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一臉得意回來的熊菜，老鯊輕輕誇獎了幾句，面不改色地繼續朝前走。「差不多了吧，要交給你嗎？」從電梯走出，一路沉默的熊菜小聲問。

「出門再說。」老鯊說。

「那我安排車。」熊菜笑了笑，吩咐大堂的服務生去叫車。然而，在計程車慢慢停靠過來的時候，熊菜突然甩開大肚子越過車頂飛掠出去。

跟我來這套！老鯊冷笑著緊跟其後，儘管哥舒信說不要追，但她又如何忍得住。

不多時，熊菜跑到了一條死衚衕。他轉身面對幾米外的女人，把唱片盒子往地下一丟，笑道：「讓你失望了，東西不在我手上。」

「你不是熊菜。」老鯊皺眉說。

「的確。真的熊菜在拍賣中心睡大覺呢，而你抓不住我。」那人丟擲一枚煙霧彈，然後憑空消失在迷霧中。

老鯊依稀看到對方飛散成許多碎片，那些碎片好像某些東西，但又說不清楚，只是耳邊響起一陣動聽的旋律。

「哥舒信，我這裡追丟了，看你的了。」她在聯絡器裡道。「放心，唱片在我這邊。」哥舒信冷靜地回答。

哥舒信和老鯊分頭行動，女人參與拍賣會，哥舒信則在遠端觀察。熊菜去交接處取唱片前，哥舒信早就換了衣服進入交接的房間。他看著對方取走物品，卻選擇留下繼續監視交接人，因為他發現那張真正的唱片還在櫃檯裡。

被他盯上的交接人，冷著臉道：「我自問沒有任何破綻，你憑什麼覺得唱片沒被那胖子帶走？」

「因為我聞到了死亡的味道。」哥舒信露出白森森的牙齒。「你……」交接人拔出手槍。

哥舒信一個滑步就接近對方，一掌擊落手槍。交接人半側身，手指扣住哥舒信手腕。

「手是機械的？」哥舒信翻轉手掌掙脫出來，對方一腳踢來，哥舒信單手擋住對方小腿，「腳是機械的……」他靈動轉身，一個側踢正中交接人的胯部。

交接人被他踢出三米遠撞在牆上。

「系統判斷，鎖定物品是機器人。」哥舒信皺緊眉頭，「智慧視角」不斷跳出提示，他索性關閉了系統。

交接人的臉皮被撞破，露出裡面的金屬色。他面無表情地盯著哥舒信，突然掌心落下一枚藥劑，迷霧中他像壁虎一般爬上牆去，從天花板上朝外逃。

哥舒信聞到藥霧只覺得腦袋一沉，他大喝一聲，左手做刀狀劃出一股勁風，出口處的天花板和大門被他一擊劃破。機器人從後被他劈成兩半，「砰」的一聲落在地上。

哥舒信緊跟而上踩在敵人背上，一拳打在對方脖子上。機器人的頭被他取下……

摘下頭顱的瞬間，哥舒信眼眸忽然一紅，但他隨即反應過來，深吸口氣鎮靜地掃視四周。周圍很安靜，他的呼吸聲卻很大。

當老鯊和哥舒信參加拍賣會時，他們的飛翔車正停在金頓大樓外監視一切，自動錄下了老鯊在室外的追捕過程。

「還真是憑空消失了……」哥舒信撓了撓頭，他之前聽老鯊說時還有所懷疑。「不然呢？」女人白了他一眼。

「沒有不然……」哥舒信苦笑。

老鯊道：「現在有個問題，真的熊菜在廁所裡被發現，他從一開始就沒有來和我們接頭。我們遇到的是冒牌貨，而我根本沒看出他易容的痕跡。」

「外星人和怪物也沒什麼區別，他們比較擅長變化形態。」

老鯊揚眉道：「會變化形態的不一定就是怪物，我們地球人有一些異能者就擅長變身。」

「你長得好看，怎麼說都有理。」哥舒信皮笑了一下，皺眉道，「兇手居然想利用我們來得到唱片，膽子真是大，不過他怎麼知道我們會找熊菜呢？」

老鯊整理了一下頭髮，搖頭道：「這也是我不明白的地方。熊菜說，可能是他詢問致幻劑的時候，問了不該問的人。他一共找了三個供貨商打聽這事，其中兩個現在並不在紐約，只有這個人在這裡。」她把一張照片擺在桌上，照片赫然是那個拍賣會交接人的樣子。

「是那個機器人……」哥舒通道。

「他叫凱文·莫布里。熊菜之前不知道他是機器人。」女醫生說。

哥舒信思索道：「問題是我一時手重，把這機器人打壞了。不知能不能……」老鯊道：「完全修好是不可能了，但我們可以提取他的部分記憶。」

「他的記憶庫裡有什麼？」哥舒信問。

「這機器人被你打壞前，第一時間觸發了自毀系統，我只恢復了他13%的資料。你想知道什麼自己問他。」女法醫看了眼邊上的電腦，「我的追捕影像也快處理好了，到時會有個驚喜。唯一的問題是唱片，我還真沒研究出它的價值。」

