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誰是內鬼

第二天歐陽雙傑和邢娜就離開了者雲,回到林城。葉誠的案子有張芳盯著,又有李國勝在一旁支招,應該是沒問題的。

歐陽雙傑剛回到林城,就直接趕到了局裡,肖遠山去機場接的他們,肖遠山說馮開林交代了,接到人就直接到他的辦公室。

肖遠山笑道:「歐陽啊,馮局可是對你寄予了很大希望啊!歐陽雙傑瞪了他一眼:「難不成馮局想讓我頂你的位置,做刑警隊長?」肖遠山愣了一下:「咦,你怎麼知道?」這下輪到歐陽雙傑傻眼了,他只是隨口亂說,沒想到還真是說中了,再看看肖遠山這春風得意的樣子,莫非要高升了?

「原常務副局長舒局退了,唐局就頂上了。我可能提副局,分管刑偵,馮局準備讓你來做刑警隊長,你的正式調令前天就已經到了警校,應該是沒有什麼懸念的。」

歐陽雙傑沒想到會有這樣的事,雖然他是個正直的警察,但並不代表他不希望進步,能有進步的機會他當然不會拒絕。進了馮開林的辦公室,馮開林忙招呼他坐了下來。

「老肖應該和你說過了吧?」馮開林太瞭解肖遠山了,以肖遠山和歐陽雙傑的關係,這事兒他不會不事先和歐陽雙傑說的,歐陽雙傑點了點頭。

馮開林說道:「像你這樣有能力的年輕人,就得給你們壓壓擔子,刑警隊交到你的手上我們都放心。」歐陽雙傑說道:「可是我才剛調過來,還沒有做出什麼成績呢!」

馮開林大手一擺,接下來他就問了下者雲那邊的情況:「他們試圖用葉誠的死來切斷我們的線索,但他們卻不知道,動作越多就越容易暴露,留下的蛛絲馬跡也就越多。」歐陽雙傑抿起了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馮開林皺起了眉頭:「有什麼話你就說吧,幹嗎這麼吞吞吐吐?」

歐陽雙傑這才說道:「我懷疑我們內部有人給他們通風報信。」

馮開林瞪大了眼睛,歐陽雙傑苦笑道:「當然,或許是者雲縣局那邊的問題,但我覺得這個問題必須得查。」歐陽雙傑的懷疑是有依據的,他頭一天和葉誠談話,第二天一早葉誠就出事了,而與葉誠的談話內容就只有小範圍內的人知道。

馮開林說道:「這件事情也就是專案組的人知道,如果真有問題也是在專案組裡。不過歐陽,我個人認為,在沒有確鑿的證據之前,最好不要隨便懷疑自己的同志,不然很容易讓大家寒心。」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馮開林說得沒錯,其實就是歐陽雙傑自己的心裡也很矛盾,他哪裡希望自己的同志有問題?這只是他的一種感覺。他說道:「我明白了馮局,這件事情我不會再提。」

馮開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你真有什麼發現,希望能第一時間和我通氣。我們在做任何決定的時候必須要考慮好方方面面的問題,處理得不好,很可能會適得其反。」

歐陽雙傑離開了,馮開林坐在大班椅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對於歐陽雙傑的懷疑他並不認為是無稽之談。他又回頭重新審視了一下這個案子,如歐陽雙傑曾經說過的一樣,專案組總是慢半拍,讓人家牽著鼻子走,會不會真是自己內部出了問題,如果真是那樣又會是誰呢?

歐陽雙傑在白板上寫下了目前他們掌握的幾條線索:文物倒賣、孩子以及心理學專家。然後他轉過身來,對專案組的全體成員說道:「到目前為止,我們所有的調查都陷入了停滯,有一點我必須要說明,就是我們一直都極為被動。我們做的每一步,我們的對手都一清二楚,他們對我們的辦案思路很熟悉。不管怎麼說,我們一定要改變這樣的狀況。」

歐陽雙傑還是忍住了,馮開林之前對他說過,沒有證據之前不要輕易地去懷疑自己的同志,雖然他的心裡確實是對專案組的人存在懷疑。可當他一眼瞟過每個人時,卻根本無法確定誰才是懷疑的物件,他在想會不會自己真的錯了?

