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滅門血案

到了閩南,歐陽雙傑就直接去了者雲縣,調查「梁紅軍案」,這起案件在當時引起巨大的轟動。一家六口被同時滅門。而當年辦理「梁紅軍案」的是「閩南神探」李國勝。雖然他已經退休了,但依然對這個案子始終放心不下。

李國勝點了一根菸,慢慢陷入回憶中:「梁紅軍家的案子有些複雜。他是龐山林場的護林員,一家人都住在山裡,那個案子發生的時候是在中秋節當天。不過刑警隊是在第二天中午才接到報案的。說是龐山林場發生了一起謀殺案,護林員一家六口被害。當時我就帶著人去了。我們來到龐山林場,在後山樑紅軍的家發現一家六口全都死在飯桌上,只是他們並不是死於中毒,而是割腕自殺。」

「割腕自殺?」唐楚的眼裡都冒出了光。

李國勝嘆息道:「一家六口,最小的才十一歲,全都是割腕自殺!」

「確定是自殺嗎?」唐楚問道。

李國勝說:「法醫鑑定的結果確實是這樣的。不過我也提出了幾點置疑:第一,全家人都死在飯桌上,這說明他們正在吃飯的時候出的事兒。中秋節的團圓飯,怎麼就發生這樣的事情了呢?他們自殺的動機是什麼?第二,既然都在吃團圓飯了,要自殺的話完全可以用毒,那樣根本就不會那麼痛苦,為什麼非得選擇割腕?第三,就算是有人想要自殺,也不可能是全家人都不想活吧?第四,當晚那桌子飯菜很是豐盛,六個人根本就吃不完。」

歐陽雙傑問道:「莫非你也認為他們不是死於自殺?」

李國勝點了點頭:「對,一開始我就認為是謀殺,不過後來我的觀點還是被法醫給打敗了,法醫說無論是傷口的深度,還是刀的走向,都是自己動手造成的,而且沒有一個人有過反抗與掙扎,他們死得都很安詳,臉上甚至都還帶著笑。一直到現在我都覺得這個案子很詭異。如果要問我平生是不是有辦錯過的案子,我覺得這個案子是我一生最大的遺憾,因為這個案子的結案並不是我的本意,我花了近半年的時間也沒能夠拿出推翻法證的強有力證據。」

李國勝說他做了很多的努力,最後還是被所謂的科學給打敗了。

眾人聽完後都陷入沉思,李國勝說的場景和林城的自殺出現驚人的相似。

李國勝望向唐楚,從他的眼神里唐楚的心裡明白。李國勝很想參與案子的調查工作。對此唐楚正求之不得:首先李國勝是這兩個案子的主要經辦人,對於兩個案子的大致案情都很瞭解;第二,這兩個案子的很多檔案資料都已經沒有了,而李國勝可以說是一部活檔案,李國勝的徒弟張芳有些擔心,沒想到他會對梁紅軍家的案子如此的介懷。她找了個空當兒給局長沈勁松打了個電話,把這事說了一下。

沈勁松說:「既然李國勝已經提出來了,就由著他吧,他怎麼說也是縣局的人。雖然已經退休了,可是這案子當年也是他辦的,再由他進行調查也無可厚非。你們要和林城來的專案組積極配合,特別是協助辦案的那個年輕警察,一定要做好溝通協調工作,做好李國勝的助手。」

年輕警察叫韓飛,從警兩年了,還沒有參與過什麼大案,聽說能給李國勝做助手心裡非常激動。對於他們這些者雲縣的年輕警察來說,李國勝可是一個傳奇人物,只可惜他們加入警隊的時候李國勝已經退休了,不過讓他感到安慰的是,刑警隊現任的隊長是李國勝的徒弟張芳,別看她是個女同志,可在地區也小有名氣,已經辦了幾件漂亮的大案了。

李國勝又說道:「當時的現場處理得很乾淨,這一點也是我比較納悶的。」

邢娜問李國勝:「現場處理得很乾淨指的是什麼?」

李國勝說道:「反正給我的感覺就是有人精心收拾過的,我們在現場根本就沒有找到任何線索。」

唐楚想了想說道:「聽您這麼說來,這個‘梁紅軍案’很可能與我們正在調查的案子有很大關聯。」

歐陽雙傑認真想了「梁紅軍」案,一家六口自殺,在中秋之夜吃團圓飯的時候。這當然是不正常的。「自殺?」歐陽雙傑皺起了眉頭。

「李叔,你說當時‘梁紅軍案’的現場很乾淨,我可不可以理解為很多生活痕跡也都被抹去了。」歐陽雙傑問道。

李國勝點了點頭。:「現場很是怪異,你想想,弄了一桌子的菜,桌上、地上甚至廚房都是乾淨整潔的,這不正常,一般來說做完飯菜,廚房只會簡單收拾一下,在洗碗的時候才會細心收拾。」

歐陽雙傑認真說道:「我聽說梁紅軍有個小女兒,當時只有六歲。當時跟著姨媽去了縣裡,所以就沒有遇難。後來那孩子就跟了姨媽,不過在她九歲的時候姨媽就得絕症死了,之後孩子被送到福利院了,再後來那孩子好像在縣福利院後面的小河裡溺水死了。」

「確實有個女兒沒有死。不過奇怪的是福利院並沒有找到小女孩的屍體。我曾經去看過那條河,河面很寬,河水也很急,而且最後流入閩江。一個小孩掉下去,順著河水衝進閩江也難說,反正後來再也沒有找到那孩子。」李國勝陷入深深的回憶中。

歐陽雙傑淡淡地說道:「死不見屍,很可能她並沒有死。」

唐楚插話道:「也就是說,很可能這孩子活了下來,後來查出殺害她一家人的兇手,然後實施報復!」歐陽雙傑和李國勝對視了一眼,都微微地點了點頭,李國勝竟然也有這樣的想法。

