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雙傑眼睛緊緊地眼前的白板,他一步一步地把人物及事件聯絡在一起。不過卻還是沒能從其中看到任何遺漏。他點了支菸,走到了陽臺上,望著外面的萬家燈火,在心裡輕聲問道,哪一盞燈會是梁詩然點亮的呢?
渝城失利,閩南失利,林城也失利了,歐陽雙傑從來不曾有過這樣的挫敗感。歐陽雙傑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歐陽,你是專案組的副組長,也是主要主持工作的人,下面由你來說吧。」又到了專案組碰頭會的時間了,唐楚很簡短地說了兩句話,看了看肖遠山,肖遠山搖了搖頭,他只好把話題轉交給歐陽雙傑。
歐陽雙傑把菸頭在菸灰缸裡摁滅,站起來走到前面,說道:「這個案子前前後後我們已經忙碌一個多月了,這段時間我們做了大量的工作。總算把這個案子的大致情況給摸清楚了,這也算是取得了一定的成績。可是正如剛才唐局所說,現在我們的偵查工作已經到了瓶頸,沒有辦法突破,形勢對於我們來說很嚴峻。這個案子弄不好到最後只能是一個懸案!而我們所做的一切努力也都會付諸東流。」
唐楚皺起了眉頭,他看了看肖遠山,肖遠山也是一臉茫然。歐陽雙傑這是在幹嗎,分明是在洩氣嘛!肖遠山輕輕地擺了擺手,示意唐楚少安毋躁,他是瞭解歐陽雙傑的,歐陽雙傑不會輕易認輸,案子越是棘手,他的鬥志就會越旺,他知道歐陽雙傑話後還有話。
果然歐陽雙傑話鋒一轉:「我說這些並不是在打擊大家,也不是在為自己找理由。我不會退出,如果專案組誰想要退出,我也不會阻攔!不管怎麼樣,哪怕最後專案組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我也會一樣地查下去!」歐陽雙傑的這幾句話一下子讓大家的情緒都激動起來。
肖遠山問道:「歐陽啊,話是這麼說,你應該也知道,案子現在已經陷入了僵局,而我們現在連個調查方向都沒找到,光憑信心是毫無意義的。」肖遠山此刻已經猜到了歐陽雙傑應該有想法了,否則他不會這麼多話:「好了歐陽,你就別賣關子了,有什麼想法你就說吧。」
歐陽雙傑拿起白板筆,在白板上寫出了幾個名字,然後說道:「這些天我又把這個案子重新梳理了一下,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的線索被我們忽略了,直到昨晚我才發現確實是有一些重要的東西我們當初就沒有放在心上,那就是這些人之間的內在聯絡。比如盧琴,她是梁詩然的一號幫手,與梁詩然之間的關係是最為密切的,她幫助了梁詩然成長,可以說梁詩然從一個小女孩成長到獨立成熟的女人,她付出得最多。可是這之後,在發現梁詩然復仇計劃的打擊面太大,就與梁詩然發生了分歧。在這個時候,她應該從第一號幫手的位置上退了下來,除了通過古董的倒賣以保證梁詩然復仇所需要的資金外,她幾乎就沒有再參與梁詩然的復仇計劃了!」大家都點了點頭,這些情況之前就已經通報過的。
「可是我們卻忽略了一點,既然盧琴從第一號幫手的位置上退了下來,那麼在後來梁詩然的復仇計劃中,誰又充當了第一號幫手呢?這個人一定是梁詩然信任的,同時也必須是盧琴信任的!只有梁詩然信任這個人,才會用他,而只有盧琴也信任這個人,她才會與之交接!無論是梁詩然和盧琴都知道,這件事情一旦敗露,對她們來說將會意味著什麼。」
梅雪芳說道:「可是盧琴已經決定不再參與復仇的實施,她信任與否應該無所謂啊,到時候只要她說根本就不知情不就行了?」
歐陽雙傑微微一笑:「盧琴是從頭到尾的參與者,雖說她不再參與行動的實施,可是她卻一直都在為梁詩然提供她所需要的資金,這一點我們已經查過了,所有的古董買賣都是經由盧琴的手,直到趙柯出事前半個月還有一次古董交易的記錄。以此我們可以斷定,盧琴在趙柯死前對梁詩然始終都是忠心的!」
梅雪芳沒有再說什麼,王小虎問道:「歐陽組長,照你這麼說,現在的這個第一幫手說不定也是她們知根知底的人?」歐陽雙傑「嗯」了一聲:「對,這個人應該是和她們兩個人都有交集的,而且很可能也是從閩南出來的。」
「為什麼不能是她們後面認識的?她們的手上有錢,有錢就能夠找到人替她們賣命!」唐楚提出了疑問。