「接下來我們的調查要著重在以下三個方面:邢娜、梅姐,你們兩個人負責對黔州範圍內八歲左右的男孩進行排查,但凡不是自己親生的,查明來歷。記住,這一點很重要,因為我們很可能就能夠找到梁詩然。從盧琴的失蹤給我們的提示可以判斷,那個梁詩然一定就在黔州,只是排查的範圍得擴大,不能只侷限於林城。」

梅雪芳點點頭:「明白,我們一定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任務。」

歐陽雙傑讓許霖和王小虎他們負責對地下文物黑市繼續關注,而且範圍也擴大到了與黔州臨近的幾個省份,特別是盧琴曾經待過的那幾個省。歐陽雙傑相信具體的文物買賣應該是盧琴在負責,因為梁詩然當時還小,應該是盧琴在籌劃。哪怕是梁詩然後來長大,開始主事了,這活兒也是盧琴在做。不僅盧琴已經熟悉行情,而且梁詩然一定有一個光鮮與體面的身份,只有那樣她才不會輕易暴露。所以盧琴所走動過的地方應該就是她出賣文物的所在。

歐陽雙傑讓謝欣配合自己對心理專家進行排查,著重負責內勤,對各方面的偵查情況進行彙總;唐楚則坐鎮指揮,負責協調與整體排程。

歐陽雙傑知道,整個黔州省從事與心理學相關的人員不少,這樣的排查很艱難。不過他也有他的法子,與梅雪芳她們聯手,把兩邊的目標進行融合,查詢的目標自然就是年齡在三十多歲的心理學從業人員,女性,身邊有一個八歲左右非親生的男孩。這樣就界定了範圍,查起來也就容易多了,梅雪芳和邢娜負責在戶籍部門進行篩查,而歐陽雙傑他們則負責對嫌疑人進行接觸。

一天之後,首批嫌疑人的名單出來了,令歐陽雙傑想不通的是白倩竟然榜上有名!白倩?怎麼可能?他怎麼就不知道白倩竟然會有一個八歲左右的孩子?歐陽雙傑對自己的這個師姐,還是不夠了解啊,歐陽雙傑苦笑了一下,叫上了謝欣去見白倩。

「歐陽,怎麼有空到我這兒來?」白倩見到歐陽雙傑臉上露出了笑容。

坐下之後歐陽雙傑說道:「師姐,今天來是公事,有些情況想向你核實一下。」白倩愣了一下,歐陽雙傑也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她很不適應,一直以來她和歐陽雙傑之間可以說是親密無間,就像親姐弟一般。

「什麼事?」白倩收起了笑容,輕聲問道。

歐陽雙傑笑了笑,他不希望把氣氛搞得太過凝重:「師姐,我怎麼就沒聽你說過你還帶著一個八歲大的孩子呢?我記得你結婚也就幾年吧,而且我經常去你的家裡也沒見有小孩啊,孩子怎麼會在你家的戶頭上?」

白倩聽到歐陽雙傑問孩子的事情,她這才說道:「那孩子是撿來的,大概是四年前,我和振北在小區的花園裡散步,聽到有孩子的哭聲,就尋了過去,看到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蹲在花壇邊哭呢,我們想一定是附近哪家走丟的,就把他領到小區物業那兒,希望他們幫著問一下。那孩子看上去很靈巧,說話也很清楚明白,可是偏偏問他叫什麼,家住哪兒的時候他卻說不上來,或許是太小了的原因。物業把小區的人都問了一遍,說並沒有誰家丟孩子,他們也不想多事兒就把孩子送回到我家。我們只得把孩子送去了警察局。不過那孩子和振北好像挺投緣的,總是賴著振北,到了警察局,警察也沒能問出什麼,又沒有人報警,警察後來就決定把他送到孤兒院,當時我和振北也沒有孩子,振北他媽也挺喜歡這孩子的,所以就建議我們收養這孩子。」說到這兒,白倩的神情有些尷尬:「你也知道,師姐一直沒孩子,其實有件事兒說出來很難為情的,我們家振北有不育症,所以當時我們合計了一下,也就答應收養了。」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他相信白倩的話,他知道白倩和嚴振北結婚幾年一直都沒有孩子,沒想到他們並不是不想要孩子,白倩常常會把「丁克」這個詞掛在嘴邊,現在看來是嚴振北有問題。至於他們收養孩子的事情沒有向朋友們說,這也說得過去,真要把這事情宣揚出來,人就會議論了。收養一個孩子不是一件小事,對於嚴振北和白倩從經濟上來說是完全沒有問題的,但從面子上很難說過去,所以整個收養過程很隱秘,幾乎沒有什麼人知道。孩子領養後,一直是放在城郊嚴振北的父母那兒:一來給老人解解悶;二來也省了白倩夫婦操心,更不會給他們帶來什麼負面影響,他們仍舊繼續快樂地過「丁克」族。