「可是我找了差不多三年,還是沒能找到那孩子。」李國勝嘆了口氣:「當我聽到那女孩溺水而亡的時候,我甚至有另一種猜測,是不是兇手找到了梁家的唯一的倖存者而殺人滅口。如果是兇手要殺人滅口,在福利院動手不如在女孩去福利院之前下手。那個時候女孩的姨媽已經重病,根本就無法照顧好孩子,女孩的姨父是個酒鬼,平時就喜歡對老婆孩子非打即罵,姨媽死了,姨父就把女孩送到福利院來,他的理由很簡單,他養自己的兩個孩子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再多一個他根本就顧不過來。女孩也不願意和他在一起,最後去了福利院。」

邢娜說道:「假如這女孩沒死,她很可能知道兇手是誰,又或者至少她知道一家人到底是怎麼死的。她一直在關注著她的仇人,然後報復。不過我想她姨媽家的孩子應該知道她在哪兒。那可是她為數不多的親人。李叔,您有沒有調查過她姨媽家的兩個孩子。」

邢娜問的這些個問題李國勝都已經考慮到了,「我也曾經去找過那女孩的表哥和表姐問過,他們說女孩自從去了福利院就再也沒有過任何聯絡,女孩的姨父就更別說了。女孩的表哥說她在他們家的時候一直都是很乖巧,人也很勤快,別看她當時的年紀不大,可很懂事,會幫著家裡操持很多家務。老話說得好,‘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她家裡面遭了那樣的變故,一下子就變了。女孩因為家變,多少都有些自閉的傾向,一個有自閉症的孩子,內心很能夠藏事,她的心裡就是自己的世界,不讓任何人走進去。她沒有先天的交流障礙,只是後天的巨大變化引起的自我封閉,這不影響她的智力發育,反而更能刺激她的智力開發。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這個孩子實施報復的可能性就很大,當然,前提條件是這孩子還活著。」

歐陽雙傑說道:「現在這個案子對我們來說想要查清楚是很困難的,這案子已經過了二十多年,別說相關的檔案都已經不全了,就是檔案完整、齊全,對我們來說用處也不是很大。所以我覺得我們要弄清楚以下幾個方面:第一,就是想方設法地確定那個女孩是不是還活著,找到了她,我們很可能就能夠找到一個重大的突破口;第二,看看我們能不能弄明白梁紅軍一家自殺的原因,是什麼驅使他一家六口同時自殺?而且看起來還是那麼心甘情願;第三,又得繞回我們自己的案子上來了,那就是再多打聽調查一下,當年梁紅軍的一些生活習性,另外他曾經接觸過一些什麼人?有沒有我們黔州死的那幾個人?哪怕是其中之一。」

梅雪芳苦笑了一下:「可是該如何著手呢?怎麼查?這才是問題。」

歐陽雙傑想了想說道:「我這兒有一個不成熟的思路,是林城的幾個案子給我的啟發,也是我的老師的想法,大家不妨考慮一下。這些案子是不是有人利用心理學的一些知識,例如催眠。如果真是運用了催眠,那麼理論上讓一個人做出如此荒唐的舉動是可行的。以前白蓮教不就提出一個刀槍不入的說法嗎?那就是催眠,他們用這樣的理論讓自己的教眾自我催眠,讓他們感覺自己什麼都不怕。當然,大家也知道這樣的自我催眠完全就是自欺欺人,最後那些所謂的刀槍不入的傢伙不都死了嗎?」

李國勝瞪大了眼睛,歐陽雙傑這話說得沒錯,自己怎麼就沒有想到過這一點呢?那樣的「自殺」太詭異了。如果說只有一個人這麼做還好說,所有的人都步調一致地去自殺,那就太不可思議了,簡直就是鬼使神差!那鬼,那神,如果按照歐陽雙傑提出的假設,就是一個懂得催眠的高手。

李國勝思考片刻後說道:「可是就算是我們有了這樣的思路,懂得催眠的人並不算少,就算是瞬間催眠有一定的難度,但也還是有少部分人能夠做到,我們總不能用排查的方式來進行調查吧?很容易會引起他們的不滿。另外,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兇手甚至很可能沒有名氣,他只是為了實施報復,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如果他真的就是一個無名的人,只要他不自我暴露,我們還是無法查出來啊。」

邢娜說道:「我覺得我們應該到林場去看看,也不知道梁紅軍家還在不在了?」

李國勝說:「早就不在了,不過那房子還在,後來改成了一個小物料庫,堆放一些伐木用的傢伙什。」

歐陽雙傑對唐楚說:「唐局,雖然我們還沒能夠百分百確認‘梁紅軍案’就是我們要找的,但我感覺有大半的把握了。不過為了慎重起見,唐局,您再辛苦一下,帶著您的那個小組再對其他案子審查一下?假如沒有問題,那麼我們幾乎就能夠鎖定這個案子就是我們要找的了。況且我們也沒必要這麼多人都留在閩南,您就先帶著一部分人回去,我把‘梁紅軍案’好好地查查,主戰場一定還是黔州。我現在的心裡很忐忑,還在擔心林城那邊會不會再發生什麼別的相關案子。」

唐楚「嗯」了一聲,對歐陽雙傑說:「明天我就帶自己那隊人去鄰縣轉轉,把其他的案子給走走。如果沒有什麼發現的話,那我就先回去。」

梁紅軍家已經變成林場的一個物料倉庫,而且這裡堆放的大都是一些超過了年限用不了的東西,說白了,這就是一個廢品庫。

林場保衛科長毛坤苦笑著搖了搖頭:「自從梁紅軍一家人自殺以後,他家平時根本就沒有人願意來,按理說這倉庫應該是有人守的,雖然是些廢舊的東西,可是也還值不少錢,卻依然沒有一個人願意來。他們都說梁家一家六口死得這麼不明不白,連警方都沒能查出個所以然,看來一定是梁家撞了什麼邪。」

李國勝看了看歐陽雙傑,他沒有多問毛坤。這個毛坤才三十出頭,二十三年前也就是個十歲左右的毛頭小子,雖然毛坤的家也是林場的,而且是林場的子女,可是那些陳年的往事歐陽雙傑不認為他能夠知道多少,至於那些傳聞,歐陽雙傑也不用聽他說,李國勝那兒至少比他多。

