漾,猶如一朵含露的晨風玫瑰。這少女目注門外的龐德公和諸葛亮一眼,眼波流轉,輕盈的笑道:「奶奶呀,外面必定是外地來的爺爺和孫兒啦,此時登門求訪必定是腹飢難忍,爹爹出門未回,正好留有白米飯,先給這爺孫二人充飢吧。」
老婆婆原來是少女的祖母,她聽孫女這番話,便向龐德公和諸葛亮笑道:「你看老身這孫女啊,但凡見了人客有甚苦處,便連自己吃的,親爹的填肚口糧也樂於獻出來啦!
好,好,兩位請進去用飯,不然,老身準被孫女兒埋怨死了!」
口口口婆孫二人,把龐德公和諸葛亮殷勤迎進屋內。少女輕盈地斟了兩杯以玫瑰花釀製的香茶,捧給龐德公和諸葛亮,少女似與諸葛亮特別有緣,因此特別在他的香茶中加多了二片玫瑰花瓣。
龐德公目力超卓,他立刻便發現,少女捧給諸葛亮的香茶有異,自己的一杯是清澄,而諸葛亮的那杯卻浮著二片豔麗的玫瑰瓣。他心中不由微微一動,暗道:「這女娃兒與亮兒似有姻緣之份,否則為什麼偶然邂逅,兩人便如此投緣呢?但如此一來,假如少女真是貂娃,又假如她真是東平峰上那「飛蟬龍脈」的後人,亦即一代奇陰奇麗的少女,正是自己急欲尋找的人選,那其中一些微妙的關係,便令人十分為難了!龐德公並沒有將自己的默思向諸葛亮洩漏。
接著,少女便果然把留給她爹爹的晚飯捧了出來,請龐德公和諸葛亮先行充飢。
龐德公欣然一笑,也不客氣了,捧起白米飯,便吃了起來。
諸葛亮卻驚奇的問少女道:「這位妹妹,你把令尊的口糧給我等吃了,你父親回來,豈非要捱餓嗎?」諸葛亮深知目下戰亂頻頻,百姓生活於窮困戰火之中,他自己也曾經歷過飢餓無糧的苦楚,知道眼前這一碗飯是別人的口糧,心中實在不忍隨口吃掉。
不料少女卻毫不猶豫的回答道:「這位哥哥,你放心好了,雖然我家米糧並不充裕,但區區一頓飯還招呼得起,你安心吃吧。」
少女說罷,轉身便返回廚房中去了。
那老婆婆見了,不由微嘆口氣,喃喃說道:「這丫頭,當真先人後己!她把爹爹的口糧給人吃了,她自己必定又在明日挨一日飢餓,把她自己的一份口糧騰出來,重做一頓飯給她爹爹吃!哎,這丫頭天生俠義心腸,可惜偏生於亂世,可苦了她了。」
老婆婆雖然是喃喃自語,她的話卻已清晰地傳人龐德公和諸葛亮的耳中,兩人不由一怔,停箸苦笑,競再也吃不下去了。
龐德公對少女印象極好,他微一沉吟,便問老婆婆道:「請教婆婆,你家真的是姓貂麼?」
老婆婆道:「老身孃家姓秋,嫁人貂家已六十多年,老身先夫老年得子,即丫頭貂娣的爹爹,亦即老身的獨子。可惜我兒長到廿五歲那年、先夫便無疾而終,含笑而逝,或許先夫是終有子孫繼香菸而欣慰吧!我兒二十娶妻,不久,即誕下丫頭,先夫祈求貂家有孫繼後,便給那丫頭取名為‘娣’,意即望她的腳頭有福,替貂家帶來弟弟。但天有不測風雲,自孫女貂娣出生後,先是她爺爺含笑而逝,接而媳婦也一病去世。
我兒感傷之下,決不肯再娶。哎,貂娣這丫頭,其心性偏像她的爺爺,但凡她喜歡的,便不顧一切去相助,休道她自己的口糧,即使她的生命,只怕也樂意獻出來啊!老身嘮叨多話,兩位休怪。」
諸葛亮一聽,不由目詢龐德公一眼,見他含笑微一點頭,便不再猶豫,坦率的問道:「那請問婆婆,貂娣姑娘的爺爺,是否名勃呢?」
老婆婆一聽,不由大奇,失聲叫道:「小孩兒,你為甚會知道先夫的姓名?你多大年紀了,竟然知道這九年前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