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個陷阱。我們挖開了格林的墓碑，全世界都知道我們在做什麼，銀牛角顯然也是知道的。」唐飛攤開左手看了看掌心，慢慢道：「但不能不去。」

「把事情發生的經過重新說一遍。」唐飛面無表情地坐在審訊室裡道。「我已經對哥舒先生說過一遍了。」法醫卡特怯生生地說。

「重新說一遍。」唐飛說。

「那是在三個月前，格林忽然要我幫忙，」卡特調整呼吸，「他說銀牛角陷害他，所以他要離開未知罪案調查科。我問他，需要我怎麼幫他，他說，他需要詐死。」

「他說是銀牛角陷害他？」

「是的，原話是‘銀牛角逼我離開這裡’。」卡特低聲道，「他說，在之後的幾天他會在巴黎執行任務，而銀牛角會在那裡擊殺他。他已經提前做好了準備，唯一的問題是屍體需要有人確認，這件事他需要我去做。我一開始當然是拒絕的，可是他和我合作了那麼久，我和他關係不錯，所以看不得他受委屈……」

「是嗎？他是威脅了你吧！」唐飛打斷他道。

「是的……他抓住了我工作上的把柄，說我如果不幫他，那我這份工作也不用做了。」法醫卡特嘆了口氣，「我只能聽他的。我有老婆孩子要養，不能沒有工作。」

「所以，他還給了你錢！」唐飛問。

「十萬歐元，他給了十萬歐元。」法醫見自己又被揭穿一個罪行，恨恨地道，「他還給了我時間準備替換的屍體。他運氣不錯，大約一週之後我就找到了一具和他體型差不多的流浪漢的屍體，然後，我打電話通知了他。他告訴我，接下來的事情比較簡單，他會給我一張易容面具，只要我用在屍體上，大家都會認為屍體就是他。我要做的就是填一些表格，打幾個電話。」法醫忽然滿眼希望地看著唐飛，「我沒有殺人，我只是幫助一個老朋友。」

「我沒說你殺人。」唐飛淡淡道，「重新說一遍，你確定他來見你的時候是獨自來的？」

「第一次是獨自來的，第二次他是和米歇爾·秦樺一起來的。」卡特說。「重新說一遍，多一點細節。」唐飛說。

卡特皺著眉，把先前的話重新組織說了一遍：「格林給了錢之後，跟我說，我和他不會再見了，因為他不會再來歐洲。」卡特想了想，忽然道，「在他離開我辦公室的時候，米歇爾說，恭喜他會去一個充滿了希望的地方。」

充滿希望的地方？這算什麼地方？唐飛走出審訊室，一臉的失望。

在審訊室另一邊監督的斯庫利也皺眉思索：「我覺得卡特可能給了我們線索，但我們還想不出來是什麼。」

這時，老鯊走進來道：「我查了易容面具的編碼，是銀河帝國的科技，在地球上非常少見，風名島的科技店也沒有同款裝備。」

「風名沒有，這就難查了。」唐飛道。

老鯊說：「我是這麼看的，地球最大的星際黑市在風暴角，那邊有一個銀河帝國產品的供應商，我們可以去那邊查一下。」

「風暴角！對！就是風暴角！」斯庫利忽然叫道。「怎麼？」唐飛問。

「你知道風暴角嗎？」斯庫利不等唐飛回答，就直接道，「風暴角就是好望角，是非洲的一個外星聚居點。如果這個面具來自風暴角，那麼格林要去的一個充滿希望的地方，很可能就是好望角。」

「好望角我知道，但好望角就是風暴角？」唐飛皺眉說。

「確切地說，好望角本來叫風暴角，是在大航海時代才改名叫好望角的。我們這裡說的風暴角倒不是我們日常提到的那個地方，而是那片海域的一個隱秘區域。」

「隱秘區域！就像是不在地圖上出現的風名島？」唐飛問。

老鯊道：「是的。風名雖然是第一個外星人官方聚居點，但外星人在很久以前就來了地球。不知為什麼，他們把基地建在了那邊的大海里。通過海上風暴，他們隱藏了這個區域，所以外人是進不去的。」