「所以,你們常常週末會回去待上兩天,並不完全是為了陪父母,更多原因是陪孩子?」歐陽雙傑輕聲問道,白倩點了點頭,不過白倩有些鬱悶,警方為什麼會想到詢問孩子的事情?

歐陽雙傑說:「我想去看看那個孩子,行嗎?」白倩說可以,她收拾一下就帶歐陽他們去城郊。

三個人開著車到了林城郊區,嚴振北的父母是花溪的農民,住的是獨立的宅院,房子很漂亮,兩層的小樓,也很寬敞。

他們進院子的時候嚴大媽正守著孩子做功課呢,見白倩和兩個陌生人來了。她一臉疑惑,不過還是笑著問道:「小倩啊,你怎麼來了?這個時間不是應該在上班嗎?」白倩早就想好了說辭,她說歐陽雙傑他們是民政局的,就是想核實一下他們對嚴寬的收養是不是屬實?順便看看孩子的生活。

嚴寬看上去很健壯,嚴家還真沒有虧待他,歐陽雙傑瞟了一下他的作業,寫得乾淨整潔,歐陽雙傑拿起了作業本:「小朋友這字寫得不錯啊,題也做得不錯!」

嚴大媽的臉上笑開了花:「這孩子很懂事,根本就不需要我們操什麼心。」

突然她望向白倩:「對了,這些日子你怎麼沒再接他去學琴啊!」白倩的臉色微微一變:「哦,老師生病了。」嚴大媽「哦」了一聲:「生病了就得好好休養,說來老師也夠累的,每次去還得留孩子在她那待一晚……」她還沒說完,白倩便叫道:「媽,爸呢?」

嚴大媽回答道:「去老張頭家下棋了。」

歐陽雙傑一邊和孩子小聲地聊著,一邊留心白倩與嚴大媽的談話。他的心裡不禁有些起疑,孩子學琴用得著在老師那兒過夜嗎?而且白倩好像並不想嚴大媽在他們面前提起這件事情。謝欣自然也留意到了,她看了歐陽雙傑一眼,歐陽雙傑示意她別吭聲,不動聲色。歐陽雙傑仍舊和孩子閒聊著。

嚴寬並不是一個健談的孩子,歐陽雙傑說什麼他幾乎都是「嗯」,「是的」,他好像對歐陽雙傑有些排斥。

歐陽雙傑沒待多久就離開了,白倩並沒有跟著歐陽雙傑他們一起回去,她說留下來陪陪嚴大媽和孩子。

車子剛剛駛上公路,謝欣就說道:「組長,你的這個師姐好像有什麼瞞著我們呢!」歐陽雙傑沒有說話,謝欣又說道:「組長,你和白倩認識很久了嗎?」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嗯,差不多八年了吧。」

歐陽雙傑的情緒有些低落,因為他發現自己對白倩還是不夠了解,一直以來他覺得白倩是他可以依賴的朋友,在之前的一輪排查中,他對白倩充滿了信任,可是現在卻有些動搖了。白倩好像有很多秘密,他看不清她到底是誰。

羅洋取下了老花眼鏡,望著歐陽雙傑:「你今天怎麼了?到我這兒來就這麼幹坐著,什麼話也不說,這可不像你,是不是遇到什麼煩心事兒了,而且這件事情與你和我有關,你想到我這來求證什麼,卻難以啟齒?」