歐陽雙傑搖了搖頭:「這樣的可能性不大,大家想想,梁詩然和盧琴為什麼要改頭換面,就是她們的行事很小心謹慎。她們不僅要保證復仇計劃的順利實施,而且也要防著別有用心的人利用她們。別忘記了,她們的手裡還有一批值錢的老物件。這世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她們不會不明白懷璧其罪的道理,加之梁詩然的一家就是因為這個招來的殺身之禍,以她的聰明一定不會再重蹈覆轍。梁詩然是個聰明人,她知道她的大計容不下一點兒錯誤,哪怕是一點兒的錯誤都是致命的。所以她連盧琴都算計了,也就是說她甚至對為了她犧牲一切的盧琴都沒有完全信任!」
歐陽雙傑分析得很有道理,肖遠山的眼睛一亮。看來歐陽雙傑還真的有想法了,如果能肯定這個第一幫手與梁詩然和盧琴都有交集,而且也是從閩南出來的,那麼專案組就又有調查方向了。
邢娜問道:「照你這麼說來應該有第三個失蹤者?我是說和梁詩然和盧琴同期失蹤的人!」歐陽雙傑搖了搖頭:「這個不一定,這個人或許根本就不是失蹤者,也並沒有更換身份。因為他的身份或許與梁詩然或者盧琴沒有直接的關係。當然,也不排除你說的有第三個失蹤者。具體是誰,我們得好好用力地查一查。」
唐楚望著歐陽雙傑,這小子總是能夠在最沮喪的時候給大家送來驚喜。
歐陽雙傑繼續說道:「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與這個第一幫手應該有很大的關係,至少趙柯和葉誠的死應該算在他的頭上,不是他親自下的手也一定是他僱兇殺的人!梁詩然是斷然不會親自去做這件事情的,因為她是個女人,而且與趙柯和葉誠是熟識,她親自去殺這兩個男人的難度很大,而且也很難不留下任何蛛絲馬跡!所以出手的人應該不是那個第一幫手就是第一幫手買兇殺人,不過我覺得前者的可能性還要大些,畢竟買兇不安全。」
唐楚冷笑一聲:「如果真是第一幫手自己去殺人,那麼他還真是職業,聽說葉誠就是一刀斃命,又準,又狠!」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是的,昨晚我一直在想這個人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最後我做了一個這樣的側寫,列出了這個人的幾個特徵:首先,一定是男性,年紀應該在二十五歲到四十歲之間;其次,這個人曾經經過某種特殊的體能訓練,甚至有可能服過兵役,掌握搏擊和刺殺技能,心理素質良好,有極強的偵查與反偵查能力;再次,這個人很不起眼,特別是從他的外在性格看來或許與上述我給出的性格截然相反,有著很深的保護色;最後,這個人應該也在林城,甚至還可能是和警方的某些人有著交往。」
梅雪芳又提問了:「對於你做的人物側寫,前幾點我都沒什麼疑問,只是最後一點不明白,為什麼你會說那個人和警方的人有交往?」
歐陽雙傑說道:「他具備著很強的偵查與反偵查能力,那麼他一定明白知己知彼的重要性,現在警方正在調查這個案子,他肯定不會甘心做一個聾子、瞎子!所以他會想方設法、千方百計地從警方這兒打探一些訊息,以做好自我保護。」
唐楚也完全明白了歐陽雙傑的意思,他說道:「歐陽啊,看來你確實用了不少心思,你來安排調查工作吧!」
歐陽雙傑說道:「嗯,雪芳姐,你負責和者雲那邊聯絡,請他們再仔細排查一下,看看當初與梁詩然和盧琴都有交集而後來又離開了者雲的人有哪些。對了,金獅那邊也別漏了,又或許這個人是盧琴這條線上的。」梅雪芳點頭應了一聲,歐陽雙傑想了想說道:「對了,再請他們調查一下,這個人應該有在軍警隊伍服役的記錄!」
接著歐陽雙傑又讓大家在林城市大範圍排查近十五年來的退伍軍人的安置。當然,特別是特種作戰,具備搏擊與刺殺等特殊技能的人是重點關注的物件,這樣的排查不僅僅是民政局查檔案,還要落實到一些私營的企業。因為很有可能他並沒有經過正規渠道安置,而是潛藏起來了。這排查的難度其實並不大,因為有了限制條件,閩南人,年齡在二十五到四十之間。