唐飛道：「你們認為格林是去到那邊了？」

斯庫利道：「雖然只是猜測，但如果格林沒有離開地球，風暴角就是他最好的棲身之地。」

「怎麼才能確定這個猜測？」唐飛問。

老鯊道：「我們發出通緝令，那樣只要有我們分部的地方，都會收到格林的畫像以及dna樣本。臉可以改，但dna不會變。如果他確實在風暴角，那邊的線人會發回確認。」

唐飛道：「這樣有點守株待兔，不如我去那邊調查一下。」

斯庫利道：「你最好有點耐心，芬克他們還在地球，他們不會對你善罷甘休。」

「最新訊息，未知罪案調查科又在查格林。」夏鴻恩大致向芬克解釋了一下之前的事，然後道，「這讓我有了個計劃。」

芬克笑了笑道：「格林在風暴角，如果能把唐飛和哥舒信引到風暴角去，我們就能做點特別的事了。」

「芬克，你真是瞭解我。」夏鴻恩喝著威士忌，按開通訊器，「通知未知罪案調查科格林的位置，告訴風暴角的夥計，準備招待客人。」

「我們在風暴角的管事是夏無敵？」芬克問。

「是的。我那個侄子頭腦比較簡單，但身手很不錯。」夏鴻恩微笑道，「他目前在風暴監獄擔任典獄長。」

「我會對他客氣一點的。」芬克笑著起身。

「多謝。」夏鴻恩笑了笑，又認真地道，「芬克先生，我們去風暴角有傳送通道，但在你去之前，你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風暴角的簡迪發來訊息，在風暴監獄發現我們通緝令上的人。我們和那邊沒有引渡條款，所以需要我們自己過去確認。」老鯊不安道，「我想過可能會有訊息，但這才三天，進展也太快了。」

「也許是個陷阱。我們挖開了格林的墓碑，全世界都知道我們在做什麼，銀牛角顯然也是知道的。」唐飛攤開左手，看了看掌心，慢慢道，「但不能不去。」

「你當然可以不去，我不能再失去一個重案組組長。」斯庫利說。「如果出了意外，哥舒信可以做組長。」唐飛笑道。

哥舒信指著小腿道：「別開玩笑了，你見過哪個組長腳上戴著腳鐐的？這次你不用去，就像抓那個法醫一樣，我去。」

斯庫利猶豫了一下：「這種事……如果一定要做，你們兩個必須一起去。對方有芬克這樣的高手，你們單獨行動會很危險。」

「當然一定要做。」唐飛說，「你們幫我熟悉一下風暴角吧。」

「我也沒去過，怎麼幫你熟悉？我們連那邊的準確地圖也沒有。」老鯊苦笑著說。

斯庫利道：「我們在那裡有聯絡人，但我還是認為這次行動太危險。」

「有危險，才更需要警察吧！」哥舒信笑著說。

「這句話應該是我的臺詞。」唐飛一拳打向哥舒信。

「軟糖這拳頭一點都不軟，領導放心，保證完成任務。」哥舒信拍了拍被捶了一拳的胸口，對唐飛挑了挑眉，「出發吧！事不宜遲。」

「等我聯絡一下，你們也要稍作準備。」斯庫利嘆了口氣說。

唐飛想了想，低聲對斯庫利說了兩句，女人皺著眉頭，慢慢點了點頭。二十分鐘後，唐飛前往蛇島監獄看望楊夢。

斯庫利和老鯊繼續會議，她認真叮囑了許多。風暴角的情況非常複雜，到時候他們一定要照顧好自己。風暴角監獄雖然和未知罪案調查科聯絡並不緊密，但裡頭關的都是經過審判的外星罪犯。那是那個城市的正規監獄，除非萬不得已，不要把監獄鬧亂了，萬一那些犯人恢復自由，對地球可絕對不是小問題。

老鯊一一答應，斯庫利仍然放不下心。

金髮女人認真地道：「你們小組這幾個人，我最信任你了。老鯊，你是唯一一個能管住唐飛和哥舒信的。你們每次出發我都很糾結，一方面是擔心你們出事，另一方面也是擔心你們給我惹禍。」