毛坤疑惑地看了歐陽雙傑一眼,他輕聲問身邊的李國勝:「是不是‘梁紅軍案’要重新調查啊?」李國勝看了他一眼:「你怎麼會這麼問?莫非你知道什麼?」毛坤咳了兩聲:「這個還真不好說,我也是聽人家說的。」

李國勝瞪了他一眼:「好了,別賣關子,有什麼事情就說吧!」

毛坤這才輕聲說道:「我聽說這兒晚上鬧鬼,還有人在大晚上聽到過,梁紅軍扯著嗓子喊冤呢。」

邢娜冷笑一聲,她可不相信什麼鬼怪。在她看來,一定是有人在裝神弄鬼。歐陽雙傑卻好像很感興趣,他問道:「毛科長,你說的鬧鬼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啊?」

毛坤想了想:「那時候我還沒參加工作,應該是在梁紅軍家出事之後的大約五六年的樣子吧。十八年前左右吧。不過這些傳聞又說不準,因為也有人說聽到的並不是梁紅軍的聲音,而是一個女孩的啼哭。對了,我媽也聽到過,她當時還說是梁紅軍家的那個苦命女孩,落水死的那個,可是死了她也得回家啊!那聲音就是那女孩的!」

邢娜望了歐陽雙傑一眼,邢娜覺得這個毛科長後面說的這些有點意思,那個女孩的聲音,還有啼哭,很可能就是女孩子回來過,只是她不想讓人知道,所以才裝神弄鬼。

「毛場長,這樣的事情持續了多長時間?」歐陽雙傑輕聲問道。

毛坤說道:「沒多久,就幾天的時間吧,後來再也沒有聽到過。可是房子鬧鬼的事一下子就傳遍全林場,所以也沒有人願意到這兒來了。」

歐陽雙傑問:「你的母親是不是還健在?」毛坤點了點頭。

毛坤把歐陽雙傑、李國勝、邢娜還有韓飛領到了自己家裡,毛坤的母親五十六歲,已經退休一年多。

她叫曾薈,看上去很富態,她原本是林場的倉庫主任。曾薈沒想到警方會來問她二十三年前關於梁紅軍的事情。她嘆了口氣:「老梁這個人其實挺和善的,待人接物也很有禮節,誰也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這個老梁也真是傻,有什麼好想不開的。」

歐陽雙傑接過毛坤倒來的水,喝了一口,曾薈說道:「說來也奇了怪,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自殺,難道梁家就沒了個明白人嗎?」李國勝朝歐陽雙傑看了一眼,臉上也充滿了苦澀。

歐陽雙傑問曾薈:「聽毛科長說你曾經在梁家案發生後聽到過有人啼哭的聲音,有這回事嗎?」

曾薈點了點頭:「一定是阿坤告訴你們的吧。確實有這麼回事,還是我親身的經歷,我記得那應該是十八年前,距離梁家的慘案大概整整五年的時間吧。那晚我和盧琴加班,要去梁家盤庫。當年我就不同意將梁家的房子做庫房,可是場裡說那地方是深處林區,距離一線伐木區要近得多,而且那房子閒著也是閒著,將就先用著,再花錢建個庫就浪費了。所以後來才把那房子做了伐木區的物料庫。其實那個庫也沒有真正用多久,大概也就用了三四年吧,最後改成了報廢物資倉庫。那晚上我和盧琴在場部吃過晚飯已經是六點半鐘了,從場部到那兒大約要走兩個小時。就在我們到了距離那房子二三十米的地方,突然聽到房子那邊隱約傳來了哭聲,我倆嚇了一跳。我仔細聽了聽,是個小女孩的哭聲,我告訴盧琴梁紅軍家死的那六口裡根本就沒有什麼小女孩,盧琴問我難道忘記了嗎?前段時間不是說梁紅軍家唯一活下來的那個小女孩也溺水死了,很可能是那女孩的魂魄找家來了。可我不太相信什麼鬼怪,可是就算是這樣,大晚上聽到那哭聲心裡也怪發毛的。那時候又沒有什麼手機,我們就算想要向場裡求助都沒辦法,要麼就硬著頭皮過去看個清楚,要麼就這樣打道回府。可是盧琴的意思是趕緊離開,犯不著去冒險。梁紅軍一家人的奇怪死法,大家都認為是撞了邪。原本盧琴是不敢去的,可是我堅持要過去,讓她一個人留下在原地待著她又不敢,只得跟著我去了。」

曾薈說到這兒不好意思地笑道:「當時雖然表現得很是鎮定,可是我的一雙腿都是軟的。盧琴一直緊緊地拉著我的胳膊,我能夠感覺到她在發抖。她一抖,我也就跟著抖。我們慢慢地接近了倉庫,卻發現聲音是從倉庫裡傳出來的,確實是一個女孩的聲音。我掏出鑰匙準備開啟庫房的門,可是因為緊張,那鑰匙竟然被擰斷在鎖裡。這下完了,我們沒了鑰匙開門。說也奇怪,在我們慌忙開門的時候,那哭聲戛然而止,一下子整個世界恢復了寧靜。」