歐陽雙傑嘆了口氣:「老師,您對白倩瞭解多少?」

羅洋眯起了眼睛:「白倩?是不是你們那個案子你懷疑和你白師姐有關係?」

歐陽雙傑苦笑了一下:「老師,您知道嗎?昨天我才知道白師姐竟然收養了一個孩子,而且都已經好幾年了,我一直自認為我是瞭解白師姐的,以為以我們之間的關係,這件事情她應該會告訴我,可是……」

羅洋給歐陽雙傑倒了杯茶,他淡淡地說道:「歐陽哪,你是學心理學的,應該知道,這個世上最難測的是人心,而我們研究心理學,說白了就是測人心,用我們的專業,用我們所學的知識,對人心、人性要有深刻的瞭解。但是心理學不是萬能的,我們要善用它卻又不能迷信它。」

歐陽雙傑當然知道這個道理,羅洋又說道:「歐陽,你和白倩都是我最得意的學生,我收學生不僅看他的能力,更重要的是他的德行,有才無德的人你覺得我會讓他成為我的學生嗎?」歐陽雙傑愣住了,回味著老師的話。老師說這些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想告訴自己白倩應該是值得信任的。

羅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歐陽,我相信你!我對你的信任是基於什麼?基於我對你的人品、德行的認可,這樣的認可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當然也不是一件事兒、兩件事兒可以讓我輕易改變的。你呢,你相信我嗎?你對我的信任也是這樣嗎?你相信白倩嗎?你對她的信任又是怎麼樣的?」

歐陽雙傑的臉微微一紅,羅洋說得沒錯,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建立起來是很不容易的。但想要摧毀它就太簡單了,猜忌只要有一次,就會有第二次,信任一旦出現一點兒危機,裂縫就再也無法彌補。

「老師,我明白了!」歐陽雙傑輕聲說道。

羅洋搖了搖頭:「不,你不明白。你認為你和白倩的關係很好,不錯,你們的關係是很好,待你就像是親弟弟,可是就算是如此。她也不是事事都應該向你說明的,她有她的難處,她有她的私隱,有些事情別說是朋友,就是親人都無法開口,難以啟齒。不僅僅是白倩,就連你,在你的心裡應該也有這樣事情吧?」

歐陽雙傑點了支菸,羅洋放下茶杯:「當然,作為一個警察,既然有疑點,你儘管放手去查,可是作為朋友,作為待你如親姐姐一樣的白倩,拋開警察的身份,你是不是應該對她保持著那份信任?除非有一天,你真正發現她不值得你相信,她真的騙了你,那樣,這份信任你可以放下,當它不存在。」羅洋站了起來,拍了拍歐陽雙傑的肩膀:「建立信任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別輕易地把它毀了。」

歐陽雙傑的心裡滿是慚愧,其實這些他根本就不用來問老師,只要靜靜地坐下來好好地想想,問問自己的心就能夠得到答案。

歐陽雙傑回到家裡,正準備給白倩打個電話,卻沒想到白倩先打過來了:「歐陽,有時間嗎?」

歐陽雙傑笑了笑:「當然有。」白倩讓他去她的家裡。

歐陽雙傑很快就到了白倩家,一進門,發現屋裡只有白倩一個人:「怎麼,嚴哥回家了?」

白倩說道:「嗯,原本我也要回去的,不過接到老師的電話,我想或許我們應該好好地談談。」

聽白倩說是羅洋給她打了電話,歐陽雙傑的臉紅了,他低下了頭:「師姐,對不起,我……」

白倩笑了,拍了下歐陽雙傑的頭:「你啊,有什麼事情不能當面和我說,非得去老師那繞個彎兒。」

白倩越是這樣,歐陽雙傑的心裡越是難受,他說道:「師姐,是我不對,我不應該懷疑你。」

白倩給他倒了一杯果汁:「你是警察,姐也知道你現在手上的案子很複雜,而且和我們的圈子有很大的關聯。我理應支援你的工作的,反倒是你自己把自己當成了外人。說吧,你想知道什麼,我保證什麼都不對你保密。」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我確實有個疑問,也是這個疑問讓我產生對你的疑心。事情是這樣的……」歐陽雙傑把盧琴的事情和盤托出,他覺得有的事情沒必要對白倩隱瞞,說不定她還能給自己一個意外的驚喜。