「放心吧……我們會有分寸。」老鯊苦笑道。

楊夢安靜地聽完唐飛的彙報，低聲道：「有點麻煩。你確定一定要去風暴角？」

「我進未知罪案調查科是頂了格林的位置，現在他明顯有問題，我只有抓住他才能安心繼續幹下去。」唐飛慢慢道，「我也知道很危險，但有些事必須去做。」

楊夢嘆口氣：「你希望我幫你什麼？」

「關於風暴角，你能告訴我些什麼？」唐飛反問。

楊夢道：「我在籌建風名外星聚居點之前，曾經去風暴角考察過一次。回來後，風名仙女島我一點也沒有參照那邊的樣子。」

「風暴角有那麼糟糕？」唐飛皺眉。

楊夢笑道：「風暴角就好像封建時期的歐洲，那邊是按照銀河帝國的方式管控外星人。要說世界上還有哪裡和那邊有點像，那就是風名東城了。風暴角是禁止使用槍械和高科技裝置的。」

「那麼原始？」唐飛問。

「不是原始，是保守。」楊夢道，「東城你去過，那邊原始嗎？」

「不，東城雖然只能用馬車，不能開汽車，只能用刀劍，不能用槍械，但並不影響正常生活。東城的生活相對簡單安靜，但不能說不好。」

「沒錯，不過風暴角不如東城。風暴角的很多事情雖然有法令禁止，但執法者比較隨心所欲。比如說，東城有規定不能公開使用移動通訊裝置和禁止槍械，東城裡便不會看見這些東西。風暴角有同樣的法令，但沒有人執行，所以街面上就相當混亂。對了，他們那邊甚至允許奴隸買賣。至於風暴角的監獄，更是最為混亂的地方。」楊夢說到這裡，低聲道，「你確定會去監獄？」

「不得不去。」唐飛說。

楊夢道：「我想你還沒住過大牢吧？作為一個在監獄裡很多年的老人，我告訴你，在大牢裡沒有比忍耐更重要的力量了。」

唐飛笑道：「我是去做調查，不是去坐牢。」

「伸出手。」楊夢拿出一個金屬盒子說。

唐飛抬起右手。

楊夢將盒子按在他的手背上，唐飛感到火辣辣的一陣灼痛，一道暗青的刺青烙在上面，影像模糊似乎是一盞油燈的樣子，不過那道光影只是在皮膚上一閃而逝。

「風暴監獄又叫法老陵墓，是一個古老的金字塔改建的。在那裡有我們失落者的人。」

「好像哪裡都有失落者。」唐飛說。

「當然。江湖夜雨十年燈，我執掌失落者二十年，安排了很多事。」楊夢彷彿想起了什麼往事，忽然陷入了沉默。

唐飛等了一會兒，發現對方不再說話，起身就要離開。楊夢在他背後道：「那個人你熟。」

「是誰？」

「見到了自然知道。」楊夢淡然一笑，「阿飛，下次再來找我幫忙，請把阿信帶來。」

風暴角建立的時間已經沒人知道，有人說是幾百年前，也有人說已經有幾千年了，並且時間可以追溯到埃及金字塔時代，還有人說這裡在人類誕生之前就已存在，風暴角是外星人制造人類的基地。

這些傳說已經無從稽考，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這裡是外星人在地球上的一個情報集散點。類似二戰時期的卡薩布蘭卡，風暴角就是這樣一個神秘而危險的地方。

未知罪案調查科在風名市和風暴角之間並沒有傳送陣，所以他們必須先前往南非首都開普敦，然後從那裡乘飛行器去風暴角。

精緻如大蜻蜓一般的飛行器劃過碧浪的海天線，一頭衝入波濤洶湧的颶風中。緊接著光芒一閃，海浪分成兩半，飛行器劃入大海深處。

「七七……」唐飛掙扎了一下，從睡夢中驚醒，他表情苦澀地看著四周，在心底嘆了口氣。他並沒有回到過去，身邊熟悉的人早已不在了，諸葛羽、蘇七七、羅靈兒、丁奇、白先生……都不在了。

「難得你一上飛機就能睡著，」老鯊調侃道，「難不成要叫你睡神了？」唐飛揉了揉眼睛，低聲道：「只是夢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e科？」老鯊問。

唐飛點了點頭，剛才那個夢有些奇怪。他夢到了那一年去英國奧隆戈監獄最後的一戰，在各種力量的爭奪中，自己孤身潛入了異神之門。他又一次真切地看到了幾處簡單的石屋，以及黑茫茫的森林……

為什麼在這個時候，會夢到奧隆戈？只是因為要去的地方同樣是監獄嗎？如果所有事重來一遍，他能不能改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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