邢娜問道:「那後來呢?你們怎麼辦?有沒有看看那庫房的其他門窗是不是哪兒開了?」

曾薈的臉上微微一紅:「沒看,鑰匙斷了後我也慌了神了。盧琴說,既然鑰匙斷了我們今天晚上的工作肯定是完不成了,於是她拉著我勸我先回去,明天白天再來,不就是晚一天交報表嗎,大不了讓科長吼上兩句也就是了。我們準備離開,可是才走出七八步,就聽到那哭聲又傳來了。盧琴很膽小,她拉著我,不讓我再折回去。她說再也受不了那樣的驚嚇了。可是我卻不依,我鐵了心要把這事情弄個明白。於是我拖著盧琴準備轉身回去看個究竟。剛轉身就聽到盧琴一聲慘叫,我當時也驚呆了,因為我們都看到一道白影從倉庫背後閃出來,然後迅速地消失在黑暗中。我很想追,盧琴拉住了我,求我別再追了,趕緊離開這兒。盧琴說那一定是鬼影。」曾薈冷靜了一會兒繼續說道:「那晚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十二點多了,半道上我倆還摔了一跤。回來後我把這事兒和丈夫說了。他是個退伍老兵,可是上過戰場參加過南疆自衛反擊戰的。他聽了以後覺得邪乎。他說這就是自己嚇自己,他才不信會有什麼鬼怪,他當時就想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不過我卻不同意。第二天我和盧琴就把這事兒和保衛科說了,保衛科的同志領著我們一起去了那倉庫,可是並沒有什麼發現。還說其實不僅是我們,場裡還有些同志經過這兒的時候也有同樣的遭遇。

李國勝問曾薈:「盧琴是不是還在林場?」

曾薈說:「她已經調離林場了,好像是到省城去了,不過具體的情況我還真不知道。不過,場部的趙柯和她的關係不錯,兩個人還曾經處過一段時間的物件呢。不過後來不知道為什麼沒成,或許趙柯知道她的下落。」離開了曾薈家,毛坤就領著歐陽他們去了場部找趙柯。

趙副場長看上去也已經半頭白髮了,他戴著一副眼鏡,穿著一套中山裝,看上去就像是七八十年代的幹部。當聽毛坤說歐陽雙傑和李國勝他們是為了二十三年前梁紅軍家的案子來的,趙柯皺起了眉頭:「啊?那案子不是早就結案了嗎?我記得當時警察局說老梁一家都是死於自殺!怎麼又要查?查什麼?」趙柯官腔十足。

歐陽雙傑微笑著說道:「趙場長,我們只是想了解一些當時的情況,至於為什麼要查、查什麼這個我們暫時還不能說,還希望您能夠諒解。」

趙柯「嗯」了一聲,臉上露出了微笑:「我明白。說吧,你們想問什麼?」

邢娜說道:「趙場長,我們想向您打聽一個人。」

趙柯沒想到警察想要向他打聽的竟然是盧琴,他的臉一下子就陰了下來。趙柯當然明白知道他和盧琴關係的只有毛坤的母親曾薈,只是他沒想到曾薈竟然把這事兒給抖了出來。他現在可是兒孫滿堂了,這件事情要是讓別人知道還不笑掉了大牙?不過他還是回答道:「盧琴原本是場裡的倉管,那時候我剛調到場部沒多久,做機要秘書,這林場原本是屬於農墾系統的,以前農墾系統還是半軍事化的管理,所以這機要秘書其實就是文書。我當時調到場部的時候二十九歲,因為之前從事的工作保密性強,很少與外界接觸,所以根本就沒有機會結識女生,更別說是談戀愛了。盧琴是場裡公認的美女,所以到農場的第一年我便看上了她。只是我這個人靦腆,和女人在一起臉就通紅,根本就沒能夠說上兩句話。這事兒讓好事的曾薈發現了,曾薈也是一個無事忙,盧琴是她們部門的小妹妹,平時眼高於頂,二十三四了還沒物件,這在當時也是很不可思議的事情,特別是她的自身條件又不錯。曾薈就問她到底想找一個什麼樣的人。盧琴說要找一個有上進心、有事業心的。曾薈就說,‘趙柯這個人不錯,他現在雖然只是場部的機要秘書,可是看得出來,場里正在重點培養他,以後一定是場領導的接班人。’她這麼一說,竟然把盧琴說動了心。接著曾薈就來找了我,原本我對盧琴就有意,曾薈一說,我倆就答應試著處處物件。可我偏偏又不是一個主動的人,只是盧琴不希望公開我們的戀情,雖然盧琴也沒有給我一個合適的理由,可我也並不在乎。我們就這樣偷偷摸摸地相處了兩年,就在我們要談婚論嫁的時候盧琴突然就向我提了分手,而且根本就沒等我做出任何反應,盧琴就被一紙調令調走了。」趙柯說到這兒,臉上的神情很是沮喪:「之後沒多久,在老場長的介紹下,我和場裡一個女職工結婚了。我曾經找過曾薈,讓她別把我和盧琴的事情說出去,曾薈也答應了,沒想到二十幾年以後,這事兒又給翻了出來。」

歐陽雙傑說:「這件事情我們一定保密。我們其實只想知道盧琴的下落。另外,我想知道盧琴是不是在和曾薈在梁紅軍家遇到了什麼鬼影之後沒多久就離開了?」

趙柯點了點頭:「嗯,準確地說應該是一個月後,不過我想應該是她攀上了什麼高枝了。其實後來我也想明白了,能夠到省城去總比待在這鬼地方好。不像我,一輩子就只能夠守著這片林場。」

「您知道她是調到哪個單位去了嗎?」邢娜問道。

趙柯回答說:「好像是省供銷社,具體的我就不清楚了,她是這麼對我說的。」

歐陽雙傑又問道:「聽趙場長這話,你們後來就沒有再聯絡過?」

趙柯搖了搖頭,不過突然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對了,她調走後又悄悄回來過一趟。」歐陽雙傑皺起了眉頭,趙柯用的詞很有意思,也就是說盧琴回來根本就不希望任何人知道。

歐陽雙傑問道:「趙場長,你說的悄悄是什麼意思?」趙柯愣了一下,臉色微微一變,歐陽雙傑看出來了,趙柯已經有些後悔自己說漏了嘴,看來這件事情知道的人並不多,或許就只有他一個人知道,而且他還答應了盧琴,不會告訴任何人。

趙柯苦笑了一下:「我可是答應過她不說的,既然都已經說出來了,索性就全都告訴你們吧。事情是這樣的,在盧琴調走後大概兩年吧,她又回來了一趟。這次她只和我聯絡,讓我晚上去接她進林場,然後又陪她一起去了梁紅軍家的舊屋,也就是廢棄物料的那個倉庫。」

