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雙傑笑道:「放心吧,晚上我一定把它趕出來,來得及。」
白倩說道:「你可別忘記了,明天一大早我可是要檢查的。」
說完了發言稿的事情,白倩也問及了歐陽雙傑從警察學校到刑警隊去的事情,她說:「聽羅洋教授說你正在負責幾起離奇的自殺案,現在有沒有找到什麼頭緒?」
歐陽雙傑搖了搖頭,白倩笑了:「羅洋教授和我提及過這些案子,我很贊同羅洋教授的推測,我也認為只有瞬間催眠才會達到這樣的效果。」
「師姐,你也知道,在林城能夠做到瞬間催眠的人雖然不多,可是也不算少,而且大都是在業內很有名氣的專家、學者,警方不可能一一進行排查吧?再說了,這只是我們知道的,還有我們不知道的呢?」
白倩輕輕地嘆了口氣:「這一點我們也想過,不管那個人是誰,這一次你的對手十分強大,所以你一定要小心謹慎。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儘管找我和老師,我們都會盡全力給予你幫助的。」她輕輕拍了拍歐陽雙傑的肩膀,歐陽雙傑笑了笑:「謝謝你,師姐。」
吃過晚飯,歐陽雙傑就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裡開始寫他的發言稿,燕斌見歐陽雙傑有事做,他便說出去逛逛,離開了房間。一份發言稿對於歐陽雙傑來說並不算什麼難事,不到兩個小時就搞定了。燕斌就像是掐著點似的,在歐陽雙傑寫完最後一個標點符號的時候就回來了。
「寫完了?」燕斌笑眯眯地問道,歐陽雙傑「嗯」了一聲:「寫完了。」
燕斌看了看歐陽雙傑手中的稿子:「歐陽啊,能不能讓我先睹為快啊?」歐陽雙傑笑著把稿子遞了過去:「我還正好想請燕教授指教呢。」
「指教可談不上,別看我只長了你一些年歲,要說做學問的事兒,可不是年紀大就能行的。」他一面說,一面很認真地看著歐陽雙傑的稿子,大概花了十幾分鍾才看完,他看得很仔細,偶爾問歐陽雙傑兩句。
「心理學在我國算是一門新興的學科,雖然早在五十年代我們就有人開始對心理學進行研究,可是當時並沒有受到重視,也沒能得到推廣。所以說,在心理學研究的領域我們落後國外至少三十年,微表情和行為心理分析則是心理學中最新的一個課題,就連國外也處於拓荒期,歐陽啊,不容易啊!」燕斌說得很誠懇,不像是隨意的恭維。
「不過我有一點不成熟的建議,不知道當不當提?」
歐陽雙傑趕忙說道:「燕教授請說。」
燕斌輕咳了兩聲:「如果單純從微表情分析和行為心理學的研究來說,你這個發言確實夠分量,不過你裡面還提到一個問題。你認為心理暗示是重複記憶的結果,也就是說越是陳規,約定俗成的暗示性就越強。這一點沒錯,可是我覺得你還可以提一下,策劃約定也可以給人強烈的心理暗示。舉個例子,眾口鑠金,當很多人向一個人說同一句謊話的時候,那麼這個人就會相信謊言就是事實了。」
歐陽雙傑微微點了點頭。燕斌說得沒錯,他笑了笑:「燕教授說得對,謝謝燕教授的提醒,我馬上就加上去。」燕斌把稿子還給歐陽,歐陽雙傑坐回到了寫字檯旁,一邊修改,一邊說道:「久聞燕教授對催眠與心理暗示很有心得,我還在想有機會多向燕教授請教呢。」
燕斌笑道:「請教談不上,互相學習,共同進步嘛。」
歐陽雙傑改完稿子,燕斌已經入睡了,歐陽雙傑卻睡意全消,剛才燕斌的一席話讓歐陽雙傑的心裡有一絲領悟。他離開了房間,帶上門,走到了院子裡。夜風習習,歐陽雙傑點了支菸,坐在花園裡的條椅上。燕斌提及的策劃約定讓他想到了正在查的案子,只是它需要有幫手,按照策劃好的步驟來加強受暗示者對暗示資訊的接受!
歐陽雙傑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還是否定了這樣的可能性。如果是他自己,他不會選擇這樣的方式。相對於催眠,這樣的方式難度就大得多了,而且還需要團隊的配合才能夠完成?