「你到底是醫生還是工程師？我以為這是交給技術部去做的。」哥舒信吃驚道。「我是全科醫生，連你也能修，要不要試試？」老鯊眨了眨眼睛。

·「不敢勞煩大駕。」哥舒信衝對方抱了抱拳，進入房間審訊機器人。

老鯊繼續對哥舒信的背影道：「從你抓人的過程看，你有點瘋啊，上頭會讓你看心理醫生的。不出意外，你是真的需要修理！」

說是審訊，不過是正常的問答。機器人的頭被裝回脖子，記憶庫被老鯊重置，對哥舒信所有的問題都不打折扣地回覆，困難的是問出正確的問題。

比如，詢問對方的主人和同夥，得到的都是沉默。詢問對方為何襲擊熊菜，以及搶唱片的目的，機器人只答覆在執行命令。

「這個你認識嗎？」哥舒信整理了一下思路，拿出金色藥劑。「梵高。」機器人回答。

「它有什麼作用？」哥舒信問。

「它將血液裡的阿爾法素提升，擊發某種靈感。」

「副作用呢？」哥舒信問。

「因人而異，通常初次使用者有一個72小時的觀察期，若是沒有強烈的生理不適就可以使用。三分之二以上的地球人並不適合服用梵高。」

哥舒信拿出列洪的照片問道：「認識他嗎？」

「不認識。」

「他使用了梵高藥劑，他是一個音樂人。」

「不，音樂人來自半神星球，他們的體質無法服用梵高藥劑。」

哥舒信皺眉望向審訊室外的女法醫，兩人都不明白一個普通問題，為何會提到半神星球。

「你認識他嗎？他是你的客戶。」哥舒信又問。「不，他不是我的客戶。」機器人否認道。

哥舒信小心翼翼地問道：「地球上的音樂人是指詞曲創作人，或者以音樂為職業的人，你說的半神星球的音樂人是什麼？」

機器人道：「是半神星球的種族。」

「你的主人是不是音樂人？」

「我無法回答你的問題。」

「你主人的名字？」哥舒信問。

「我無法回答你的問題。」

「你有沒有梵高藥劑的客戶名單？」

「有的……但是我記不得了……」

哥舒通道：「半神星球的音樂人在地球，在紐約嗎？」

「他們在地球上，但不一定在紐約，他們追求完美的音樂。」機器人回答。「他們會為了美好的音樂殺人嗎？」哥舒信問。

機器人道：「不知道。」

「你覺得問出什麼來了嗎？」哥舒信走出審訊室。

「那要看你原本有多大的期待了。倒是外頭有個好東西給你看。」老鯊指著新處理的畫面說。

依舊是抓捕「熊菜」的鏡頭。鏡頭定格在迷霧擴散的間隙，飛散開的黑亮光影上。

「這是什麼東西？」哥舒信皺眉問。

老鯊將一張樂譜拉到螢幕上：「我覺得有點像音樂符號，只不過不是高音譜號，更像是低音的。」

「只是像罷了，我不認為這些散亂的東西是樂譜。即便要玩消失，也不會把自己變成樂譜吧？」哥舒信問道，「老鯊，你瞭解半神星球的音樂人嗎？」

「因為梵高藥劑，我倒是看過一些半神星球的資料。」老鯊說著點開一個電子檔案，「所謂半神星球，是位於銀河系半人馬阿爾法的一個文明星球。星球上有很多種高智慧生物，我們地球接觸過的有音樂人、機械人、元素人等三十一種。所謂音樂人，是一種喜歡和優美旋律生活在一起的生物，他們體形很小，按族群來活動。比如說，你在外頭見到一個人形的音樂人，其實是一個裝扮成人形的音樂族群。他們因為喜愛音樂，所以經常以樂譜的形式出現，而個體更像音樂符號。」

「就是錄影上那種？」哥舒通道。「是的，」老鯊沉吟道，「但沒有證據表明半神星球的音樂人是嗜好殺戮的種族。如果他們殺了列洪，那總是有某種理由的。」

「我聽說上次在風名辦案時，唐飛在絡繹的房子裡見過一個音符模樣的傢伙，」哥舒通道，「能不能再聯絡上？」

「那個傢伙據說很久以前就不在半神星球住了，不過仍舊可以問一問。」老鯊想了想，撥通總部的聯絡器，用了些時間聯絡上了那個音樂人，「他叫摩爾斯，有些高傲，你注意語氣。」

哥舒信與摩爾斯寒暄了一下，見對方自稱為樂族，便問道：「你們留在地球上的樂族裡，有沒有對艾琳·蕾娜感興趣的？」

摩爾斯冷冰冰地回答：「我們絕大多數樂族感興趣的是古典樂、交響樂，或者銀河雅樂。你說的流行樂並不是我們樂於生活的環境。不過儘管不願意承認，但每個種族總會有一些異類。在很久以前，有個叫艾格斯的傢伙，因為普萊斯迷上了流行樂，她和流行樂打了很多交道，但這個傢伙在三十多年前忽然消失了。除了她，我還真想不出別的樂族。」

三十多年前？似乎就是蕾娜兇案發生的年代。

「她消失的原因會不會是離開地球了？」哥舒信問。「這誰知道呢？」摩爾斯笑了笑，「但如果真的和她有關，你們要小心了。這傢伙挺兇殘的，和著名的星際傭兵團有密切往來。她擅長控制機械，很危險的。」

看著結束通話的電話，哥舒信沉默了片刻，走回審訊室道：「你認識艾格斯嗎？」機器人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哥舒信皺起眉頭。這就有點麻煩了，即便知道了這些，接著又該怎麼抓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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