歐陽雙傑問:「盧琴去幹嗎了?」趙柯嘆了口氣:「她是去祭奠梁紅軍的大女兒,原來她們竟然是同學,這事情我之前竟然一點兒都不知道。」

歐陽雙傑和李國勝對望了一眼,看來這個盧琴身上的秘密還真是不少。

離開了林場,李國勝問歐陽雙傑有什麼想法。歐陽雙傑說:「鬼應該就是那個所謂溺水而亡的梁家小女兒,只是她為什麼會在幾年後又回到了梁家?她是想去找什麼?另外就是曾薈口中的盧琴是一個膽小怕事的女人,可是趙柯口中的盧琴卻是一個很有主見、做事大膽的人。兩個盧琴到底哪個才是真的?還有一點曾薈沒有提及的,盧琴竟然與梁紅軍的大女兒是同學,而且關係一定很好,否則她不可能已經去了省城還回來祭拜,可誰知道還有沒有別的目的?」

看來得趕緊找到這個盧琴,歐陽雙傑認為這個盧琴很可能知道那小女孩的下落。邢娜也是這麼想:「盧琴當時一直以害怕為理由,其實是在阻攔曾薈去接觸那女孩!她是在掩護,或者說保護那個女孩。當然,那晚她或許並不知道那女孩會回去,只是恰好讓她趕上了。」邢娜還猜測那晚之後,盧琴很可能與那女孩碰過頭,而她調離林場的時間也很詭異,說不定和那女孩有關係,兩年後偷偷摸摸地回來,除了拜祭,應該還有其他的原因。

閩南省供銷社傳來訊息,竟然沒有盧琴這個人,這出乎專案組人員的意料。不過歐陽雙傑說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這說明盧琴和「梁紅軍案」確實有關聯。當初那個所謂的調令根本是子虛烏有的,這也證實了他的推斷。

「我們查過了,盧琴的家在金獅市,她是家裡的獨生女,父親於八年前去世了。她父親去世的時候她回過金獅,只待了幾天,辦完父親的喪事就走了。據說她與父母的關係並不很好。她自幼母親早亡,父親後來重新娶了一個老婆,她和後媽的關係很差,她父親和她後媽生了一個兒子,可是他們之間幾乎沒有什麼來往。」

張芳喝了口茶:「我們問了盧琴家的那些親戚,他們都不知道盧琴現在哪裡,只是說盧琴應該是發達了。我問他們為什麼這麼說,他們說八年前盧琴回金獅的時候,出手就拿出十萬元料理她父親的後事。他們說她從小到大一直都是靠自己,父親對她有生之恩,卻沒有多少養之義,她能夠為父親料理後事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歐陽雙傑沒有說話,邢娜說道:「一個活人總不至於憑空就消失了吧?我們都是警察,我們有戶籍制度,她去了哪兒應該不難查出來吧?哪怕她就是改名換姓?就一定能夠找到!」

李國勝看了看邢娜,「二十多年前的戶籍並不完善,而且更多是人手在操作。一個人想要改變身份根本就不是什麼難事。再說了,盧琴這個身份從離開林場以後就徹底沒有任何的線索了。」

歐陽雙傑輕聲問道:「張隊長,你說八年前她父親死的時候,她回過一趟金獅,那麼當時她的家人又是怎麼通知她的呢?」

張芳說道:「根本就沒有人通知她,是她自己回來的。」

歐陽雙傑回答道:「其實通知她的人應該是她的父親。要我看,她和她父親之間的關係應該不像外界傳得那樣差。相反,父女的關係應該還是很好的,她和父親之間應該一直有聯絡,甚至在她父親彌留之際,她就在金獅。至於她和她繼母的關係……」

歐陽雙傑望向張芳:「她父親死之後,她繼母的生活如何?有沒有什麼大的改善?」張芳的臉上露出一抹驚訝。

「這些年來她繼母家的生活確實有所改善,而且改善的原因並不是她那同父異母的弟弟,她弟弟雖然開了一家小店,可是生意並不好。所以我也懷疑她與繼母的關係不好也是他們故意做出的樣子,他們與盧琴之間一定還有往來,我想應該是盧琴在資助他們。我已經讓人去查了,不過……」她頓了頓,又接著說:「不過我們不能濫用技術手段,否則我想我們一定能夠查出盧琴的下落。」她說的技術手段就是監視監聽,查銀行賬戶和通話記錄等。

李國勝點了點頭,他說道:「要想徹查盧琴的下落除非有人報失蹤案,可能夠有資格報案的也只有她繼母一家了。」

歐陽雙傑沒有說話,點了支菸,梅雪芳說道:「那現在怎麼辦?」

邢娜咳了兩聲:「那我們明天就去金獅吧!」歐陽雙傑點了點頭,張芳說金獅有她一個很要好的同學,是金獅市局刑警二中隊的隊長,叫曲濤。歐陽雙傑他們過去可以請他協助配合一下。

當天下午歐陽雙傑和邢娜、梅雪芳就趕往了金獅。李國勝並沒有跟著來,他想再到林場多瞭解一些情況。韓飛原本是想跟著李國勝的,李國勝卻讓他跟著歐陽雙傑他們,一來是為歐陽雙傑他們開車,做個嚮導;二來李國勝告訴韓飛,讓他跟著歐陽雙傑虛心學習,他說歐陽雙傑身上有很多值得學習的地方。

曲濤早就等在了「泉月酒店」的門口,歐陽雙傑他們來的時候張芳給他打了電話,還請他幫著訂了酒店。歐陽雙傑沒有驚動金獅市公安局,他只是來和盧琴的家人接觸一下,有曲濤協助就夠了,沒必要搞得興師動眾。

曲濤請他們去吃了午飯後,就領著歐陽雙傑和邢娜去了盧琴的繼母家。梅雪芳和韓飛也沒有閒著,歐陽雙傑讓他們去盧勇的店裡看看。盧勇是盧琴的同父異母的弟弟,他原本開了一個電器行,後來虧了,電器行倒閉又開了一個服裝店,可還是賠了,現在他經營手機店,倒是沒再賠,可是現在的競爭很大,利潤並沒有預想的豐厚。

