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總有能連線外頭的系統吧？」唐飛說。

地獄犬道：「典獄長的電腦可以，他助理的電腦也可以，但我沒有許可權去他的辦公室啊。」

唐飛道：「如果我們用典獄長辦公室的電腦，就能聯絡到外頭的人！我們用一封郵件說明這裡的情況，接下去就不用孤軍作戰。」

「你這是要我拼命？一旦被抓，我就和你一樣是囚犯了。」地獄犬說。「局勢所迫，拜託。」唐飛擺出無辜的表情。

地獄犬沉默不語，歐陽風華忽然道：「我知道你只是不知怎麼做，而不是膽小。」

「我既不知怎麼做，也膽小。」地獄犬怒道。

歐陽風華說：「夏無敵長時間在地下二層，普通監獄主要由基恩他們幾個隊長管事。基恩做事衝動不細緻，我們只要計劃周詳，你一定能接觸到典獄長的電腦。」

「比如說該怎麼做？」唐飛說。

歐陽風華笑道：「因為基恩這幾天會對付你，所以我們只需要在他們對你出手的時候，把事情鬧大就行。如果監獄裡爆發了大規模騷亂，基恩一定沒法注意老狗的去向。」

「具體要怎麼做？」地獄犬問。

歐陽風華眯起眼睛，慢慢道：「你只需靜待時機，我想你不需要等二十四小時。這細節，你知道得越少越好。在這段時間，別讓基恩找到機會對付你。」

「你是說？」地獄犬皺眉道，「我是獄警，他不會那麼毫無顧忌吧？」

「別天真，他可是銀牛角。」歐陽風華笑了笑道，「我們等著瞧。唐飛，過半個小時就是放風時間，基恩是個沒耐心的主。接下來，放風時間、晚餐時間、熄燈時間，他有三個時間點可以對你動手，他會盡快動手的。」

「所以我先假裝一個人，為他製造動手機會。然後，你會把水攪渾？」唐飛心領神會地說。

地獄犬想了想，疑惑道：「即便我今天和外界聯絡上了，可基恩不殺唐飛不罷休，我們怎麼保證他在今天殺不死唐飛？就算未知罪案調查科的人接到通知，今天也來不了吧？」

「這是我和唐飛操心的事，不是你。」歐陽風華笑道。「不能說嗎？」地獄犬皺眉。

「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歐陽風華笑說。唐飛道：「你以為自己是皇帝……」

「監獄皇帝。這是他在這裡的名頭。」地獄犬認真地說。「皇帝，你手下有多少失落者？」唐飛問。

「算上你十三個人。」歐陽風華淡然道。

「神啊，他不是覺得自己是皇帝，而是以為自己是耶穌。」唐飛抱頭道。「你別是猶大就行。」歐陽風華說。

地獄犬揉了揉腦袋，低聲道：「唐飛，基恩說你因為打架關的禁閉，所以你還要挨三鞭子。這可能是他殺你的手段，好在我也在行刑室，他不會那麼容易得手。為了後面能正常進行，你少不得……」

唐飛的眉毛擠成山字，苦笑點頭。

唐飛被地獄犬帶到行刑室，等了大約二十分鐘基恩才姍姍來遲。「今天很忙，你來打吧。」基恩甩下這麼句話。

地獄犬目送對方離開，笑道：「從早上開始就忙東忙西，也不知是在忙什麼。看來你運氣不錯，我做主你自然就不用皮肉受苦了。」

唐飛看著基恩的背影，隱約覺得有些不對。難道是在醞釀什麼陰謀？

時間一分分過去，終於到了下午放風的時間。出於安全考慮，牢裡的放風是按批次進行，並不大的操場上稀稀拉拉地站著一百多人。

這一百多人裡，星海幫、鐵甲幫、紫星幫以及一干小幫會的人都有。星海幫裡有個身高三米的巨人，臉盆大的腦袋上長著三隻眼睛。鐵甲幫那邊站著三個紫色皮膚的枯瘦老者，即便在監獄裡仍舊穿著改過的長袍。紫星幫那邊齊刷刷一群光頭惡漢，正捉對摔跤。