當白倩瞭解了整個案情之後,她苦笑了一下,此刻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歐陽雙傑會懷疑自己,她太符合歐陽雙傑要找的那個梁詩然了。

白倩嘆了口氣:「這個梁詩然也太可惡了,復仇就復仇,為什麼要扯上那麼多無辜的生命,還有孩子。她怎麼可以用一個孩子去威脅他的母親?這對一個母親來說,意味著多麼痛苦的折磨!」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不管盧琴之前做過些什麼,孩子沒有任何過錯,不知道孩子在梁詩然的手裡會不會受什麼苦。如果梁詩然有良心,好好善待那個孩子倒還好,否則這孩子的命運就太可悲了。」

「師姐,有件事情我想問一下,當時阿姨說起嚴寬去學琴的事情時你好像很不想她當著我們的面提起這事兒。既然是去學琴為什麼非得在老師那兒住一晚呢?」歐陽雙傑問出了心裡的疑惑。她告訴歐陽雙傑她並不是怕嚴大媽把這事兒說出來,只是不希望嚴大媽在孩子面前提這事兒。雖然說是學琴,白倩其實是讓這孩子去接受心理疏導,那教琴的老師是個兒童心理專家,雖然嚴寬到嚴家有好幾年了,可是白倩總覺得這孩子好像心裡有什麼事兒,他對嚴大媽和嚴老爹還好一些,偶爾還可以說說話,可是對白倩和嚴振北就不一樣了。白倩和嚴振北幾乎每週都去陪孩子,可是他就是不願意和他們說話,和他說什麼也就是應付一聲。特別對白倩他很是戒備,白倩自己都不明白怎麼會這樣。原本白倩想自己開導他的,可她嘗試了好幾次都沒有一點兒用處。

有一次白倩和嚴振北帶這孩子去逛街,發現他對鋼琴很感興趣。當時嚴振北就說讓他去學琴,白倩就想到了一個要好的姐妹,開了一家心理診所,卻彈得一手好鋼琴。她便有了主意,讓嚴寬跟她學琴。一來她確實能教嚴寬彈琴,二來她原本就是兒童心理學的專家,或許能幫助嚴寬敞開心扉。

白倩說那個女人歐陽雙傑應該也認識,歐陽雙傑聽她說到心理醫生,而且還是鋼琴的好手早就猜到是誰了:「範琳?」

白倩告訴歐陽雙傑,範琳在第一次和嚴寬見面的時候,也察覺出了這孩子的心裡有陰影,他對陌生人很排斥,白倩說他之前表現出和嚴振北投緣,其實更多是偽裝的成分,目的就是希望他們收留他。

歐陽雙傑皺起了眉頭:「真沒想到,小小年紀他竟然有這樣的心機。」

白倩一臉苦澀:「可不是,最鬱悶的還是振北,他說自己活了大把年紀了,竟然讓一個小孩子給耍了,沒有確定收養關係的時候,他還和振北說得上話,而且偶爾也還有笑容,可當收養手續辦完後,他整個人都變了許多。」。

「他去範琳那兒多長時間了?」歐陽雙傑問道。

白倩說:「差不多兩年了。」

歐陽雙傑問她範琳有什麼發現嗎,白倩點了點頭:「我們撿到這孩子的時候他四歲不到,到了嚴家後,我們對他的照顧應該說是很周全的,可是範琳卻說他之前有過很痛苦不堪的經歷,這讓我很是納悶兒,一個孩子,怎麼可能有那麼痛苦的經歷。就算是有,也不應該有那麼深刻的記憶,你也知道,小孩的忘性是很強的,對於痛苦的體驗他們不會記得太久。」

歐陽雙傑仔細地聽著,白倩繼續說道:「範琳曾經試圖想要通過對他的疏導,查明原因。可是這孩子太倔,範琳只要問得深了,他便開始對範琳有了排斥,甚至後來好幾次要送他過去,他就說他不太想學琴了。」