「你怎麼還沒休息啊?」白倩從外面回來,看到歐陽雙傑一個人坐在院裡的長椅上,她好奇地問道。
「你這是去哪兒了?」歐陽雙傑笑了笑,白倩說她吃宵夜去了。
「看你一個人坐在這兒發呆,是不是遇到什麼煩心的事情了?」白倩微笑著問歐陽。
歐陽雙傑說稿子已經完成了,把大致內容向白倩說了一遍。白倩點了點頭:「嗯,不錯,剛才滬市來的那兩個朋友還在說呢,微表情及行為心理分析在國內可是新鮮事兒,你和老師可是走在了前面,為咱黔州爭了光呢!」
她又問起了歐陽雙傑剛才在想什麼,歐陽雙傑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白倩笑了:「燕老頭原本就是個老學究,他說的只能聽聽,僅供參考。你想想,瞬間催眠比起策劃約定的心理暗示要簡單多了,也容易多了。而且一個人就能夠做到。你這樣想,如果你是兇手,你會捨近求遠,舍易求難嗎?再說了,本來一個人就能夠實施的殺人為什麼要弄成團伙作案?人一多,保不齊出現你不出事他出事的狀況,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歐陽雙傑也笑了,白倩說的確實沒錯,原本他的心裡尚存一絲疑慮,也因為白倩的這些話一掃而光了。他對白倩說道:「謝謝你,師姐,我剛才還真把事情想複雜了,時間不早了,睡吧,明天還有會呢!」兩個人說笑著進了樓裡。
李國勝來到招待所,他告訴梅雪芳和邢娜,梁家女孩的表哥主動找上門來,他說想到了一件事情,說或許能幫助警方找到那女孩。張芳接待他的,他來得很早,說是還要趕著去上班。
邢娜一聽到案子有了新情況趕忙問道:「他是怎麼說的?」
李國勝笑道:「他說大概七八年前吧,他在滬市出差的時候好像見到了梁詩然,也就是梁家倖存的那個女孩。只是他不能確定,因為當時都說梁詩然已經溺水死了,再說就算梁詩然沒有死,他們也是很多年沒見了,而且分開的時候大家都還小,這麼多年了,長相差別很大,所以他也拿不準,原本他是想上前去問清楚的,可是一眨眼就沒了那女孩的影子。」
邢娜沒有說話,梅雪芳說:「他是梁詩然的表哥,而且他們一起生活了好幾年,很可能見到的是長得相像的人,可有一點應該不會錯——親密的人之間的那種感覺。」
邢娜說道:「可是他們之間的關係並不親密!」
梅雪芳說:「這親密指的不是他們之間的關係,而是他們相處的環境,就像是監獄裡的犯人,哪怕他們之間的關係再差,可是在一起待了很長時間,彼此的性格、習慣乃至行為動作都非常熟悉,他們隨時都能夠把對方認出來,哪怕進行過偽裝。」
李國勝很贊同梅雪芳的話:「嗯,小梅說得沒錯,我也是這麼認為的。他說八年前在滬市見到的是梁詩然,雖然他說得不太肯定,但是我想他在心裡還是認定了七八成,否則他也不會跑來告訴我們。」
邢娜皺起了眉頭:「不會讓我們跑到滬市大海撈針吧?」
李國勝搖了搖頭:「這倒不可能,即使他遇到的真是梁詩然,也有可能梁詩然和他一樣也是路過滬市,假如她只是一個過客,你們去撈也撈不到什麼。再說了,梁詩然既然選擇了人間蒸發,改頭換面就是不想讓任何人找到她,那她一定是換了一個假身份。八年前她二十一歲,那個時候的女孩應該是在幹什麼呢?如果考上了大學,應該是在上大學。如果沒再讀書,那應該也踏入社會做事了。」
梁詩然的表哥叫葉誠,表姐叫葉麗,之前李國勝不止一次地接觸過他們。李國勝最早接觸的時候他們還很小,葉誠十一歲,葉麗十歲。當年梁詩然到他們家的時候,李國勝就多次拜訪過葉家,一來找梁詩然的姨媽瞭解情況,二來也想問問梁詩然自己一些情況。後來梁詩然溺水了,李國勝仍舊沒有放棄對她的尋找。在李國勝看來她應該沒有死,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他只是覺得看上去梁詩然的心裡藏著很多事兒,他甚至能從梁詩然的眼裡看到仇恨的火焰,正是這團火焰使得李國勝一直在心裡認定這個案子有隱情。
葉誠從警察局離開以後就去上班了,他在一家貿易公司工作,才到辦公室電話就響了,他接聽電話,說:「嗯,我已經說了,我還是那句話,不能肯定。」
下午的會議大約五點多鐘就結束了,歐陽雙傑的發言得到了大家的熱烈掌聲,很多人都想會後和歐陽雙傑好好交流一番,而會議一結束,歐陽雙傑就離開了,他得趕回到者雲,案子的事情一直壓在他的心口,讓他喘不過氣,兩天的會議時間使案子又拖了兩天,雖然梅雪芳和邢娜仍在繼續工作,可案情卻沒有太大的進展。
回者雲的路上歐陽雙傑做了決定——離開閩南。他並不是認為閩南這邊的事情不用再調查了,而是因為在閩南有一個重量級的偵探坐鎮,只要李國勝願意協助配合,那他們留下的意義就不大了,還不如再從黔州下功夫。一路上歐陽雙傑的腦子都沒有閒著,葉誠到警察局提供線索的事情,他在和邢娜通電話的時候已經得知了,對於葉誠的舉動歐陽雙傑心存疑惑,之前張芳找過葉誠兄妹,可是他們隻字未提,怎麼突然又想到主動提供線索了?更何況,他提供的這條線索根本毫無意義,模稜兩可。用邢娜的話說他們總不可能因為他的一句話去滬市大海撈針吧?當然,要說葉誠的話一點兒用都沒有也不盡然,正如梅雪芳說的那樣,葉誠與梁詩然一起生活過幾年,而且葉誠的年紀比梁詩然要大一些,記的事兒更多,這種親密關係,按理說葉誠真在滬市看見她,理應能認出來的,也就是說葉誠見到的或許就是梁詩然本人。
這樣一來,回到林城,他們也有了新的調查方向。女性,懂心理學,年紀在二十八到三十二之間,既然她要改頭換面,應該年齡也會跟著變動,但是變動的尺度不會太大,大概差兩三歲,因為人的外表與年紀懸殊太大就會弄巧成拙,對梁詩然來說反而成為致命的漏洞。想到這點,歐陽雙傑的心裡一驚,因為就在他在心裡對梁詩然的樣子做描繪的時候,腦子裡竟然浮現出一個人影——白倩。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笑了,自己怎麼就會想到白倩了呢。對於白倩他還是很瞭解的:大方、開朗、熱情,對人很真誠。他又想到李國勝反覆說過,梁詩然從小就有自閉症,白倩明顯就不符合這一特徵。當然自閉症是可以治癒的,可是那需要一個過程,而且就算是治癒了也不可能完全像變了一個人,除非梁詩然從頭到尾就在演戲。如果真是那樣,梁詩然也太恐怖了,從六歲開始一直演戲,最後演到自己的溺水而亡,那得有多深的城府與心機啊!不可能是白倩!歐陽雙傑在腦子裡想著還有沒有能夠滿足這些條件的心理學的行家。不過他又想到梁詩然也許根本就沒有擠身到心理學界,而是隱藏在其他領域,有一個與心理學毫無關係的職業作掩飾,只有這樣她才不會被懷疑,也不那麼容易被查到。他現在需要的是細心,細心地抽絲剝繭,從那些看似無用的資訊裡找到有用的線索。
在歐陽雙傑趕回者雲的那個晚上,發生了一起交通意外,梁詩然的表姐葉麗死了!