散了會,肖遠山拉著歐陽雙傑去了自己的辦公室:「行啊,歐陽,在我們都沒轍了的時候你讓整個案子又有了新的調查方向。不過歐陽,我怎麼覺得你在會上好像有什麼話沒有說完呢?」他扔了一支菸給歐陽雙傑,歐陽雙傑接過煙,點上,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怎麼嘆起氣來了,有了調查方向還嘆什麼氣啊?」肖遠山自己也點了一支,歐陽雙傑望著肖遠山:「其實今天我說的這些並不僅僅是提出了一個調查方向,還有一個意圖,就是想要打草驚蛇!」
他這話嚇了肖遠山一跳,肖遠山不笨,他自然知道打草驚蛇的意思,他也從歐陽雙傑的話語裡聽出了對隊伍內部的人產生了懷疑。
「不是,歐陽,你到底什麼意思能說明白一些嗎?」肖遠山皺起了眉頭。
歐陽雙傑說道:「剛才我不是說了嗎,那個人很可能和我們警方的某個人有關。還有一句我沒有說,那就是很可能就在我們在座的人中!老肖,之前我和馮局也聊過這個問題,他說不要隨便懷疑自己的同志。他說得沒錯,但有一點我卻想不明白,梁詩然一直牽著我們的鼻子走,就算她智商再高,心思再縝密,可是那麼及時地殺人滅口你不覺得不正常嗎?每一次眼看我們馬上就要接近案子的真相時,一切就亂了套了,對方對於我們所走的每一步似乎都看得見。」
肖遠山沉思了一會兒說道:「如果真有這麼一個人,那麼他很可能就隱藏在我們專案組裡。除了專案組的成員,誰會對我們的進展掌握得那麼清楚?你有懷疑物件了嗎?」歐陽雙傑搖了搖頭。
「我明白了,怪不得你會說打草驚蛇,你故意把這一次你的發現透露出來,然後看看對方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如果那個人真在我們中間,那麼他一定會有所行動。要麼是對我們進行誤導,要麼就是去找個替死鬼。」
歐陽雙傑「嗯」了一聲:「我也沒有辦法才會走這一步,我真希望是我弄錯了,可是如果這次的線索再被掐了,那麼起碼可以證明兩點:第一,我對那個第一助手的推斷沒有錯,對方不得已只能再次滅口;第二,我們的隊伍裡有內鬼,有梁詩然的同夥!」
令歐陽雙傑沒有想到,專案組的碰頭會後他們的排查工作並沒有多少進展,卻在第二天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他們曾經調查過的陸天宇的妻子,天宇集團現在的董事長紀茹芸打電話報警,說是她的「好朋友」陳政偉失蹤了!
當歐陽雙傑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就給肖遠山說這個案子他自己負責去調查。
「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啊?」邢娜叫道,上車到現在歐陽雙傑就沒有說過一句話。
歐陽雙傑看了她一眼:「你說,這麼一個大活人怎麼就失蹤了?還有,紀茹芸好像是真的擔心,紀茹芸是不是知道什麼,或者陳政偉曾經和她說過什麼。」
邢娜不解地說道:「那又怎麼樣?你不會還對我曾經和陳政偉談過戀愛耿耿於懷吧?」
歐陽雙傑沉聲喝道:「邢娜,我和你說過,辦案的時候能不能把你自己的私人感情放在一邊?你真以為我是因為你們以前那些事兒發瘋呢?我問你,你忘記丁長工的事情了?」
邢娜愣了一下:「記得,不就是盧琴化名莫菊時名義上的丈夫嗎?怎麼了?」
歐陽雙傑說道:「丁長工在黔州與天宇集團有業務往來是誰牽的線?陳政偉是搏擊運動員,而上一次我在他的辦公室裡還看到一幅完整的人體解剖圖。要不是紀茹芸報案,我還真把他給忘記了!」
邢娜聽歐陽雙傑這麼一說,臉色大變:「歐陽,你不會是懷疑陳政偉就是梁詩然的那個得力幫手吧?」歐陽雙傑點了點頭,邢娜說道:「不可能,怎麼可能呢?」
歐陽雙傑望了她一眼,他知道在邢娜的內心還是不希望陳政偉和這個案子有什麼牽連。果然邢娜說道:「你在會上不是說,這個人有著良好的心理素質,以及搏擊和刺殺的技能,還可能是軍警隊伍的退役人員嗎,可陳政偉不是,他從來沒有過軍警隊伍生活的經歷。」
歐陽雙傑嘆了口氣:「小娜,我查過了,就在陳政偉他們體院不遠就是陸軍學院,而體院與軍校結了對子,所以陳政偉也經常到軍校玩,和那些軍校的搏擊高手切磋,在那樣的條件下,以他一個習武者的悟性偷師學藝,學到一些刺殺的技巧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邢娜用一種怪異的眼神望向歐陽雙傑:「你早就在暗中查他了?」