「當時我對你起疑心也是因為嚴大媽提到的學琴的事兒,盧琴出了事後,我認為所謂的學琴是個幌子,而是每週讓孩子去看自己的母親,也就是盧琴,只是盧琴死了,這些日子才沒有再帶著孩子去了!」歐陽雙傑當時想到這上面來了。

白倩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對了,盧琴和趙柯雖然死了,但是警方應該儲存了他們的dna樣本吧?」歐陽雙傑點了點頭,白倩說道:「我有個建議,最好讓孩子做一個dna樣本比對!」其實歐陽雙傑早就已經想到了這一點,白倩說就由嚴寬開始,既然警方對自己產生了懷疑,不如把事情查個通透,這樣就不會有人有什麼閒話說了。

回到局裡,肖遠山說許霖和王小虎他們打來了電話,說是對文物的調查還是沒有任何進展。肖遠山問歐陽雙傑,查文物還有意義嗎,負責倒賣文物的肯定是盧琴,可是盧琴已經死了,就算是把文物那條線理出來最後也只能追到盧琴的身上。

歐陽雙傑翻了一個白眼,肖遠山這才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看我這腦子,我明白了,就算盧琴死了,他們在需要用錢的時候還是會想到出手文物,而且也只有這樣才能夠以最快的速度賺到錢。只是歐陽,你覺得他們真有那麼多的東西出手嗎?這二十多年了,他們前前後後賣出去的東西還少嗎?」

歐陽雙傑說:「他們手上的數量應該不算太多,不過他們每一次出手的量應該也不大,估計也就是一兩件的樣子,因為盧琴的生活不奢侈,她和丁長工在一起之前,還是很簡樸的。正因為東西不多,所以他們就會很有節制。」

「現在梅雪芳和邢娜那邊的進度也慢下來了,要符合條件還真不好找。」肖遠山嘆了口氣。

歐陽雙傑說道:「我慢慢地想了想,要想通過這法子找到梁詩然可能性不大。」歐陽雙傑懷疑梁不在圈子裡,只是她擁有比一些圈內人更豐富的知識和實際運用的能力。

「歐陽,晚上雪芳姐讓我們去她家吃晚飯,一會兒下班的時候你記得回局裡接我!」邢娜說。

歐陽雙傑答應了。

下班了,邢娜和梅雪芳上了車,歐陽雙傑開著車去了梅雪芳家裡。

車上歐陽雙傑問了半天,梅雪芳才說今天是她女兒冰冰的生日,邢娜和歐陽雙傑都責怪她為什麼不早說。梅雪芳笑道:「這不是怕你們瞎折騰嗎?」

梅雪芳的愛人王劍是個寫小說的。梅雪芳說今晚還是王劍提出請歐陽雙傑,他想和歐陽雙傑聊聊,他正準備寫一部偵探小說,想從歐陽雙傑這兒找一些素材和靈感。

歐陽雙傑苦笑道:「雪芳姐,你自己也是刑警,你不就可以給他提供素材嗎?」

梅雪芳搖了搖頭:「那不一樣,我是什麼水平我知道,給他提供一些案子的素材可以,可是想讓他找到靈感,把書寫得精彩就得找你才對,就我這點兒本事,哪上得了檯面啊!」

歐陽雙傑在商廈前停了車,邢娜和梅雪芳去給孩子買禮物。

歐陽雙傑把車停在了路邊的臨時停車線裡,坐在車上點了支菸。案子到現在又陷入了僵局,三個方向都沒有什麼新的進展。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裡有一種不安的感覺。他在擔心嚴寬的dna檢測如果真和盧琴、趙柯的吻合怎麼辦?

歐陽雙傑嘆了口氣,下了車,靠在車門上,望著商廈裡進去的人們。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看上去一切都很平靜,可是誰知道在這一切的背後總會有著不為人知的陰暗。

梁詩然,這個名字這些時間一直浮現在歐陽雙傑的腦海裡。這個對手不僅僅有極強的反偵查能力而且還對人性和人的心理摸得很透徹,把握得很到位。他還是頭一回碰到這樣的對手,明明知道她的存在,可是卻看不見,摸不著。

大約二十多分鐘後邢娜和梅雪芳從商廈出來了,邢娜給孩子買了一個布質的洋娃娃,原本邢娜覺得一個七八歲的女孩應該不會再喜歡布娃娃了,梅雪芳卻告訴她,布娃娃是王冰的最愛,她喜歡收集各種各樣的布娃娃。