葉麗的死的確是個意外,交警部門經過現場勘察認定是葉麗騎著摩托撞向了迎面開來的大貨車。可是李國勝卻覺得這件事情應該沒那麼簡單,葉麗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警方開始調查葉誠的時候出事了,這時機不對。
李國勝和張芳到招待所把事情告訴了邢娜和梅雪芳,他們也很贊同李國勝的看法。葉麗在這個時候出交通意外確實讓人產生很多的疑惑,可偏偏又沒有一點兒他殺的跡象。葉麗的摩托車警方也檢查過了,沒有任何問題。而且並不是貨車的責任,是葉麗突然踩著油門撞上來的。
歐陽雙傑接到梅雪芳的電話,聽了這個訊息也愣了一下,他沒有說什麼,只是淡淡地說了三個字:「知道了。」
歐陽雙傑掛了電話,眉頭緊鎖。雖然說是葉麗自己開著摩托車撞向大貨車的,可是歐陽雙傑還是覺得葉麗的死很蹊蹺。葉麗的死與葉誠向警方提供線索是不是有什麼必然的聯絡?葉誠到警察局提供線索的時間是一大早,這件事情只有張芳知道。張芳告訴了李國勝,李國勝又馬上找到了專案組,也就是說這件事情除了葉誠自己,知情的只有李國勝師徒和梅雪芳、邢娜。歐陽雙傑相信他們四個人是不可能把這訊息說出去的,而葉誠本人也應該不會,那麼葉麗是因為葉誠向警方提供線索而遭到報復的可能性幾乎就不存在,她的死難道真是意外?歐陽雙傑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客車到了者雲,韓飛的車早就等在了車站,李國勝也在車上。
「李叔,您怎麼來了?」歐陽雙傑笑了笑。李國勝嘆了口氣:「心裡有事,想和你聊聊。」歐陽雙傑知道一定是為了葉麗的事情。上了車,李國勝告訴他邢娜她們都在等著他一起吃飯。歐陽雙傑看了看錶,已經七點多鐘了:「都過了飯點了你們還沒吃嗎?」
李國勝搖了搖頭:「吃不下啊,葉麗的死敗胃口,她的死無論怎麼想都說不通。歐陽,你是怎麼看的?」歐陽雙傑說他也想不明白。
李國勝說:「我現在已經開始動搖了,甚至覺得葉麗的死原本就是一場意外。」
歐陽雙傑說道:「這件事情先放放,別忙著下結論。」然後對李國勝笑了笑,「李叔,我想我們可能會暫時先離開閩南,返回林城。」
李國勝先是愣住了,然後笑著說:「你們放心地回去吧,你們在那邊查,我繼續在這邊查,閩南這邊就交給我了。這個案子我本來就熟悉,應該不會讓你失望的。」
他說道:「我當然放心,不過李叔,這個案子並不尋常,所以還希望您自己小心,我們的對手不是一般人,他的作案手段也不是一般人能夠防備的。」
李國勝當然明白,兇手很可能是一個心理學專家,他是運用了心理學的一些特殊技巧作案。說白了,偵辦這個案子也存在一定的危險性,這樣的兇手比拿著刀。拿著槍的歹徒還要可怕。「我明白。我會小心的,你們也一樣。雖然你是心理學的專家,可是你的組員不是,一定要保護好他們。」
車到飯店的時候,梅雪芳和邢娜都已經點好了飯菜,不過兩個人的興致都不高。
歐陽雙傑淡淡地問道:「想什麼呢?」
邢娜沒有說話,梅雪芳嘆了口氣:「歐陽,你說葉麗的死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歐陽雙傑坐下後,一直都不說話。突然他說道:「分歧!假如葉家兄妹之間有分歧,葉麗並不同意葉誠這樣做。她想阻止,葉誠覺得她礙事,於是對她下了手呢?你們覺得有沒有這樣的可能?」
「葉麗是葉誠的親妹妹,再說了,葉誠向警方提供線索,而且這條線索根本就毫無用處,這有必要兄妹反目,還殺人嗎?還有,你這假設就把葉誠設定成了兇手,你想想,葉誠能到警察局來提供情況說明他的心裡還是無愧的!」邢娜說道。
歐陽雙傑沒有說話,李國勝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葉誠說的是假話,相反葉麗知道一些實情,本來想向警方爆料的人是葉麗而非葉誠,而葉誠先下手為強,到警局提供了一條模稜兩可的線索,那樣警方自然對他就會有一個相對的信任,然後他除掉了可能會爆出真料的葉麗,加上他們又是親兄妹。所以我們怎麼都不會懷疑到他的身上,對吧?」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只有這樣才能理順這件事。只是這樣的假設也太大膽了。
歐陽雙傑提出的假設令大家的心裡很是驚訝,他們從來沒有想過去懷疑葉誠,葉誠是葉麗的哥哥,再怎麼著他們也不相信葉誠會對自己的親妹妹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雖然歐陽雙傑的假設聽著有些意思,但大家還是覺得不太靠譜。只有李國勝對歐陽雙傑的這個假設持贊成態度。
歐陽雙傑、邢娜和韓飛去找葉誠,他正準備和老婆孩子一道出門。葉麗出事,作為哥哥的他是一定要去看看的。韓飛向葉誠表明了身份後,葉誠囑咐妻子領著孩子先去,他說自己隨後就來。妻子雖然不知道警察為什麼要找葉誠,可是她也沒有多說什麼,帶著孩子就先走了。
「三位警察,屋裡請。」他把歐陽雙傑三個人請進了屋,在客廳坐下就趕忙倒水:「不知道你們找我有什麼事?」葉誠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歐陽雙傑一臉的肅然:「葉先生,我們來找你主要是你到局裡說曾經在滬市見到過樑詩然,我想問你為什麼突然想到要把這件事情告訴警方?」
葉誠愣了一下:「前些天你們警察不是來找過我問到梁詩然的事情嗎?不僅問過我,還問過葉麗,只是當時我沒想起這件事,正好前晚突然想到了,昨天一大早就把這事向警方說了,有問題嗎?」