歐陽雙傑搖了搖頭:「我也是在知道他失蹤以後才冒出的這個念頭,不過當時我還不能肯定,所以並沒有決定插手這起失蹤案,而是對陳政偉進行了一個粗略的背景瞭解,這些資訊還是小許在半小時前查到的,得知這個資訊我才真正對陳政偉的失蹤有了興趣。小娜,你對陳政偉知道多少?他在軍校有兩個要好的朋友,而你當時作為他的女朋友不會不清楚吧?」
邢娜的臉色有些蒼白,她咬著嘴唇,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兩個都是偵察專業的,我記得一次政偉還向我展示了他和那兩個軍校生學的匕首操呢。我想起來了,他還說過,一個好的搏擊運動員,一個好的偵察員都必須對人體的構造有著熟悉的瞭解,哪裡是要害,哪裡是軟肋這些都應該知道,才能夠保證在出手的時候可以一刀斃命!」
邢娜突然問道:「歐陽,不會真是政偉吧?他雖然痴於武,可是他這個人性格相對懦弱,而且很膽小,怎麼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歐陽雙傑扭頭看了她一眼:「小娜,控制住你的個人情緒。另外,現在無論是你還是我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都不能輕易下結論,如果真是他做的,那麼他現在的處境就真的很危險了,說不定他已經遇到了不測!」
邢娜「啊」了一聲:「那我們剛剛才發現的一條線索不就又沒了?」
歐陽雙傑冷笑一聲:「真是那樣也好!」邢娜越來越看不懂歐陽雙傑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線索斷了你還高興?」
「你好好想想,我剛把梁詩然身邊最重要的一號人物做了描述,馬上陳政偉就出事了,假如我們真的能夠證明陳政偉就是那個梁詩然的重要助手的話,這說明了一個什麼問題?」
邢娜這下想明白了,她驚訝地捂住了嘴:「專案組有人洩露了,對方著急了,殺人滅口!」歐陽雙傑終於笑了。
邢娜的心裡隱隱有些難過,不管怎麼說她曾經和陳政偉有過一段戀情,可是她發現自己竟然根本就不瞭解這個人。
歐陽雙傑自然也知道她的心思,歐陽雙傑說道:「你也別想太多了,人是會變的。你怎麼知道是不是他在和你分開以後才變成那個樣子的呢?好了,收拾好你的心情,我們好好查案子吧。」
他們來到了天宇集團,紀茹芸一臉焦急地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等待,她在辦公室裡來回走動,雙手不時地揉搓著。見歐陽雙傑和邢娜進來她也顧不得這麼多,上前一把拉住邢娜的手:「娜娜,政偉一定是出事了!」邢娜愣了一下,看來紀茹芸是真的很在乎陳政偉。
她拉著紀茹芸坐到了沙發上:「彆著急,茹芸,咱們坐下慢慢說。」歐陽雙傑也在旁邊坐了下來,紀茹芸這才抹掉了眼淚,叫了秘書泡茶。
「大概是兩天前吧,我和政偉最後一次見面,在明珠酒店。」她的臉上有一抹尷尬:「雖然天宇死了,可是暫時我和政偉的事情還不能讓更多的人知道。陸天峰一直在找茬,他一直想證明天宇的死和我在外邊有男人有關係,之前我還以為他是好心要幫我,沒想到他只是想查我。」
歐陽雙傑和邢娜都沒有說話,豪門就是這樣,大家的目光都盯在錢上,陸天峰這麼做或許也是沈蘭的意思。
「那晚大概十一點多鐘吧,我們已經睡下了,政偉的電話卻響了,他接電話的時候好像很緊張,我記得他反覆問對方一句話,‘你能確定嗎?’直到對方給了他肯定的答覆之後他才掛掉了電話,然後他整個人都變得很沮喪和頹廢。」
歐陽雙傑問道:「是誰給他打的電話?」
紀茹芸點了點頭:「他這個樣子我當然要問了,可他卻讓我別多問,只是工作上的事情。但是我知道,他工作上能有什麼難事兒會讓他犯難成這樣?我想一個男人能有什麼讓他犯難的?工作上他沒什麼大不了的問題,或許就是錢和女人。而我有錢,現在普通的事是足夠應付的,他說不是錢的事,那麼我想應該就是因為女人了,是不是他碰了別的女人,粘上了脫不了爪子。我說那也沒有什麼,只要他老實告訴我,我也能幫他擺平。可他還是否認了,我逼得急了,他就大聲衝我叫喊,說他殺了人,得去蹲大牢,挨槍子,他問我這事兒我能幫得了他嗎。我哪裡會相信他的話,他是什麼人我還不清楚嗎,別看他五大三粗的,根本就是個膽小鬼。」