王冰長得很是乖巧,娃娃臉。她的嘴很甜,讓邢娜很喜歡。

「你們先聊著吧,我去弄菜!」梅雪芳親自下廚房,其實在這之前王劍已經把菜都備好了。

邢娜陪著王冰玩,歐陽雙傑跟著王劍去了書房。

王劍大概三十六七的樣子,比梅雪芳大兩歲,可是他的個頭卻要比梅雪芳矮一點兒,人微微有些胖,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度數應該不低,胖臉上帶著微笑,很親切。

他給歐陽雙傑遞了支菸:「我可是經常聽雪芳提起你。我真沒想到你竟然這麼年輕。」

歐陽雙傑說他也早就聽說過王劍的大名,之前王劍寫的那本小說他看過。王劍笑了:「你真看過?」歐陽雙傑點了點頭。

王劍嘆了口氣:「可是我不太滿意那本書,覺得有點悲慘。」

歐陽雙傑說:「我遇到的幾個案子,它們都發生在現實生活中,最後的結局都很悲慘,但是卻無計可施。

「聽雪芳說你們最近碰到一件棘手的案子?」王劍輕聲地問道。歐陽雙傑點了點頭,不過他並沒有接王劍的話茬,這個案子還在偵辦的過程中,按規定應該保密的。

王劍笑道:「我並沒有想要打聽案情,我只是聽雪芳說這個案子很複雜,把你都難住了!」

歐陽雙傑苦笑了一下:「我進入專案組到現在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原本在我看來應該用不了半個月就能夠破案的,可是一個多月的時間過去了,案子卻沒有一點兒突破性的進展。現在的犯罪大多都是高智商犯罪,並不像以前的罪犯,犯罪的動機和過程手段都相對簡單,這也就給辦案人員帶來了很大的難度。更讓人窩火的是你明明知道這個案子的來龍去脈了但是缺少一個能夠證明你的判斷正確的依據。」

王劍說道:「是啊,特別是現在的電影和電視及一些文學作品都把他們教得聰明了。很多犯罪嫌疑人的反偵查能力都是從影視文藝作品裡學到的。」

歐陽雙傑說道:「是的,這就對我們辦案人員提出了一個嚴峻的挑戰,我們必須更加努力地學習相關知識,努力提高自己的業務素養和技術水平,我們還必須研究出一套應對高智商犯罪的偵破手段!」

這時梅雪芳在外面叫道:「吃飯嘍!」兩個人才從書房出來。

滿滿一桌子豐盛的飯菜,歐陽雙傑笑道:「看來我們雪芳姐已經融入了黔州的生活,這一桌子菜既有黔味又有閩味。」

邢娜羨慕地望著梅雪芳:「雪芳姐,你真棒,竟然能夠做出這樣一桌子的菜來,我要是能有你這本事就好了。」

這頓飯的氣氛不錯,王劍繼續和歐陽雙傑討論著福爾摩斯演繹法,梅雪芳和邢娜則聊起了女人的話題,這引起了王冰的不滿意,她說今天她才是主角呢!於是大家又把話題轉向了王冰,讓王冰成了焦點,王冰這才滿意了。

離開梅雪芳家已經是九點多鐘了。

「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幸福的樣子,我真的好羨慕!」邢娜一臉羨慕的樣子。

歐陽雙傑白了她一眼:「羨慕別人做什麼,以後你可能比他們還要幸福。」

邢娜的臉微微一紅:「這算是你對我的承諾嗎?」歐陽雙傑頭都大了,這女人碰到感情上的事情整個就是一個低智商,他說道:「你怎麼想都好!我問你,在雪芳姐家你有什麼感覺?」邢娜愣了一下,她還真心不明白歐陽雙傑指的是什麼呢,她說感覺這一家子很和諧,很溫馨。

「怎麼了?你不會連這樣的朋友小聚也要用偵探的心去分析吧?」邢娜冷笑一聲,對於歐陽雙傑的小心謹慎她是知道的。歐陽雙傑沒有回答,而是換到了下一個話題,這讓邢娜很不適應。