歐陽雙傑搖了搖頭:「只是據我所知,這些年來原刑警隊長李國勝曾經不止一次地找過你詢問關於梁詩然的情況,為什麼當初你在滬市見到梁詩然沒有及時告訴他,而是在事隔八年之後才會想到這個問題?」
葉誠聳了聳肩:「這有什麼好奇怪的,李隊長之前確實找過我,可是後來他退休了,而且梁家的案子不是已經結案了嗎?再說了,我只是覺得在滬市見到的那個人有些像梁詩然,是不是還兩說呢,我就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可是前幾天警察又來找我,聽他們的說法好像也懷疑她並沒有死。詩然是我的表妹,我自然也希望她還活著,假如警方真能夠找到她,讓我們團聚也是件好事。」
葉誠的話聽起來倒是有些道理,邢娜問道:「可我怎麼聽說當年你們兄妹倆對她並不好呢?」葉誠嘆了口氣:「當時還小,對這份骨肉親情還沒有什麼感受,直到後來父親也去世了,只剩下我和小麗,才開始慢慢感覺到親情對於我們來說是最重要的。」
邢娜看了看歐陽雙傑,葉誠的回答中規中矩,滴水不漏。
歐陽雙傑喝了口茶:「葉先生,對於葉麗的死,我們也很難過,希望你能節哀順變。」提到葉麗,葉誠的眼睛有些溼潤了:「我真沒想到小麗會因為厭世而做出這樣的蠢事來。她真的太傻,有什麼事情不能好好地解決,非得選擇這樣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歐陽雙傑望著眼前的這個男人,問道:「她為什麼要厭世?」
葉誠瞪大眼睛望著歐陽雙傑:「你們警方不知道嗎?小麗和她男人徐志祥的關係一直都不好。徐志祥你們應該聽說過吧,者雲縣沒有不知道他的,在縣裡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說是者雲首富都不為過。可他偏偏又是隻鐵公雞,一毛不拔。別說對外人了,小麗根本就沒沾到他什麼光,否則小麗也不用自己買部摩托車東跑西跑的了。」
韓飛點了點頭,他向歐陽雙傑解釋道:「這個徐志祥在縣裡確實算個名人,‘志強實業’的老闆,是縣裡的納稅大戶,他本人還被縣裡表彰過呢。」
歐陽雙傑「嗯」了一聲:「葉麗與徐志祥的關係不好,是不是因為錢?」
葉誠搖了搖頭:「不完全是,其實錢的事情我倒覺得是小事,主要是小麗聽說徐志祥在市裡包養一個女人,還是個大學生。徐志祥對那個女大學生很捨得,這讓小麗覺得心裡堵得慌,為這事兒她找過我好幾次。她和徐志祥剛在一起的時候我就說過,跟著這個男人不會幸福的。可她說這是她自己選的。」
歐陽雙傑也有些鬱悶了,怎麼又鑽出個徐志祥來了?而且葉誠說得有鼻子有眼的,歐陽雙傑一時間也分辨不出他這話的真假。不過他有一種感覺,葉誠是故意這麼做的,他或許是想把這水給攪渾,擾亂歐陽雙傑的視線。歐陽雙傑不會認為葉誠真的沒問題,因為從葉誠的表情就不難看出,他在聽歐陽雙傑提及葉麗的時候多少都有些慌亂。
「看來葉麗真是自殺的,這是葉麗留下的遺書。」剛回到者雲縣公安局刑警隊,李國勝就上前遞給歐陽雙傑一張信紙。
梅雪芳坐在辦公桌前,手裡端著一杯茶水,對歐陽雙傑說道:「我們查到葉麗還患有輕度抑鬱。」歐陽雙傑接過葉麗的遺書。
「這是葉麗的丈夫讓人送來的,她的遺書還有醫生的診斷報告。從零八年開始,葉麗就一直在看心理醫生,心理醫生也提及過,病人曾多次表現出厭世的情緒。」
李國勝嘆了口氣,葉麗的遺書和心理醫生的診斷報告等於是把歐陽雙傑的假設給推翻了,作為一個資深的老刑警,他當然能夠理解歐陽雙傑心裡的一種挫敗感。
歐陽雙傑的臉上卻露出了微笑:「哦?」他先看了看葉麗的遺書,遺書的內容不多,就是幾行字。大概意思就是葉麗對於人生很絕望,婚姻的不幸、事業的不順、親情的淡薄讓她感覺到生無可戀……
歐陽雙傑又認真地把心理醫生的診治報告給看完,然後長長地出了口氣:「我想見見她的心理醫生。」
李國勝主動提出陪歐陽雙傑去縣醫院,從縣公安局到縣醫院走路大約十分鐘,兩個人沒有開車,步行走去的。
路上李國勝問:「這事你怎麼看?」
歐陽雙傑笑了笑:「李叔,其實一直到現在我都還在堅持我的看法,而且這些東西的出現讓我更加確定我的假設是正確的。」李國勝愣了一下,他不明白歐陽雙傑為什麼會這麼說。
歐陽雙傑說道:「李叔,您應該也看過遺書了,還有餘醫生的診治報告,您發現什麼了嗎?」李國勝搖了搖頭,歐陽雙傑說:「困擾!至少是近十年來葉麗一直被什麼事情困擾著,無法自拔,而困擾她的並不是她的婚姻,也不是金錢,而是一種基於親情上的情感折磨。」
李國勝皺起了眉頭,他慢慢地回味著歐陽雙傑的話,葉麗的遺書雖然只有簡單的幾行字,可是更多的是對親情的一種懺悔,而心理醫生的報告中也多次提出她極其在乎親情,近乎於一種患得患失的心態。心理醫生認為她的抑鬱應該是被親情的重度刺激造成的。
歐陽雙傑說道:「從字裡行間我們不難看出,葉麗是一個很重感情的人,也很重親情。我記得你曾經做過調查,他們兄妹倆都說梁詩然在葉家的時候常常被歧視、孤立甚至嘲弄。」
李國勝說是這樣的,而且這都是葉家兄妹自己說的。歐陽雙傑搖了下頭:「事實卻很可能不是這樣。相反,葉家兄妹與梁詩然的關係很好,他們之所以那麼說只是為了替梁詩然掩飾一個真相,那就是梁詩然溺水而死根本就是個騙局,梁詩然並沒有溺水,而是用這樣一個手段讓自己‘重生’,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李國勝苦笑了一下,他想如果真如歐陽雙傑所說,這個梁詩然就太可怕了,那時候的梁詩然也就是個十歲左右的孩子啊。詐死!改頭換面!然後一步一步地為自己的復仇而謀劃,一直在隱忍,甚至去學習很多知識,這個小女孩的智商、情商都高得嚇人!
