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監獄皇帝

「我是那上京應考而不讀書的書生,來洛陽是為求看你的倒影。水裡的絕筆,天光裡的遺言。挽絕你小小的清瘦。一瓢飲你小小的豐滿……」地獄犬忽然沙啞著嗓子念道。

唐飛難以置信地轉過身,沉聲道:「你說什麼?」

獨囚禁閉對普通人來說是極為難熬的,即便唐飛不是普通人,也還是覺得孤獨,所以他就在牆上隨意寫著什麼。雖然寫字不是他的強項,但他並不認為這裡有誰會來評論,所以寫得很放鬆。

三天時間彷彿三個月一般漫長,唐飛的嘴邊胡楂兒滿滿,臉上也積了厚厚一層油膩。他看著滿牆的詩抄,想著小時候聽過的傳奇英雄的事蹟。也許那些都是真的啊,只有在這種環境,人才會格外需要精神上的支援。在這種封閉的環境裡,那些曾經照顧他的兄長,那曾經山盟海誓的女子以及痛徹心扉的仇恨,將回憶的潮水推過來,氾濫成災。

地獄犬有時會來看看他,唐飛並不同他說話,對方也同樣不發一言。唐飛有時也會多看獄卒一眼,眼裡面滿是我不信你能看得懂的嘲諷。

「我是那上京應考而不讀書的書生,來洛陽是為求看你的倒影。水裡的絕筆,天光裡的遺言。挽絕你小小的清瘦。一瓢飲你小小的豐滿……」地獄犬忽然沙啞著嗓子念道。

唐飛難以置信地轉過身,沉聲道:「你說什麼?」

「我還是那不應考而為騎駿馬上京的一介寒生。秋水成劍,生平最樂。無數知音可刎項。紅顏能為長劍而琴斷,寶刀能為知己而輕用……」地獄犬沒有看牆壁,徑直繼續念道。他那並不標準的漢語,聽著有些滑稽,但又有種特別的感覺。

「你知道《黃河》?你到底是誰?」唐飛問。

地獄犬道:「你認識諸葛羽嗎?很久以前,在倫敦我看管過一個犯人,他喜歡在牆上寫這個。和你一樣,他也是在關禁閉的時候寫。」

「你是在奧隆戈遇到他的?」唐飛問。「是的。」地獄犬道,「你是他什麼人?」

「我……我是他的兄弟,也是他的徒弟……」唐飛說。「老鷹還好嗎?」地獄犬問。

唐飛眼中閃過些許黯然說:「他在波士頓受了重傷,我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

「這樣啊……」地獄犬靠近籠子低聲道:「我原本是看在失落者的身份上拉你一把,現在你可以交代我做任何事。」

「任何事?」唐飛說。

「是的。二十多年前,我欠了諸葛羽一命。」地獄犬指了指機械手,「我會為他做任何事。」

唐飛想了想,慢慢問:「那你是否同樣認識一個叫楊夢的人?」

「當然了。要不然,我為何替失落者做事?楊夢也是在奧隆戈待過的人。」地獄犬理所當然地道。

唐飛道:「這裡有沒有一個叫凱斯·格林的人?」

地獄犬道:「這一層有八百二十九個犯人,下一層還有兩百人。我想你打聽的人,不會用真名登記吧?」

「也許他不是犯人,是獄卒。」唐飛說,「有沒有獄卒是三個月前來這裡的?」

「這一層沒有,下一層的我可以幫你查一下。」地獄犬眯起眼睛問,「這個人很重要嗎?」

「非常重要,他是我們未知罪案調查科的敵人。」唐飛並沒有說格林和波士頓事件有關。

「我會替你查一下,還需要我做什麼?」地獄犬道,「你還有八個小時就要出去了,外頭要殺你的人有很多。你有沒有什麼辦法?我肯定不能公開支援你。」

唐飛道:「讓我和這裡失落者的頭頭見面。然後……我還有幾個同伴,你能不能打聽一下,看他們有沒有被抓。」

「你的朋友肯定沒有被抓來這裡,如果抓來了我會知道。」地獄犬想了想,撓頭道,「光是失落者,恐怕保不住你。」

「你能開啟重力手銬嗎?」唐飛問。地獄犬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唐飛笑道:「你不是說,能為我做任何事嗎?」