「班芙小鎮」是盧琴繼母家所在的小區,在金獅也算是高檔社群了,據說現在的房價差不多逼近一萬一平。盧琴的繼母姓祁,叫祁思敏,已經快七十了。

「警察?」祁思敏望著門外的三個陌生人,一臉警惕。她接過曲濤的證件看了一眼,然後又望了望歐陽雙傑和邢娜:「你們有什麼事兒嗎?」

歐陽雙傑微笑著說道:「我們來是想向你瞭解一下關於盧琴的事情。」

祁思敏冷冷地說道:「你們找錯人了!我已經好些年都沒有見過她了。」

邢娜笑著對她說:「阿姨,能不能讓我們進去說話?」祁思敏皺起了眉頭,不過最後她還是讓他們進了屋,祁思敏說道:「你們有什麼事情就快說吧,我一會兒還要出去打牌呢,遲到了可不好。」

「祁女士,你剛才說已經很多年沒見過盧琴,也沒有她的訊息,大概有多少年了?」歐陽雙傑也沒有客套,直接就進入了主題。

祁思敏咬了下嘴唇,眼角微微上揚:「我記不清楚了,七年?不,八年了,我最後一次見她,是老盧死的時候她回來奔喪,給老盧辦後事。」歐陽雙傑知道她在演戲,她並不是不記得,她記得很清楚,她那微微上揚的眉毛就是最好證明。

歐陽雙傑笑了笑:「她就沒有告訴你們現在在什麼地方嗎?」祁思敏搖了搖頭,她說盧琴對她一直有成見,認為她嫁給自己的父親是為了圖謀什麼。祁思敏說到這兒,苦笑了一下:「這不是笑話嗎,誰不知道老盧除了當時住的那套破房子和一副病怏怏的身子骨還有什麼?說來我對她也不薄,從小到大我可是熱天問暖,冷天問寒,要不是我,她能夠讀書、工作嗎?就是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也沒有這麼上心。」

邢娜看了一眼歐陽雙傑,她有些恍惚了,分辨不清祁思敏說的是不是真話。因為她看到祁思敏的眼睛有些紅潤,好像很動情,充滿了委屈。

歐陽雙傑嘆了口氣:「是啊,很多時候做兒女的都不能理解父母的心思。父母難,繼父母就更難了,管得嚴了,人家會說您虐待,就算不說虐待也會說對孩子不好。可他們看不到您對孩子的用心,看不到平時對孩子慈愛的一面。」

「誰說不是呢?要不是從小我管著她,她能成人嗎?」祁思敏也嘆了口氣:「唉,我怎麼和你們說這些呢,算了。都過去了。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她在什麼地方,幫不了你們了。」

歐陽雙傑突然問道:「這兒的房價應該不低吧?」

祁思敏愣了一下,她的神色變得有些慌張:「我們買得早,那時候沒那麼貴。」歐陽雙傑笑了:「你們是四年前買的,那時候的價格好像也要六千左右吧,這套大複式怎麼也得有一百五十平,差不多也得要一百萬左右吧。」

祁思敏一下子站了起來:「那又怎麼樣?老盧死的時候我拿到了一筆撫卹金,然後又賣了老屋,盧勇自己做生意,我們憑什麼就不能買這房子?」她顯得很激動。

「祁女士,您別激動,據我所知盧先生去世,撫卹金也不過兩萬塊錢,而盧勇做的生意,先是電器,賠了,後是服裝,也賠了,再後來呢,他做手機生意,雖然沒賠,但要說賺的話估計也沒賺到什麼,而且做手機生意也是最近的事情了,對吧?」

祁思敏的臉沉了下來:「你這是什麼意思?」

歐陽雙傑也沉下了臉:「我只是想請你解釋一下這筆買房的錢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祁思敏冷冷地說道:「我如果不說呢?」歐陽雙傑沉默了。其實這些都不重要了,他也根本沒指望祁思敏會告訴他什麼,這次與她接觸,讓他的心裡有了底,看來自己之前的推斷是正確的,那就是祁思敏母子一直都有盧琴資助。

歐陽雙傑站了起來:「好吧,祁女士,其實我們只是想找到盧琴,有些事情想向她瞭解一下,如果您有她的訊息還希望能夠聯絡我們,這是我的電話。」歐陽雙傑遞過去一張名片,祁思敏沒有伸手去接,仍舊氣鼓鼓的樣子。歐陽雙傑微微一笑,把名片放在了茶几上,然後叫了曲濤和邢娜離開祁家。

「看來這個祁大媽是油鹽不進啊,歐陽,搞不好我們這一趟白跑了。」邢娜嘆息道。

歐陽雙傑臉上露出了笑容:「至少這一趟我們弄明白了幾個問題:第一,祁思敏與盧琴的關係並不差,而且還很好,她在告訴我們她對盧琴的關切時,可是真情流露。第二,祁思敏應該是知道盧琴近況的,否則她既然表現出對盧琴的關切,可為什麼我們坐了那麼久,她都沒問起盧琴到底出了什麼事,一般我們警方要找誰至少是有什麼事情的,她就算沒想過盧琴會犯事,至少也該問問盧琴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另外,他們買房的錢肯定是盧琴給他們的,不然她不會去找那麼多借口。」

「二位,看中哪一款了?」盧勇熱情地招呼梅雪芳和韓飛,他吃不準梅雪芳和韓飛是什麼來頭,兩個人好像並不是來買手機的,進了店裡,他們的目光更多是落在自己身上。

梅雪芳微笑著示意他先招呼其他的客人,店裡除了他們倆還有兩個看手機的顧客,盧勇就先去給那兩個做介紹去了。

韓飛輕聲說道:「梅大姐,我們就這麼找他,好嗎?他要是不肯說怎麼辦?」

梅雪芳笑了笑:「我也沒指望他真能告訴我們什麼,再說了,問他問題是我們的事,說不說是他的事,不管他是怎麼回答的,又或者他到底會不會回答我們的問題其實都無所謂,但我相信從他的反應我們還是能夠看出些什麼的。」