歐陽雙傑繼續說:「梁詩然與葉家兄妹的感情很深,而且當時她也就是個十歲的小女孩,還不能夠完全切斷與親人或者朋友的一切聯絡,所以她很可能會和葉家兄妹聯絡。她要生存下來又必須有一定的生活來源,以她當時的年紀只有兩種可能讓她支撐下去:第一就是乞討,第二就是有人資助。不過從現在的結果來看應該不是第一種情況,而是第二種。靠著乞討活下去,那麼她就會喪失很多東西,包括再受教育的機會,如果之前的推測是正確的,這幾起自殺案都是梁詩然在運用心理學作為武器殺人的話,那麼她不僅是受過教育的,而且還是受過尖端的高等教育。所以我覺得從她詐死開始,一直都有人在資助她的生活。」
李國勝沒有再說話,他一直在心裡思考著歐陽雙傑說的這一切是不是有道理。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或許詐死的主意也是別人給她出的,我一直就不相信一個孩子能有這樣的心機,就算她的智商與情商都高得離譜,但她卻沒有社會的閱歷,還想不到這個問題。」
歐陽雙傑說:「是的,她固然很聰明,可卻如您所說的,聰明不是什麼都能夠想到,什麼都能知道的。如果沒有人給她出主意,我也不認為她能夠想到這些。」
者雲縣醫院精神科的餘明亮並不是心理學專業的,他原本學的是藥理學,縣醫院需要設立精神科才把他送去醫科大學進修的。
餘明亮在辦公室裡看著報紙,他沒想到會有兩個警察來找自己。
「老李,你不是退休了嗎?怎麼又開始工作了?」餘明亮疑惑地望著李國勝。李國勝笑道:「我是退休了,不過是協助他們查個案子罷了,你可是有些日子沒去找我喝酒了。」
餘明亮苦笑了一下:「還喝,我都喝成胃穿孔了,你就饒了我吧。」餘明亮大約四十五六歲,他還在藥房的時候就認識李國勝了。
餘明亮望著歐陽雙傑:「這位好眼生哪,應該不是我們者雲人吧?」
歐陽雙傑自我介紹道:「我叫歐陽雙傑,是從黔州來的。」餘明亮「哦」了一聲:「你們今天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吧?」
歐陽雙傑笑道:「餘醫生,今天我們來找您是想向你瞭解一下葉麗的情況。據我們所知,從2008年開始葉麗就到您這兒來接受心理治療了,對吧?」
餘明亮回憶道:「她是我的病人,已經有五六年的時間了。她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她老公一大早還來找我要過她的治療報告,說是要交給交警隊,我也就給他了。按理說,這報告我是不該給的,畢竟要尊重病人的隱私。可是葉麗已經死了。我想這些資料或許警方用得著,我這也算是配合警方的工作。」
李國勝笑了起來:「我們看你的診斷及治療的報告說葉麗是輕度抑鬱,而且還有過幾次輕生厭世的情緒,不知道有沒有表現過自殺的傾向?」
餘明亮搖了搖頭:「我倒沒有看到過,是她哥哥葉誠說的。其實最初就是葉誠領著她到這兒來的。。」
歐陽雙傑說道:「她的先生有陪她來過嗎?」
餘明亮說:「徐志祥與葉麗的夫妻關係向來並不和睦,在者雲很多人都是知道的。他們夫妻早就已經分開過了。葉麗自己住一套房子,徐志祥也自己住一套房子,兩個人雖然沒有正式辦理離婚,其實與離婚也沒有什麼兩樣,徐志祥倒是每個月還能給葉麗一筆生活費。這事情應該是他們夫妻之間的什麼協定吧。」
李國勝問餘明亮:「她最近有沒有表現出有厭世的情緒?」
「沒有,近半年來她的情緒一直都很好,因為每週她都會到我這兒來一趟,這周她是週二來的,也就是說是三天前。當時她還和我開玩笑,問我是不是可以不來了。她覺得自己的病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我也說其實早就可以不來了的,可是她說葉誠偏讓她來。葉誠很擔心她,她也不想讓葉誠擔心,所以就一直堅持到醫院來。」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他知道很多心理疾病患者會對心理醫生有一定的依賴,甚至很多患者在接受心理治療的過程中會把自己的情感轉移到心理醫生的身上。他問餘明亮:「餘醫生,我看過您做的診斷報告,在報告中提到葉麗長期以來一直受到感情的困擾,這種感情困擾並不是因為愛情,而是親情。我想請問一下,葉麗就只有葉誠一個親人,可以認為她的感情困擾是來源於她的哥哥葉誠嗎?」
餘明亮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一臉的嚴肅:「我感覺她的困擾應該是源於某個已經遠離她而去的親人,具體到底是誰我也不知道。我問過她好幾次,可是每一次她都表現得很激動,我怕再問下去她會崩潰反而會影響到治療的效果,所以我就想還是慢慢來。」
歐陽雙傑說:「這樣的事情確實不能夠操之過急,當然,還有一種辦法能夠讓她自己說出來,那就是催眠。」
餘明亮說道:「看來你也是懂行的人。催眠是需要病人自己同意的,我不是沒和她提過。提過一次,她死命地拒絕了,而且她甚至還對我產生了排斥,我記得當時差不多有兩個月的時間她都沒有再來,後來還是我主動聯絡了葉誠,對他說了這事兒,他才去做的說服工作。那以後我再也不提催眠的事情了。」
歐陽雙傑說道:「餘醫生,對於葉麗自殺的事情您是怎麼看的?你看到她的那份遺書了嗎?」
餘明亮說:「我看到那份遺書了,感到很失望,對於葉麗我可是下了很大的功夫,做了很多的工作,我沒想到還是沒能夠讓她放棄輕生的念頭。但我的心裡也存在一絲疑惑,原本我認為這麼多年的相處,她既然決定要自殺,還要留下遺書,為什麼隻字不提我呢?她都點了名說對不起這個,對不起那個,難道就對得起我這個花了無數時間和精力幫助她整整六年的心理醫生嗎?」
李國勝拍了下餘明亮的肩膀:「你是醫生,那些都是你應該做的,難道還真要人家臨死前再對你表示感謝啊?」可歐陽雙傑卻並不這麼想,相處了六年,而且一直在把葉麗從死亡的邊緣往回拉。她如果要自殺,心裡必然會對這個心理醫生充滿內疚,這封遺書上怎麼提都不提餘明亮呢?