聽到這兒,歐陽雙傑心裡暗暗發笑,看來紀茹芸也被這個男人的外表給騙了。
「我當時就以為他是說著玩兒的,既然他不願意告訴我,我也就不再追問了,我想或許他自己能解決吧,而且我的心裡也有氣,我是他最親密的人,可是卻不願意告訴我。你說這讓我的心裡會怎麼想?」紀茹芸又開始哭了,過了一會兒說道:「之後我們又睡下了,不過我能感覺到他根本就沒有睡著,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我心裡有氣,也就不管他了,可是半夜三點多鐘的時候我醒來卻發現他竟然不見了,打他手機是關機!我的心裡更生氣了,我想肯定是與女人有關,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又勾搭上了誰。接下來的兩天我一直在等他的電話,我想如果他打電話給我,我一定要好好地罵他,可是我一直沒有接到他的電話。昨天晚上,明珠酒店前臺的服務員突然給我來了個電話,說是有件事情忘記告訴我了,原來那晚政偉是自己離開酒店的,他走之前託前臺的服務員給我帶個話兒,他說如果三天之內沒有他的訊息,讓我就去報警,說明他肯定是發生了意外。」
歐陽雙傑皺起了眉頭:「這麼重要的事情酒店會忘記轉告你?而且這話兒為什麼要讓酒店的人轉告你,留張字條不是更好些嗎?」
紀茹芸激動地說:「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就又給酒店打了過去,誰知道酒店說根本就沒有這回事,可是那號碼確實是從明珠酒店打過來的,酒店死活都不承認!」
邢娜說道:「也許酒店沒說謊,通過電腦處理也能夠虛擬出酒店的來電顯示。」
紀茹芸說道:「這就讓我更恐慌了,在多次聯絡不上政偉後我選擇了報警。」
紀茹芸把事情的經過大概說了一下,邢娜望向歐陽雙傑。歐陽雙傑輕咳了一聲:「陳政偉的親戚和朋友你都問過了?」
紀茹芸點了點頭:「娜娜也知道,政偉在這邊除了他的父母之外就沒有什麼親人了,朋友倒是有幾個。不過都是些酒肉朋友。沒有幾個是真心的,他那性格也不喜歡交友。」
邢娜說道:「他在大學的時候倒是挺喜歡交友的,但畢業回林城以後就改變了很多。」這話不是說給紀茹芸的,倒是說給歐陽雙傑聽的。
歐陽雙傑和邢娜沒有待太久,問完話就離開了。
上了車,邢娜說道:「現在看來你的推斷還真是對的。我現在回頭想想還真感到害怕,一個我自以為熟悉的男人,沒想到其實我根本就一點兒都不瞭解他。」
歐陽雙傑笑了笑:「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另一面,特別是當另一面見不得光的時候,他們就只能讓它永遠都躲在陰暗中。漸漸的,那陰暗面就擴大了,繼而整個人,整顆心也都變得陰暗。」
邢娜瞪著歐陽雙傑:「哼,你不會也有陰暗的一面吧?」
歐陽雙傑咳了兩聲:「其實我這個人單純得很,心裡也藏不住事兒,在你的面前我根本就是透明的!」
邢娜詭異地笑了笑:「那你好好想想,你有什麼事情是我不知道的?我的過去你可是都知道了,現在我在你面前沒有秘密可言。可是你的過去呢?你過去的情感經歷呢,我根本就一無所知,你覺得這樣公平嗎?這樣的你陽光嗎?你還好意思說在我面前是透明的嗎?」
歐陽雙傑只是笑,不說話。邢娜嘟起了嘴巴:「你倒是說話啊!」
歐陽雙傑嘆了口氣:「我從來沒和你提起是因為我不願意去想。」
邢娜見歐陽雙傑的情緒一下子就低落了,她皺了下眉頭:「好了,不想說就別說,我不在乎,我不勉強你。」
歐陽雙傑卻開口了:「我之前交過一個女朋友,是個中學老師,叫陳瑜。那時候我二十五歲,她比我小一歲,二十四。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不長,八個月。」
說到這兒,歐陽雙傑把車停到了一旁,邢娜沒有留心到歐陽雙傑的眼裡隱隱有了淚花。