有人悄悄過來和歐陽的手下耳語了什麼。兩邊交流了幾分鐘各自散去，遠端各幫派也在討論。

唐飛看著周圍僅有的那十多個「失落者」，小聲道：「如果他們聯合起來進攻，你的人就太少了。」

歐陽風華說：「我在這裡，他們不敢。」

「我覺得你有事瞞著我。」唐飛順著歐陽的目光，望向遠處電網外的高大水箱，「你是不是有別的計劃？現在說比等下鬧開了再說要好。」

「這件事有點糾結，你稍等……」歐陽擺開棋盤，擺起了自制的象棋。又過了二十分鐘左右，身邊一個高大清瘦的男子遞上一張條子。

唐飛記得這個人名叫林琅琊，是失落者在這裡的二號人物。他發現只有歐陽和林琅琊的手背上，有和他一樣的失落刺青。

歐陽風華看了看紙條道：「差不多了。各就各位。」失落者們漫不經心地散開了去。

歐陽風華笑道：「剛才是基恩派人來聯絡，他說只要我把你交出去，他能給我們囚犯們更大的好處。比如每週多休息兩天，每個禮拜加餐一次。」

「所以，心動了？」唐飛說。

「被關得久了，自然就會沒出息。你也怪不得他們。」歐陽風華看著人造的天空道，「我在這裡臥底五年，終於接近了地下三層的真相。那是一個外星中轉站，他們在下面轉運一些神秘技術和不可告人的貨物。近三年來，他們似乎在建造一個設施，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我確信那東西造好以後對地球會有很糟糕的影響。但凡有機會，我們必須毀掉它。」

「你是想？」唐飛問。「看到那個水箱了嗎？在那個大水箱後，有一座能源塔。」歐陽風華道，「從我們這裡到那座能源塔大約五百米，我需要你的幫助來摧毀那部機器。」

「怎麼做到？你能開啟重力手銬？」唐飛問。

「不能。」歐陽淡定地說。

唐飛正有些慍怒時，歐陽拍著手背又說：「我們有別的法子。我和林琅琊有失落刺青，這東西里暗藏著強大的力量，據我的估計，我和他兩個人的力量加一起足夠擊破水箱。現在多了你，我相信我們可以毀去那座能量塔。一旦能量塔受損，包括重力手銬在內，監獄的許多裝置會失靈，那將產生極大的騷亂。當騷亂開始，我們就能去地下三層。」

「你從一開始，就不覺得地獄犬去聯絡未知罪案調查科有什麼意義。」唐飛皺眉道。

「是的，而且我也沒有告訴他這個計劃。獄卒就是獄卒，難說他聽到我們要毀掉監獄會有什麼想法。」歐陽風華笑道，「做恐怖分子是我的老本行，嘴巴緊是很重要的。」

「如果我拒絕呢？」唐飛道，「畢竟我的目的是抓住格林，而一旦風暴監獄發生騷亂，這麼多犯人越獄可不是小事。」

「不僅不是小事，那將是超級麻煩的問題。你這輩子一直都是執法者，難免有這樣那樣的顧忌，但是這和銀牛角在下面造的東西比起來，就幾乎不算是問題了。」歐陽風華笑道：「這和我們之前說好的計劃並沒有太大變化，無非就是我們主動殺向地下三層罷了。況且，也只有這樣，才能讓你爭取活過今天。」

「如果造成騷亂，有人能直接越獄嗎？」唐飛問。

「不，監獄有備用能源機，能源恢復只需要三分鐘，而混亂被鎮壓不會超過十分鐘。最重要的是，壓制囚犯的可不只是重力手銬。即便手銬短時間內被切斷，但在這集中營一樣的監獄，正面越獄是沒有可能的。這可是建立了一百年的古老監獄，它能抵禦魔法、超能力乃至黑暗物質等任何你想象得出來的攻擊。」

「說得那麼誇張做什麼？」唐飛笑著的臉忽然有些僵住，他擰眉正色道，「毀了地下三層，你可準備有退路？」

「我不想騙你，沒有退路。」歐陽風華笑道，「我們是失落者，執行的本就是死亡任務。」

唐飛說：「可是……」

歐陽風華笑道：「所以你來嗎？」

唐飛沉默了一下，摸著胡楂兒說：「我可以幫忙，只是我在糾結該怎麼處理格林。」

「你搞錯了。你只需要配合我擊破能源塔，然後我會陪你去抓格林，至於自殺任務，不用你管。」歐陽見唐飛一臉錯愕，笑道，「儘管你也有事瞞著我，但我能為你做的就是那麼多了。」

唐飛撓頭道：「其實我只是在頭疼，抓住格林如何帶他出去。」

「得到你想知道的情報，就不用帶他出去了吧！」歐陽風華壓低聲音說。

「我來這裡，是要讓罪犯接受法律制裁。」唐飛揚眉注視對方。歐陽風華冷笑道：「隨你的便！不過，現在你最好站遠一點，你靠我太近，他們就不敢對你動手了。」

地獄犬躲在角落裡，小心翼翼地抽著煙。他之前對唐飛說的願意做任何事，只是盡力保護對方安全的意思，而並沒有想過要做得那麼複雜。他想起很久以前在英國奧隆戈監獄發生的事。那時監獄裡關著的都是跺一跺腳就會天下震動的角色，那時候也是一群亡命徒要越獄。對大人物來說，他這種小人物是無關緊要的，但楊夢和諸葛羽照顧了他。這次呢？說實話他弄不清歐陽要做什麼，從風暴角越獄是絕無可能的……