歐陽雙傑問餘明亮:「葉誠經常陪著葉麗一起來嗎?」餘明亮點了點頭:「有一段時間幾乎每次都是葉誠陪著她來的,葉誠對這個妹妹的關心是沒得說,我也曾經和葉誠聊過,他說葉麗的婚姻本身就已經很不幸了,如果再沒有了親情的話,她的病情指不定會有多嚴重呢?」
歐陽雙傑微微點了點頭:「你覺得葉麗的病根是在哪裡?」
餘明亮嘆了口氣:「我總覺得葉麗的病根就在葉誠的身上。當然,這僅僅只是我個人的感覺而已,並沒有什麼證據。我總是有這樣的感覺,葉誠陪著葉麗來並沒有讓葉麗放鬆,反而讓葉麗更有負擔。」
歐陽雙傑陷入沉思,如果說葉麗真的對葉誠有所畏懼,那麼葉麗與葉誠之間的關係又是怎麼回事呢?他們是親兄妹,根據歐陽雙傑他們的調查結果看來,平時葉誠對葉麗是很關切的,大事小事都會替這個妹妹做主。可是他怎麼會給葉麗很大的壓力呢?還有,餘明亮也說了,葉麗問題的根本是在一份已經離她遠去的親情,而非她的哥哥葉誠。此刻餘明亮又說葉誠給了葉麗很大的壓力,對此歐陽雙傑有些無法理解了。
李國勝見歐陽雙傑不說話,他笑了笑:「在想什麼呢?」歐陽雙傑說道:「我在想葉誠,葉誠讓葉麗有負擔,這負擔到底是什麼?」
餘明亮說道:「這個不好說,反正葉麗對於我的治療好像很排斥,因為每次只要我們快要接近主題的時候她就急剎車。她經常說的一句話就是‘哥哥在等著我呢!’一般只要她說出這句話,我們的談話幾乎就已經到尾聲了。奇怪的是就算是葉誠沒有陪著她一起來的時候,她也習慣性地說這句話。」
歐陽雙傑的眼睛一亮,他像是捕捉到了什麼,他問餘明亮是不是和葉誠接觸的時間更多。餘明亮點了點頭:「葉誠作為葉麗唯一的親人,我們的溝通自然是不會少的。」
歐陽雙傑說:「你覺得葉誠對於心理學有沒有了解?」
「你也知道在我們這樣的小縣城,能夠主動提出看心理醫生的人並不多,很多人都有一個誤解,認為看心理醫生就是神經病。他們並不知道二者之間是有著很大的區別。當然,在你面前我就不用再解釋了。不過葉誠卻主動送葉麗來,我在和他聊天的時候發現他對於一些術語也能知道一二,應該是之前做過功課的。」
歐陽雙傑微微點了點頭,他說道:「餘醫生,我們能不能把那句話看成一個暗示,每當她想要對你說點敏感內容的時候,那個暗示就會在她的腦子裡冒出來,阻止你們的溝通。」
歐陽雙傑的話讓餘明亮一頭的霧水:「暗示?」
歐陽雙傑又用力地點了點頭:「對!強烈的心理暗示,就是那句話——‘我哥哥在等我呢!’你們的每次談話只要快切入主題的時候,她都會用這句話來結束你們的交談。如果一次兩次的話我們可以說是偶然,可是每一次都是這樣就說明這是經過演練的,是心理暗示的一個策劃約定,也就是說有人通過某種手段,對她進行過相應的練習,每當接觸事物的實質與核心時,她就會採取這樣的手段來結束即將到來的威脅,當然,這威脅並不是針對她,而是對某些人,不願意她把事實說出來的人。」歐陽雙傑頓了頓:「這樣的手段其實我們並不陌生,在戰爭年代,那些被敵人抓獲的人,為了保守秘密都會用這樣的手段。只是他們經過的是系統的訓練,因為他們要面對的是嚴刑拷打,所以他們必須學會一種自我暗示與催眠。他們的自我暗示也很簡單,比如總是提醒自己,‘我不能說,說了就是叛徒!’或許他們還會想出其他更加令他們不能夠接受的後果,再輔以自我催眠。讓自己覺得能夠承受一切的酷刑。」
餘明亮愣住了,他還從來沒有深層次地去想這個問題。
歐陽雙傑沒有再說什麼,和李國勝交換了一個眼神,兩個人就告辭離開了。
出了醫院歐陽雙傑認真地說道:「我覺得有必要再去見見那個葉誠了!」
歐陽雙傑領著邢娜去找葉誠,當葉誠再看到歐陽雙傑的時候,他的臉色微微一變,好像有些驚恐,但馬上就恢復了正常,他擠出笑容,熱情地招呼他們進屋坐下,他的妻子帶著小孩進了屋。
歐陽雙傑咳了兩聲:「我們原本以為你會在殯儀館,到了那兒才知道你們一家人都在家裡。」聽歐陽雙傑這麼說,葉誠的臉紅了:「我原本一直都在殯儀館的,剛回來,孩子明天還得上學,沒人照顧也不行,我是回來加點衣服,馬上就過去。」