「那是我到警校工作的第二年,因為一個機緣巧合,我和省廳刑警總隊的季隊認識了,當時季隊正在為一件刑事案犯愁,那個案子的複雜程度雖然比不上我們現在正在偵辦的這個,可是確實也很曲折。我和季隊常常對一些案例進行研討,他就把他手上的案子換了個殼當成案例和我聊了起來,誰知道被我一下子就抓住了案子的要點,為他理出了頭緒,他便把我弄進了專案組,那個案子很快就破了。只不過在最後的時刻主犯竟然知道了我才是他真正的對手,於是他綁架了陳瑜,他說他要和我玩一個遊戲,看我能不能在他限定的時間內找到陳瑜,如果我沒那本事,就讓我準備給陳瑜收屍,後來我確實在他限定的時間內找到了,可是……」
歐陽雙傑的聲音有些哽咽,邢娜已經明白了故事的結局是什麼了。
邢娜輕輕地握住了歐陽雙傑的手:「對不起!」
歐陽雙傑搖了搖頭:「沒什麼,都過去了。」他抬起雙手抹了下臉,邢娜掏出紙巾遞給他,他接過擦去了眼裡的淚水,長長地出了口氣:「好了,說出來我的心裡也好受些了,你不是問我為什麼每週都會到小寨去一趟嗎?我是去看陳瑜的母親,從小她的父親就死了,是母親把她帶大的,家裡還有個妹妹,已經上大學了,就在師大。她母親沒工作,就是替人家做些手藝活,這些年來,我每個月都會拿出一半的工資去資助她們,希望她妹妹能好好讀書,出來以後能有份好工作。」
邢娜的心裡很是感動。她輕聲問道:「這些年來你一直沒有找女朋友,是不是心裡放不下她?」歐陽雙傑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邢娜笑了:「你怕我出事嗎?」
歐陽雙傑說道:「怕,但我在心裡發過誓,我一定不會讓你有事。」
說罷,歐陽雙傑才重新發動了車子。
回到局裡,歐陽雙傑就去了馮開林的辦公室,肖遠山、唐楚已經到了。是歐陽雙傑請馮開林把他們都叫來的,歐陽雙傑坐下之後,馮開林說道:「歐陽讓我把你們叫來,說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大家通報一下,下面就讓他自己來說吧。」馮開林已經知道歐陽雙傑想說什麼了,雖然這是他最不願意見到的一幕,可是他沒有辦法,事實證明歐陽雙傑的猜測並沒有錯。
「估計大家已經聽說了陳政偉的事了吧?天宇集團的紀茹芸報警稱陳政偉失蹤……」歐陽雙傑把事情的經過大致說了一遍,唐楚有些不明白:「陳政偉的失蹤和我們的案子有什麼關係?」
歐陽雙傑解釋道:「陳政偉是閩南人,而且他是省體校的自由搏擊教練,也是一個優秀的自由搏擊運動員。另外,他曾經和兩個特種兵朋友學過格鬥和刺殺,玩匕首也是一把好手,他符合我之前對梁詩然的新助手的側寫!他雖然沒有服過軍警役的經歷,可是他卻對軍警的技擊術很在行。如果我沒猜錯,他就是我們要找的人,不管他是逃了還是被滅口了,都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就是我們專案組有人把開會的的事情給有意洩露出去了。至於是誰,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我暫時還沒有找到答案。今天請諸位來就是想和大家商量一下,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
歐陽雙傑的話讓大家都沉默了。唐楚和肖遠山都把眼睛望向馮開林,肖遠山之前聽歐陽雙傑說過這件事情。他也知道馮開林曾經為了這個事情和歐陽雙傑談過,還讓歐陽雙傑別輕易地懷疑自己的同志。
唐楚卻不知道,他是第一次聽到這事兒。他的心裡一驚,專案組裡怎麼會出了內鬼呢?唐楚是個老政工人員了,這樣的事情他還是頭回遇到。
「歐陽啊,這件事情你沒和其他人說吧?」唐楚輕聲問道。歐陽雙傑實話實說:「在去找紀茹芸的時候,邢娜問我為什麼要對陳政偉的案子那麼關心?我就和她稍微提了下這件事情,不過請各位領導放心,我跟她交代過了,這事兒沒有調查清楚之前她是不會和任何人說的。」
唐楚點了點頭,說道:「我的意見是這件事情咱們做內部調查,要不就由我來負責吧,分頭談話!」
馮開林搖了搖頭:「不,這件事情不要聲張,更不能像老唐說的這樣,分頭找專案組的人談話,這樣很容易打草驚蛇,我的意見是引蛇出洞!因為到目前為止,或許那個人還存在著僥倖的心理,認為我們還沒有懷疑內部有鬼,所以我們想想看是不是能設個套,來個請君入甕!」
馮開林望著歐陽雙傑:「歐陽啊,你覺得現在我們的當務之急是什麼?」