地獄犬笑道:「手銬只是你面臨的一個小問題。彆著急,那麼多事一件件做。」

八小時以後。

基恩看著囚犯資料,皺眉道:「唐飛離開禁閉室後轉了籠子?他靠近了歐陽的籠子?老狗,你在做什麼?」

「你知道我平時收失落者保護費。這是歐陽的要求。」地獄犬理所當然道,「嘖嘖……別這個表情,你要這小子死,這是十拿九穩的事。早點晚點而已,讓我賺點外快嘛。」

「你最好別耍花樣。有大人物要這小子死,擋路的沒有好結果。」基恩說。

「你放心吧。我只是賺點外快。」地獄犬笑嘻嘻地說。

「他關禁閉是因為打架,三鞭子不能少。」基恩冷笑了一下,轉身撥打起電話。

唐飛離開禁閉室,被換到了大牢的另一片區域,這裡的地板是暗青色的,囚犯人數少,看守數量卻更多。

在他的牢房裡,坐著一個額頭上刺有「殺」字的男人,那傢伙淡定地抽著煙,菸蒂已經很長。那人拿著煙屁的左手上,有一枚和他手背上相同的刺青。

「歐陽風華,如果不是你坐在這裡,我真以為要被那條老狗坑了。」唐飛揉著腦袋笑道,「你什麼時候成了失落者?」

「楊夢什麼也沒對你說?這可真是他的風格。」歐陽風華說。

這兩人在很久以前就認識,時間可以追溯到十年之前。他們曾經在天下競技場上展開對決,那時候自然是初出茅廬的唐飛輸了。

歐陽風華極為年輕就出道打地下拳,不僅是搏擊聖地西伯利亞老營的格鬥導師,還是世界最厲害的恐怖組織神之刺青的成員,可謂是世界風雲人物。

時至今日,他們各自的組織,異現場調查科和神之刺青都已不存在了。「你也成了失落者,真是諷刺啊。」歐陽風華繼續道。

唐飛搖了搖頭道:「不,我只是帶著刺青,並不是失落者。」

歐陽風華笑道:「搞不清楚的是你,帶著刺青就是失落者。楊夢算無遺策,送你來的時間真是及時。」

「我代表未知罪案調查科來追查一個叫凱斯·格林的傢伙。他屬於銀牛角,地球人。」唐飛說,「楊夢只說這裡有失落者可以幫我,但沒有細說。」

「楊夢做事向來如此,只告訴你需要知道的,至於別的……」歐陽風華略帶自嘲地笑了笑,「當事情發生時,你就明白了。你說的人我沒聽說過,不過他的畫像老狗交給我了,我已經讓手下去查。」

「你需要我做什麼?我希望我們之間坦誠一些,也希望事情的進展能快一些。」唐飛問。被對方一說,他也覺得楊夢給他失落刺青的目的並不簡單。

「老狗既然把你轉來我這裡,說明之後的事情一定很快。」歐陽風華看了眼囚籠外的時鐘,沉聲道,「你既然在我的地盤,就少安勿躁聽我慢慢解釋。」

唐飛道:「我的確有很多疑問要問你。」

「風暴角是外星人在地球最早落腳的地方。據說幾百萬年前,第一艘宇宙飛船降落的時候,人類還不知道在哪裡。外星人開化了地球生物的智力,而我們人類不是地球上的第一個文明……之前還有爬行動物文明和昆蟲文明,然後才輪到猿人。」

「能不能說點有根據的事?」唐飛笑道。

歐陽風華舉手道:「我在這裡時間久了,自然就把這個城市的傳說當真了。」

「我原諒你。」唐飛道。

歐陽風華道:「這座城市的新城建立於兩百年前,他們說的傳說的地方位於城市的下方,大約一萬米的地方。」

「地下一萬米?」唐飛皺眉。

「這不是傳說,這是真實的情況,因為我去過那裡……」歐陽風華吸一口煙,指了指自己,「五年前,波士頓大爆炸時,我不在現場,你也不在。」唐飛道:「是的。」

歐陽風華道:「大爆炸後,異能者聯盟的星空教授接管了世界權柄。異現場調查科解散,我們神之刺青成為了世界通緝犯。我們和e科斗了那麼久,鷸蚌相爭後,半路竟然殺出個星空教授。」