歐陽雙傑說既然葉誠要走,那麼他們送葉誠一趟。葉誠有些惶恐:「這怎麼行?我自己打個車過去就是了,不遠的。」葉誠最後還是沒有拗過歐陽雙傑,只得上了車。
歐陽雙傑問道:「葉先生,你是不是和你的妹夫有什麼矛盾?不然以你對葉麗的關心斷然不會帶著一家人在這個時候離開殯儀館的。」
葉誠苦笑了一下:「看來什麼事情都瞞不住你啊。歐陽警官,你說得沒錯,原本以我的意思是由我來操持小麗的喪事,可是徐志祥是個愛面子的人,他說不管怎麼樣和小麗並沒有離婚,名義上小麗還是他的妻子,這喪事如果是讓孃家人來操持的話不是打他的臉嗎?他的一些做法實在讓人可氣,我看不慣說了幾句,我們就吵了起來,一氣之下我就離開了。」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呢?」歐陽雙傑好奇地問道。
葉誠說:「我看不慣徐志祥把葉麗的喪事搞成他自己的一個交際活動,不但臉上沒有一點悲傷的表情,還把時間和精力都花在迎來送往拉關係上。我很不看不慣徐志祥的世俗,我絕對不想讓徐志祥連小麗的死都要拿來利用。」
邢娜聽了也很氣憤,她跟著罵道:「他根本就是個畜生,自己的妻子死了,還在顧及自己的利益!」
「葉先生,不知道你對心理學有沒有了解?」歐陽雙傑直入主題。
歐陽雙傑問了這話,顯然讓葉誠有些不知所措,他想了想說:「心理學?我知道得不多,還是因為小麗患上了憂鬱症我才跟著看了這方面的資料,不過我可沒有本事替小麗治病。我聽說縣醫院精神科的餘醫生在這方面是個專家,所以我親自領了小麗去接受治療。」
歐陽雙傑笑了:「這事情我們都清楚,不過我倒是挺佩服葉先生的,在這樣的小縣城能夠有這樣超前的意識,要知道在這樣的小地方一般人都很排斥心理醫生。」
葉誠嘆了口氣:「說實話,起先我的內心也很糾結,要知道我只有葉麗這一個妹妹,她是我唯一的親人。我當然也知道看心理醫生意味著什麼,可是有病總得治吧?要是對她的病情不管不顧,萬一她做出了什麼傻事怎麼辦?不過在去之前我先查詢了一些相關的書籍,才去見了餘明亮醫生。通過他才知道其實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會有些心理上的問題,不過這並不是什麼神經病。所以我才極力地勸說葉麗。她最初是不願意來的,可是我還是極力說服了她,因為她也不願意讓自己唯一的親人替她擔心,為她傷心、難過。」
葉誠把葉麗的一切不幸都歸咎於那個徐志祥,他說:「我真的很後悔,我早知道徐志祥是那樣的人當初就不應該把葉麗嫁給他。可惜現在後悔已經晚了,葉麗已經走了。」
歐陽雙傑拍了拍葉誠的肩膀:「事情已經這樣了,葉先生,請節哀吧。對了,餘醫生向我提及過,葉麗的病根很可能是因為一個已經離開的親人,你覺得會是誰?」
葉誠從悲傷的情緒中出來,慢慢說道:「小麗和我母親的感情一直都很好,母親很疼她,她也很愛母親。如果餘醫生是這麼說的,那麼那個離去的親人應該就是我的母親了。」
歐陽雙傑問道:「或者是父親呢?」
葉誠冷哼一聲:「他不配!」
歐陽雙傑見葉誠提到自己的父親竟然如此痛恨,他笑了:「對自己的父親用得著這樣嗎?再說,天下沒有不對的父母,就算他們有天大的錯,人都過世了,應該也無恨了吧?」
葉誠的臉色很難看:「我們不提他,反正不可能是他。」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好,我們不提他,你想想還有沒有可能是其他人呢?例如你們的表妹,梁詩然!」葉誠一驚:「啊?怎麼可能?在葉麗的心裡詩然早就已經死了,小時候溺水死了。」
邢娜慢慢地有些明白了,歐陽雙傑是想要亂了葉誠的陣腳。她插話道:「你呢?在你的心裡是不是也一樣認為梁詩然已經死了?」葉誠愣了一下,這個問題他還真不好回答,他要說是,他為什麼要向警方曝料說曾經在滬市看到過樑詩然,這分明就是在說他並不認為梁詩然真的死了。如果他否認梁詩然已經死了,那麼他怎麼沒有把自己的懷疑告訴妹妹葉麗呢?葉麗是他唯一的親人,假如能夠讓她知道梁詩然沒有死,對葉麗來說應該也是一個安慰吧?