歐陽雙傑認真說道:「找到陳政偉,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接手紀茹芸案子的事情也和老肖說過了,就算我和紀茹芸曾經有過接觸,而當時隊裡一時也騰不出人手來。所以老肖才讓我去過問一下陳政偉的事情,不讓他們知道我是特意去對陳政偉的失蹤案進行調查,到時候我會以應付的態度在明面上給這案子一個結論,讓他們以為我還是把目光放在手中的案子而忽略了陳政偉這條線。」
馮開林點了點頭:「嗯,看來你來之前就已經想明白了。」
歐陽雙傑苦笑了一下:「這都怪我,之前我在重新梳理案子的時候沒有重視這事兒,一開始我只把天宇集團的事情簡單地認為是陸天峰與紀茹芸的家產之爭,其實丁長工的案子之後我就應該有所警覺,我忽略了這個在丁長工與陸天宇之間穿針引線的人。」
馮開林笑了:「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要做的事情就是亡羊補牢。遠山,你挑一些精兵強將,暗中搜查陳政偉。記住,你的這個搜查隊不要與專案組有任何交集,把陳政偉的失蹤另案處理,就算是這樣也別太聲張,一切都要暗中進行。」肖遠山應了一聲,馮開林又說道:「歐陽啊,內鬼的事情就交給你了。至於用什麼方法我不管,但你一定要把他揪出來。我倒要看看,這個人是怎麼混進了我們的隊伍。」歐陽雙傑用力地點了點頭,唐楚問他做點兒什麼,馮開林說道:「這段時間肖遠山和歐陽都有具體的事情在做。老唐,你是專案組組長,自然是要坐鎮專案組了,不過你一定要像以往一樣保持鎮定,別亂懷疑任何人,當作沒有這事兒一樣,只有這樣歐陽才能進行有效地甄別。」
唐楚說道:「馮局放心吧,我保證完成任務!」
馮開林嘆了口氣:「說老實話,我的心裡很難過啊。無論懷疑哪一個同志,我都覺得不舒服,可是事實擺在我們的眼前,我們就得正視,就得面對。」
歐陽雙傑的目光從專案組所有成員的臉上劃過,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邢娜的臉上。所有的人都不知道今天是怎麼了,專案組突然臨時就開會了,而且開會就開會吧,為何專案組的組長和副組長都不說話。
肖遠山看了歐陽雙傑一眼,那意思是讓歐陽雙傑還是多少說一句,歐陽雙傑卻端起了桌子上的茶杯,望著杯子裡飄著的茶葉片兒,彷彿那是一朵美麗盛開的花,深深地把他吸引住了,目光都不願意移開半分。
唐楚把自己的杯子遞給了身邊的鄭重,鄭重接過去替他續了一些開水:「唐局,肖隊,歐陽組長,這到底出了什麼事兒了?你們怎麼一個人都不說話啊?」
唐楚嘆了口氣:「歐陽,還是你說兩句吧!」歐陽雙傑看了看唐楚,然後咳了兩聲,喉嚨裡像是堵著痰:「既然唐局讓我說,那我就說兩句吧,我們專案組成立到現在已經有一個多月了,這幾個案子我們大致也查出了一些端倪,不過直到現在我們都沒有一點兒實質性的進展。」
邢娜小聲地說道:「可這也怪不得我們啊,我們一直都在很努力地調查。」
「邢娜說得對,大家都在努力,可是卻是徒勞無功,作為專案組的副組長,特別是具體工作的負責人,我負有很大的責任。」歐陽雙傑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聽到歐陽雙傑這猶如檢討一般的發言,邢娜的心裡有些後悔,她覺得自己不應該多話。就算專案組有人對領導不滿意也不應該是她,因為她知道歐陽雙傑為了這個案子付出了多少。
「我說兩句吧。我是歐陽老師的學生,一直以來歐陽老師都是我心裡的楷模,無論是他的工作能力,還是人品,在我看來都是無人能及的,或許我這樣說會有人不服氣,但至少在我心裡他是這樣的。」歐陽雙傑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彷彿許霖讚美的人並不是他。肖遠山點了點頭,唐楚則是有意無意地看了歐陽雙傑一眼。
許霖繼續說道:「這個案子從一開始我就參與了偵查工作,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裡,我們大家應該都看到了歐陽老師幾乎沒有一點兒休息時間。為了這個案子,他放棄了自己的休息日,且一直都戰鬥在第一線,甚至還差點兒因為被人陷害而身陷囹圄。」