「小人物也有自己的價值，小人物可以發起驚濤駭浪，歷史上沒有多少英雄是敗在同樣的英雄之手。」楊夢如此說。

「只要不死，就有價值，所以，活下去吧，老狗。」諸葛羽笑著說。

放風時間接近尾聲，操場上傳來叫罵聲。地獄犬看了眼窗外，唐飛正和鐵甲幫的幾個人廝打。因為戴著重力手銬，他們的動作更像街頭鬥毆，沒有一點高手風範。操場遠端的守衛也沒有上前干涉的意思。

地獄犬注意到基恩坐在專屬的角落，手裡的咖啡仍舊四平八穩。地獄犬慢慢朝普通監獄三層的典獄長辦公室走，走到二層拐角處大樓突然一晃，而後外頭傳來震耳欲聾的一聲巨響，樓道燈全部熄滅。

地獄犬探出頭去，看到靠近操場邊緣，歐陽風華、林琅琊、唐飛三人並肩而立，手掌一起指向遠處的能源塔。幾百米外的能源塔已轟然倒塌，閃起沖天火光。

這是發生了什麼？地獄犬深吸口氣，十秒鐘後備用電源啟動，樓道燈恢復正常，周圍警鈴大作。他知道，監獄裡許多管控裝置是無法那麼快恢復的……比如說重力手銬。

出大事了，各層樓道都有守衛匆忙飛奔，地獄犬逆向而行來到典獄長辦公室。典獄長辦公室空著，地獄犬這才意識到夏無敵已有三五天沒出現在這裡了。

大門虛掩著，裡面空無一人，就連那個迷人的助理也不見蹤跡。

地獄犬小心地推開門，裡頭一個人也沒有，這讓他鬆了口氣。他小心地啟用電腦螢幕，但螢幕上的密碼鎖讓他精神緊張。

「需不需要幫忙？」典獄長助理莉莉忽然出現在不遠處。「啊……這個……基恩讓我來拿份資料。」地獄犬說。

「什麼材料？」莉莉問。

「就是那個新來的囚犯的材料，18056的。」地獄犬說。「是嗎？樓下亂成了一鍋粥，你還來拿材料？」莉莉說。

「你……」地獄犬咬牙上前一步，大手抓向女人，但他的攻擊被女人輕盈地躲過。

「下面的混亂和你有關？」莉莉笑道，「你是唐飛的什麼人？要這麼拼命地幫他？」

地獄犬皺起眉頭，只覺眼前的女子和從前不太一樣。

「我需要發一封郵件，你來幫我發。」地獄犬掏出警棍重重砸了一下桌面。

「發給誰？」莉莉問，她不動聲色地坐在電腦前，開啟了郵箱介面。

「發給這個地址……」地獄犬把一張寫了地址的紙條放在桌上。

「抱歉！先生，玩笑就開到這裡。」莉莉收起紙條，轉而面對地獄犬。她手指按在面龐上，臉上五官光影閃動，變成了一張有著性感嘴唇的美麗面孔：「我現在可以信任你了。我是唐飛在未知罪案調查科的同伴，我叫老鯊。」

「我×。」地獄犬被嚇了一跳，他小心地看看四周。「這層樓只有我，也許你沒看到樓梯口那個請勿打擾的提示。典獄長有大事處理，已經五天沒有回來了，所以這層樓歸我管。」老鯊側耳聽了聽嘈雜的喧鬧聲，笑道，「連槍也用上了，唐飛他們這是要做什麼？你能告訴我嗎？」

「我，我不知道。」地獄犬說。

「你不說我怎麼幫你？難道就發一封郵件？」老鯊說。

地獄犬道：「我幫他們發郵件，是為了告訴未知罪案調查科，格林在地下三層。他現在的名字叫……」

「叫西蒙·凱恩。我也查到了。」老鯊說。「那麼我的任務是不是變得無關緊要了？」地獄犬覺得有點好笑，原來他並沒有貢獻什麼，卻冒了極大的風險。

「不，你幫我把這個帶給唐飛。」老鯊取出一個背包。「這是他入獄時身上的物品。」地獄犬眼睛一亮。

「重要的是那枚未知罪案調查科徽章，如果你不知道他們的計劃，我就只能自己問他了。」老鯊說道。

「你可以自己給他……」

老鯊沉聲道：「不，目前這裡很安全。我留在這裡總攬全域性，對你們比較有利。快去。」

地獄犬接過背包道：「他們雖然砸掉了能源塔，但一旦備用能源啟動，還是沒有什麼用。你如果能管控系統，就想辦法拉掉監獄的管控總閘。」

「謝謝。」老鯊點點頭，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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