盧勇又走了過來,店裡已經沒有其他客人了。「怎麼樣?有覺得滿意的機型嗎?要不我給你們推薦一款?」

韓飛咳了一聲,然後掏出了證件:「我們是警察,有幾個問題想向你瞭解一下。」

盧勇愣了一下,然後謹慎地問道:「有什麼事嗎?」

梅雪芳問道:「盧勇,你認識盧琴吧?」

盧勇笑了:「她是我姐,雖然我們不是一個媽生的,卻有同一個老爸,我們是親姐弟。」不過馬上他的笑容就消失了:「警官,不會是我姐姐出什麼事了吧?」

「我們想找盧琴,請她協助我們對一件案子的調查,你知道她在哪裡嗎?」梅雪芳直接問道。盧勇搖了搖頭:「我已經好幾年沒有她的訊息了,老爸死的時候她回來過一趟,之後就再也沒有任何訊息。」

韓飛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旁邊聽著,看著。

梅雪芳說:「盧勇,據我所知你在做手機之前曾經做過兩次別的生意,投資雖然不大,但也不小。第一次做的是小家電,第二次做的是服裝,都失敗了,對吧?」

盧勇的臉色微微一變:「那又怎麼樣?」梅雪芳笑了:「也沒什麼,我們就是想了解一下,你做生意的錢是從哪兒來的。聽說你們家住的那套房子也是在金獅市的高檔社群,那套房子的價值不菲吧,沒有百來萬應該是買不到的,盧勇,能告訴我們那些錢都是從哪兒來的嗎?」

盧勇不是祁思敏,他雖然沒怎麼和警察打過交道,卻也咬了咬嘴唇:「我找朋友借的。」韓飛突然問了一句:「你朋友叫什麼?做什麼的?怎麼聯絡?」盧勇嚇了一跳:「你們到底想要幹什麼?我又沒犯法,你們憑什麼用這樣的語氣和我說話?」

韓飛淡淡地說道:「盧勇,你最好老實交代,這麼多的錢,總得有個來歷吧?你是沒犯法,可是你總聽說過,鉅額財產來歷不明警察有權調查吧?你知道查下去會有什麼樣的結果嗎?」

盧勇有些慌張了,他咳了兩聲:「警官,你們也別嚇我,你們說什麼我不懂,總之我沒犯什麼事兒,你們要找盧琴我也說了,我不知道她在什麼地方,我幫不了你們。對不起,我還要做生意,至於你們要查什麼,那是你們的權利。」

盧勇不再說話,正好有顧客進店,他扭頭徑直去招呼客人去了。韓飛想要叫住他,梅雪芳拉住了:「由他去吧,我們走!」

歐陽雙傑回到了酒店,沒多久梅雪芳也回來了。幾個人坐到了一起,把彼此瞭解到的情況說了一遍。邢娜說:「看來盧家母子之前一定是統一過口徑的,甚至很可能是盧琴教他們的。如果是那樣,就算那錢是盧琴給的,只要他們咬死不承認,那也是沒有辦法。」

韓飛說道:「依我看,我們就查查盧家的錢的來歷,只要那錢是盧琴給的,那我們就能夠通過錢的來路找到盧琴。」

歐陽雙傑笑了:「如果錢不是盧琴給的呢?」

韓飛愣了一下:「不可能啊,不是盧琴給的還能是誰啊?」

歐陽雙傑嘆了口氣:「你想過沒有,盧琴如果真是改頭換面了,那麼她就想不到與盧家的人繼續往來是一件存在風險的事情嗎?她會那麼傻地讓我們輕鬆地通過錢追到她?而且你忘記了最重要的一點,鉅額財產來歷不明,並不適用於普通老百姓。」

邢娜看著曲濤:「你能不能想想辦法,弄到盧家母子近兩個月份的手機話單?」曲濤苦笑了一下:「這不符合程式,萬一讓盧家的人知道,後果就難以想象了。」邢娜當然知道這樣不符合程式,她輕哼一聲:「你就不能動用一下私人關係嗎?」曲濤沒有說話,歐陽雙傑先開口道:「你這是在逼著人家犯錯誤啊,真要出了什麼事情,弄得不好都有可能要脫掉警服!」

邢娜吐了吐舌頭。

梅雪芳說道:「盧家的人我們已經接觸了,是繼續留在這兒還是先回者雲?」

歐陽雙傑說道:「再待一天吧,明天我再去見見祁思敏。」

曲濤不解地問道:「她還會見我們嗎?」

歐陽雙傑淡淡地說:「會的,我相信明天她的態度會比今天好。今天我們找上門去,她一定會把這件事情告訴盧琴的,盧琴是個很有心計的聰明人,既然知道警方已經找到了她的家人,她一定會教祁思敏和盧勇怎麼應對我們的,而且她的法子不會像祁思敏表現得那樣生硬,因為她知道一味的生硬不是什麼好事,物極必反的道理她不會不明白。」

晚飯後,歐陽雙傑給肖遠山打了個電話,把者雲的情況向他說了一遍。

肖遠山說道:「歐陽,辛苦了,希望你們早日找到突破口。對了,警校那邊轉來一份邀請函,是請你出席全國心理學會年會,兩天的時間,地點正好是在廈門,離你們現在的地方不遠,後天報到,馮局說看你自己的意思,自行安排。」

歐陽雙傑告訴肖遠山,這訊息他早就已經知道了,黔州省心理學會的副會長白倩已經給他打過電話了,原本他是想推辭的,畢竟現在正辦著案子,白倩卻說已經給他報上去了,因為他寫的關於微表情及行為心理分析的學術報告要在會上進行研討,他不去不行,一天的時間也就足夠了。

白倩和歐陽雙傑都是羅洋教授帶過的學生,白倩比歐陽雙傑高兩屆,現在在省教委從事教育心理的理論研究工作。羅洋對她的評價很高,他說白倩的悟性很高,以後的成就一定不會在他之下。白倩與歐陽雙傑的關係很好。