梅雪芳點頭說道:「許霖說得沒錯,要說專案組裡付出最多的人就是我們的歐陽組長,我與歐陽組長之前並不認識,也是在進入專案組以後才有了工作上的諸多接觸。歐陽組長不僅頭腦靈活,而且原則性也很強。」
謝欣也說道:「我覺得這個案子有它的特殊性。從頭到尾,對手都做了精心的策劃及長期的準備,所以我們在沒有完全摸清對手的套路時,暫時落了下風是很正常的。我相信最後的勝利一定會屬於我們的。」
邢娜的心裡很溫暖,看來歐陽雙傑還是很得人心的。
唐楚看了看沒有發言的王小虎,王小虎說道:「我同意他們的意見,我認為現在還不是做檢討的時候,至少我們的努力是有結果的,謝欣說得有道理,不能在乎眼前的得失,要看長遠計劃,努力爭取早日破案。」
唐楚點了點頭,不過他又嘆了口氣:「大家說得不錯,我和肖隊也看到了這些日子歐陽組長所付出的艱辛。是的,我們的工作是很努力,困難也很多,可是有一點兒我們不得不承認,我們確實在後期沒有任何進展,而且大家就沒感覺到在整個案子中對方一直牽著我們的鼻子走嗎?人家讓我們往東我們就往東,讓我們往西我們便往西。從專案組成立的那天開始,我們一直都處於被動的局面。」
他的目光一下子落到了歐陽雙傑的身上:「特別是歐陽雙傑同志,局領導把你從警察學校調過來是對你寄予了厚望,可是你呢?這一個多月裡你都做了什麼?是的,同志們說得沒錯,你是很努力,付出了許多,可是那些重要嗎?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不是把案子破了,而你沒有,你辜負了局裡對你的信任,對你的期望。不僅如此,你還讓人耍得團團轉,差一點兒就成了犯罪嫌疑人,差一點兒就讓我們林城局蒙了羞!」
唐楚的發言讓大家愣住了,只有肖遠山在心裡暗自發笑,他還從沒發現唐楚有這樣的表演天賦呢。
唐楚繼續說道:「下面我宣佈局領導的一個決定,免去歐陽雙傑專案組副組長的職務,由王小虎暫時代理,鑑於歐陽雙傑對案情相對了解,又一直參與案件的辦理,所以仍然留在專案組,協助辦案,從現在起,專案組由我負責統籌指揮!」
所有人都呆住了,歐陽雙傑竟然被免職?邢娜一下子從椅子上彈起來:「這不公平!」
邢娜激動地說:「歐陽這一個多月做的工作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就算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再說,若不是他,現在我們連這案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兒都不知道呢,最後還不是按自殺處理那幾樁案子?」
歐陽雙傑瞪了邢娜一眼,這個時候邢娜站出來替他說話並不是他希望的:「邢娜,坐下!」邢娜哼了一聲,坐了下來。梅雪芳嘆了口氣:「唐局,我也覺得局裡這個決定是有問題的。不管怎麼說,歐陽做得沒有錯,他之所以會被陷害也是因為他的存在威脅到了對方的安危,足以說明他的重要性。」
肖遠山咳了兩聲:「各位,聽我說兩句吧!」大家都把目光望向他,肖遠山說道:「你們的心情我和唐局都能理解,可是你們應該也知道,這個案子在林城造成的影響有多大,市局領導又頂了多大的壓力,最初市裡給了局裡十五天的破案時間,可是這都過了一個多月了,案子卻陷入了僵局,你們讓局裡怎麼交差?」
邢娜說道:「肖隊,你是隊長,也是專案組的副組長,還有唐局,是副局長,專案組組長,這案子你們也有份的,可是你們做了多少,又有什麼成績?案子無法推進,沒有進展難道你們就沒有責任嗎……」歐陽雙傑站了起來:「邢娜,你不說話沒有人把你當你啞巴!」邢娜咬著嘴唇,眼睛有些溼潤,她沒想到自己替歐陽雙傑說話卻換來了他的斥責。
唐楚也沉下了臉:「邢娜同志,這是局領導的集體決定,你的組織紀律性呢?」說著他一下子站了起來:「散會!」
唐楚氣沖沖地離開了,肖遠山嘆了口氣,拍了拍歐陽雙傑的肩膀:「是我害了你啊!早知道就讓你好好待在警校了。」說完他也走了,歐陽雙傑沒有說話,鐵青著臉也離開了會議室。
邢娜望著歐陽雙傑離去的背影,她的心裡很是難過,梅雪芳摟住了她的肩膀:「你別難過,歐陽一定能挺過去的,如果這點兒小挫折他都抗不住的話,他就不是歐陽雙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