葉誠半天才回答道:「其實在滬市看到那個長得很像詩然的女人之前,我也一直認為詩然已經死了,正是那個女人讓我的心裡升起一絲幻想,不過那個幻想是虛無縹緲的,所以我並沒有急於告訴葉麗,不瞞你們說,後來我還偷偷去過兩次滬市,就是希望能夠再見到她,可惜再也沒有見過。」
葉誠的應變能力確實很強,他的回答中規中矩,雖然歐陽雙傑並不滿意他的說法,這不是他希望得到的答案,但是至少他還能接受。
歐陽雙傑說道:「葉先生,葉麗是不是很怕你?」歐陽雙傑扭頭望著葉誠,一雙眼睛緊盯在他的臉上,葉誠一臉茫然,他搖了搖頭:「小麗怕我?不,她並不怕我,她曾經說過只有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她覺得最放鬆,也最開心。」
邢娜沒有說話,她也在默默地觀察著葉誠。
「可餘醫生說,每次快要找到她的病因時,她總是說哥哥在等著她。甚至你不在的時候她也會這麼說,這讓餘醫生的心裡很是不解,就連我們也不解,這句話像是一個強烈的心理暗示,阻止她說出內心的糾結與恐懼。葉先生,這心理暗示不是你給她的吧?」歐陽雙傑說。
葉誠苦著臉:「歐陽警官,我真不知道應該怎麼和你們說,我對心理學就算知道一些,還是在準備帶葉麗去進行心理治療的時候瞭解的。再說,假如我不希望她說出什麼,又何必逼著她去接受心理治療,那不是多此一舉嗎?」
歐陽雙傑皺起了眉頭,這在他看來肯定是一個強烈的心理暗示造成的約定性阻礙,也就是說暗示者提前設定了一個前提,當有人想要觸及被暗示者內心深處某個不想為人所知的禁區時,被暗示者就會用一個藉口來進行自我保護,對侵入者進行抗拒與排斥。歐陽雙傑認為這個人應該就是葉誠,但偏偏葉麗又是葉誠逼著去看心理醫生的,這一點說不通,正如葉誠說的那樣,這個暗示如果真是他在搗鬼的話,他又何必把葉麗送去看醫生呢?
歐陽雙傑過了很大一會兒才說道:「對不起,葉先生,我們就是有這樣的疑惑才想向你求證,你說得對,如果你真不想讓別人知道什麼,根本犯不著把葉麗送去看心理醫生。」
把葉誠送到了殯儀館,歐陽雙傑他們就離開了。
歐陽雙傑和邢娜從殯儀館出來,邢娜終於忍不住笑了:「我還真沒想到,你也有吃癟的時候!」
歐陽雙傑說道:「我的目的只是打草驚蛇,而不是向他交出我們的底牌。他給葉麗心理暗示與送葉麗去看心理醫生根本就是兩回事。送葉麗去看心理醫生並不是為了讓葉麗得到很好的心理治療,而是在告訴大家葉麗的精神狀態有問題,心理有毛病。」
邢娜瞪大了眼睛:「那他為什麼要多此一舉?」
歐陽雙傑輕輕打了一下她的頭:「凡事你就不能多動動腦筋?我問你,一個正常的人自殺和一個心理有問題的人自殺,哪一個更能夠掩人耳目?」
歐陽雙傑通過這次問答更加認定葉麗的死並不是自殺。雖然歐陽雙傑的話有幾分道理,可是邢娜卻仍舊有疑問:「照你這麼說,他豈不是很早以前就在謀劃殺死葉麗了?用幾年的時間去殺一個人,難道不嫌麻煩嗎?」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他知道不把自己的思路全部說出來,邢娜是不會明白的。「其實一開始葉誠帶葉麗去看心理醫生的時候,只是想要緩解葉麗的憂鬱症,葉誠對心理學多少還是有些常識的,他應該也知道輕度憂鬱症假如置之不理的話就會變得嚴重,所以才會積極地勸說葉麗接受治療。可是在治療的過程中他卻發現如果真正想要讓葉麗徹底地配合治療,很可能會被心理醫生髮現他們不可告人的秘密。於是,他應該是在高人的指點下對葉麗進行了心理暗示,也就是人為地在葉麗的心裡設定一個禁區,那個禁區裡就有不能告人的秘密,只要有人想試探這片禁區,葉麗就會自覺地排斥,如果對方追得太緊,葉麗就徹底地選擇逃避。雖然這樣對葉麗的治療效果不會太好,可是由於有專業醫生的幫助,她的憂鬱症也得到了一定的緩解,只要她不再想做什麼傻事,葉誠是樂於見到這樣的結果的。我懷疑葉麗的死和葉誠有關是有原因的,葉誠肯定知道葉麗憂鬱症的根由,這根由就是見不得人的秘密。而餘醫生也說過,葉麗的病根很可能是一個已經遠離她的親人。我一直覺得那個已經遠離她的親人是梁詩然。」
歐陽雙傑又繼續說道:「像葉麗這樣的一個人,對待生活有她堅強的一面,怎麼就患上了憂鬱症?僅僅是因為婚姻嗎?無論對徐志祥還是葉誠,調查出來的結果都是一樣的,也就是葉麗雖然對自己的婚姻失望,但並沒有把徐志祥看得很重。用徐志祥的話說自己根本比不上葉誠在葉麗心目中百分之一的分量。」
邢娜明白歐陽雙傑為什麼要問她這個問題,他認定能夠導致葉麗患上憂鬱症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她和自己最親的親人——葉誠之間出現了問題,而問題的所在再結合餘醫生說過的那病根,應該是一個已經離開了他們的親人,這個人既然不是他們的父親,那麼就只能是已經「死」了的梁詩然!葉麗的死多半也與梁詩然有關。
「歐陽,這說不通啊,如果你的假設成立,你憑什麼認為葉誠會為了梁詩然而殺害自己一直疼愛的親妹妹?」邢娜一臉疑惑,歐陽雙傑嘆了口氣,這個問題也困擾著他,雖然有很多種解釋,可是他都覺得有些牽強。
歐陽雙傑說道:「我也還沒想明白,不過我是這樣想的,葉誠和梁詩然之間有一種微妙的感情,他們是姨表親。在那個年代,表哥與表妹之間有這樣的感情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如果他們之間真有這樣的關係,那麼葉麗與梁詩然在葉誠的心目中所佔的比重就值得我們比較了。當然,也不排除另外一種可能,葉誠能夠從中獲得什麼利益。」
邢娜問:「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歐陽雙傑說:「還是按原定的計劃,回黔州。雖然突然發生了葉麗的案子,可是我們繼續待在者雲的意義並不大,葉麗的死就如同林城那幾個自殺者的死一樣,是個死結。對手做得很乾淨,根本就沒有留下一點兒蛛絲馬跡,所以我們根本就沒有繼續逗留的必要。這邊還有‘鐵面神探’李國勝和他的高徒,應該是能夠應付的,只要兩邊能及時做好溝通,及時地通報案情進展,兩頭一起查,效果會更好。」