第二天上午十點多鐘,歐陽雙傑和曲濤、邢娜又去了祁思敏家,和歐陽雙傑猜測的一樣,祁思敏的態度比起昨天來好了很多。她開啟門,看清來的是昨天的三位警察時,擠出了微笑:「原來是三位警官啊,進屋說吧。」曲濤看了歐陽雙傑一眼,那眼神充滿了佩服。

「三位警官,該說的話我昨天都已經說了,我知道你們的人也去找過小勇,小勇那孩子實在,經不起嚇。所以警官,希望有什麼事情你們找我就行了,沒必要去嚇他。」

歐陽雙傑笑了:「祁女士,我想您一定是誤會了,我們並沒有想要嚇他,只是找他了解些情況,就像我們現在這樣。」

祁思敏冷笑了一下:「哦?我可是聽說什麼鉅額財產來歷不明的罪名都用上了。歐陽警官,雖然我老太婆懂得不多,但對法律還是有所瞭解的,你們這麼做有些不地道吧,就不怕我告到你們局裡嗎?」曲濤皺起了眉頭,不是說祁思敏的態度會變溫和一些嗎?這哪是溫和啊,分明是咄咄逼人啊。

邢娜的嘴動了動還沒有說出話來,祁思敏又說道:「還有,從現在起,我不會回答你們的任何問題,我想我是有這個權利的吧?」

歐陽雙傑還是一臉的平靜,這樣的情況似乎並不出乎他的意料。今天他們碰了個軟釘子,只得離開。

歐陽雙傑對曲濤說道:「小曲,謝謝了,這兩天給你添麻煩了。」

曲濤知道歐陽雙傑他們準備離開金獅了,他和歐陽雙傑握了握手:「和我客氣什麼,再說了,我也沒幫到你們什麼,希望以後有機會你們能再到金獅來!」歐陽雙傑說道:「一定會的!」

和曲濤分手後,歐陽雙傑他們就離開了金獅。車子上了高速,歐陽雙傑對韓飛說道:「一會兒經過廈門的時候在高速入口停一下,我在那兒下車,你們先回者雲。我得去開個會。」

梅雪芳問道:「歐陽組長,這兩天我們在者雲應該做些什麼?」歐陽雙傑也沒有做具體的安排,只是讓他們聽李國勝的。邢娜說要不她再去找找那女孩的姨父和她的表兄表姐,看看能不能查出一些什麼。

歐陽雙傑想了想說道:「也好,仔細地問問他們,那女孩有沒有什麼顯著的特徵。雪芳,特別要留意她的性格特點,這一點最重要。因為一個人的性格不太容易改變,相反外貌特徵就易變得多,特別是她溺水的時候都還是個孩子。」

梅雪芳點了下頭,邢娜說道:「其實我倒覺得盧家母子更可能成為我們的突破口。」

歐陽雙傑看了她一眼:「盧家母子現在的樣子,你覺得他們會乖乖地配合我們嗎?另外還有一點,祁思敏已經擺明了態度。如果我們再繼續糾纏下去她很可能真會做點什麼,那樣很可能就會陷我們於被動。」歐陽雙傑又沉思一會兒說道:「我們來這一趟得到了兩個答案:首先我們知道了盧琴和盧家還有聯絡;其次盧琴不是失蹤,而是徹底地改頭換面,把自己的行蹤搞得很神秘,這些都說明我們的猜測是對的。她極有可能是那女孩的幫兇,就算不是幫兇至少也是個知情者。」

年會的地點是在島上。與歐陽雙傑同一個房間的,也是來自黔州教育戰線的心理學教授,五十多歲的樣子,臉上永遠都掛著微笑。

這個人歐陽雙傑早就認識了,他是師大的教授,叫燕斌。其實歐陽雙傑並不喜歡這個人,他覺得燕斌很假。因為沒有人能夠永遠都在笑,可是在燕斌的臉上幾乎就從來沒有出現過其他的表情。

「燕教授,您什麼時候到的啊?」歐陽雙傑作為後輩,主動向他打招呼。

燕斌微笑依舊:「我昨天就來了,學校這不是放假了嗎?時間沒那麼趕,我就先過來了。你呢?」

歐陽雙傑沒有說他是過來辦案的,他說:「我是今天才到的。」

「聽說你現在已經不在學校了?」燕斌倒了兩杯茶水,親切地問道。歐陽雙傑點了點頭,他告訴燕斌自己暫時被借調到了市局刑警隊。燕斌說去刑警隊好,能夠學以致用。

「你是不是因為市裡有什麼大案才借調去的,我可是聽說過你曾經幫省廳破過幾個大案的。」

歐陽雙傑只是笑了笑,並不說話。燕斌笑道:「看我,真有什麼大案你也不能說。」

他遞了杯水給歐陽雙傑,歐陽雙傑忙說道:「燕教授,這怎麼使得,應該是我給您泡茶才對的。」

「客氣什麼,出門在外,沒那麼多的講究。來,坐下聊聊吧。」

歐陽雙傑真心不太想和他聊天,或許是因為自己對他的成見,可是現在他又必須坐下來。就在這時房間門被推開了:「歐陽,來一下!」門口站著的是白倩,她看到歐陽雙傑和燕斌坐在一塊,笑了笑:「燕教授,您好,我找歐陽有點事兒。」燕斌的微笑著說:「去吧,白會長找你一定是有什麼要緊事兒。」歐陽雙傑如獲大赦,他向燕斌致以一個歉意的笑容,就離開了房間。

「歐陽,你的發言稿準備好了嗎?」兩個人到了外面的花園裡,白倩問道。歐陽雙傑聳了聳肩:「沒有,我原本是準備趁現在擬一個的,沒想到燕教授很健談,只能晚上加班了。」

白倩白了他一眼:「這件事情早就通知過你的,不能早些準備?我知道你能幹,不用稿子都能侃,可是組委會需要你的稿子,要做彙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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