「你看過王劍的那部小說嗎?」歐陽雙傑問道,邢娜說:「沒看過。」

歐陽雙傑說道:「你該看看,是寫一個可憐的女人,在失去一切之後她展開的一系列報復!那個女人原本也是天真,善良的,可是她坎坷的遭遇讓她徹底改變了……」說到這兒,歐陽雙傑皺起了眉頭,邢娜問道:「怎麼了?」

歐陽雙傑說道:「沒什麼,我只是覺得他書裡的那個女人有點兒像一個人!」

邢娜說道:「你不會說那女人像梁詩然吧?」

歐陽雙傑點了下頭:「確實有些像,不過故事沒有這麼複雜,而且也沒有這麼血腥與暴力。」

邢娜笑道:「你想多了,雖然我沒看過他的這本書,可是我卻知道這書是兩三年前寫的,那時候案子都還沒發生呢!估計啊,這就是純屬虛構!」歐陽雙傑也笑了,邢娜說得沒錯,不管怎麼說那本小說與梁詩然是風馬牛不相及的,是自己太敏感了。

第二天下午,嚴寬的dna鑑定報告就出來了,事實證明歐陽雙傑的擔心是多餘的,嚴寬和盧琴根本就沒有任何關係。歐陽雙傑去找白倩,把事情和她說了一下,白倩淡淡地說她早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歐陽雙傑尷尬地說:「對不起。」

白倩笑了:「你哪兒來那麼多對不起,我說過,這事兒是你的職責所在。這樣也好,證明我再也不會有任何嫌疑了。」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白倩說道:「可是這麼一來你們的案子又卡住了。」

歐陽雙傑的心裡很苦澀,他決定再好好從頭梳理一下整個案子,他相信這其中一定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自己疏忽了。平靜下來好好地想想,自己還是有些急於求成了,看似一直在忙碌,卻沒有什麼成效,以往辦案他都會沉下心來,用心分析與判斷,對於案子的任何一個細節他都從來不會放過,而在這個案子中,他總是在被動地跟隨著梁詩然的腳步,對手把自己的下一步都算計到了,每一次出手都打中自己的要害,時間把握得恰到好處,出手也是又準又狠。每次自己好像剛剛摸出一些頭緒,對方就馬上掐斷了線索。

整個晚上,歐陽雙傑都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在他的書房裡也有一塊大大的白板,鑲嵌在一面牆壁上。他慢慢地在白板上以時間順序寫下了這一系列案子,以及其中的利害關係,他試圖從這些案子裡面找出原本應該很重要卻被自己忽略掉的細節。

若在以往,歐陽雙傑只要是手裡有案子,每天晚上都會做這樣的工作,只要案子沒破,他就會一遍一遍反覆地梳理,也能夠讓他慢慢地回憶起一些當時覺得並不重要卻能夠影響整個案情的細節。

歐陽雙傑很佩服梁詩然,不僅是因為她的智商。智商確實不可或缺,沒有高的智商也策劃不出這樣完美的犯罪,但真正支撐這完美計劃成為現實的卻並不是智商,而是梁詩然為此做出的努力與犧牲。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很難。首先梁詩然要查明梁家滅門案的真相,找到參與滅門案的兇手,從調查的情況來看,梁詩然應該在十歲左右就已經查清了整個案子的脈絡。因為她那個時候就詐死了,詐死的目的只有一個,為以後的報復作伏筆,也是那個時候她重新回到了林場,也不知道她是用什麼理由說服了盧琴,讓她放棄一切成為她計劃中一個必不可少的幫手。從那個時候到現在差不多近二十年的時間,梁詩然在隱忍,在等待,在尋找一個最佳的時機。她要把當年參與了梁家滅門案的兇手一一找出來,然後把她這些年刻苦學習到的心理學知識進行應用,用當年他們殺害梁家一家人的手段讓他們嚐到死亡的滋味。這其中最艱難的莫過於學習了,所以歐陽雙傑才會說梁詩然是在努力,也是在犧牲。犧牲的是什麼?是一個正常人的生活,一個正常人的情與愛,苦與樂。她必須犧牲,只有這樣仇恨才能在她的心裡紮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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