「恕我直言,你們本來就被世界通緝。」唐飛道。

「壓力是不一樣的。」歐陽風華眼中閃過一絲痛苦,「當時刺青老大發出的最後一條訊息是叫我們倖存者各奔前程。我那時在楊夢身邊,於是和他一起回到風名城。我們當時只想著復仇,但身邊的同伴一個接一個戰死。你瞭解這種感覺吧……這也是我信任你的原因之一。你我有同樣的經歷,你我擁有共同的朋友。若是其他人來風暴角找我,我需要給他更多考驗,而你不用,因為你是諸葛羽身邊的唐飛。」

唐飛聽到這裡,眼睛也微微發紅。

「有一天,楊夢跟我說,有一個極為危險的任務需要去做。那件任務和復仇無關,但他手邊除了我已經無人可用。我糾結了三天之後,接受了他的安排,前往風暴角的風暴監獄臥底。」

「你接受任務,是認為短時間內已經無法復仇了?」唐飛問。

「是的,但這只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是楊夢當時庇護了一大批亡命之徒,我們欠他的。」歐陽風華認真道,「我的命已經是他的了。」

「你來這裡做臥底是為了?」唐飛問。

歐陽風華道:「你也許不知道,這座城市是一座超大的金字塔,而城裡有許多大大小小的金字塔。這座監獄雖然接近城市的中心,但是在城市的地底。」

「我還真不知道。」唐飛苦笑道。

「我也是用了很久才弄明白的。」歐陽風華在地上畫了簡單的示意圖,「這座城市位於海底,在空間外圍有一層遮蔽層製造了假的天空,也就是乘坐飛行器進入的位置。在城市中央的中心廣場地下是風暴監獄,風暴監獄分三層,你所見到的用來關押罪犯的三層監獄其實只是風暴監獄的地下一層,被稱為「普通監獄」。在普通監獄下面一層的是地下二層工作區,地下三層是機密區。我的任務是調查這個城市的機密……」

「你從一開始就臥底做囚徒?」唐飛問。

「如果我不是從一開始就是囚徒的身份,如何能在這裡臥底那麼久?如何能夠被人放心地安排地下工作?」歐陽風華冷笑反問。唐飛道:「你選了個讓自己失去自由的職業。」

歐陽風華苦笑道:「其實是當時這裡出了一場大事故,所以風暴角官方對外尋求勞力幫助。楊夢和這裡的官方有合作,就提供了人手給他們,我混在兩百名苦力裡頭來到這裡。當時一起來的人,現在只剩下不到十人。」

「任務完成了嗎?」

「這個很難回答。」歐陽風華搖頭道,「我的確進入了地下工作區,並且潛入到機密區,但我不清楚他們在修什麼……」

「有照片嗎?」唐飛問。

「怎麼可能有……」歐陽風華苦笑。

這時,地獄犬靠近了囚籠,他拿出一張照片,小聲道:「你要查的人有線索了。是不是這個人。我根據你說的,查詢了我們監獄的資料庫。」

「看著不太像,而且有大鬍子。」唐飛皺眉道。

地獄犬說:「五官描述一致,血型匹配,身高相同。他是三個月前進入系統的新人,現在在工作區做頭目,時間點也是對的。要知道很少有人能一進入系統就去工作區的。他現在的名字是西蒙·凱恩。」

「這就對了……這是他曾經用過的臥底名字。」唐飛說。

「為什麼明明隱藏行蹤,還要用能查到的名字?」歐陽風華皺眉說。

唐飛道:「每個人都有難以割捨的過去。真名假名並不重要,用過了自然就成了你生命的一部分。」

「少年,你這幾年果然成長了,我很欣慰。」歐陽風華笑道。「滾蛋……」唐飛罵道。

地獄犬道:「這個人的職位不高不低,大約是隊長級別。即便查到了,你也沒辦法靠近。在下頭工作的人,除了正常換班是不會上來的,他下一次正常換班是三個月後。」

「有沒有辦法讓我下去呢?」唐飛問。

歐陽風華道:「去地下二層工作區,必須要經過典獄長的批准。我聽說下面一直很缺人,你如果運氣好,也許真能熬到我們這層派人下去。」

「有沒有辦法把這個人調上來?」唐飛還是不死心。地獄犬說:「調人上來也是要典獄長批准的。」

唐飛說:「我有個想法……但必須和外頭聯絡上才行。我要聯絡我的組員,老狗,你能不能……」

地獄犬道:「我一個月可以離開監獄一次,距離下次休假還有七天。在出去之前,我也不能和外頭聯絡。我的電腦也只能使用監獄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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